第17章 婚假

17 婚假

徐清來回江城時,金鯉仍在出差,她忙完拆遷談判工作後常常會去一戶栽種了一片沃柑果園的人家。

沃柑很新鮮,顆粒飽滿,鮮甜多汁。卻有不少果樹無人摘收,很大一部分熟透了爛泥土地裏。

這戶人家的老人們淘寶和互聯網都不會。

每年都是這樣結果,這樣爛掉。

這樣的果農家庭在這個崇寧鄉還有很多,絕大多數村民收入較低,果實始終無銷路。歲數大的留守老年在崇寧鄉的比例也很高,日子通常過得很清貧。

金鯉很快地聯系上了助農博主,半夜三更點着燈地在地裏蹲着,嘴裏還銜着半片兒沃柑的果瓣兒。拍照拍得腿都半麻了才起身,差點沒栽個跟頭。

這戶人家的奶奶打着手電叫金鯉回來,還給她做了一碗面糊糊當宵夜。

“小金吶,快回來,趁熱吃碗面糊。”奶奶端着碗,面帶慈祥的笑容招呼着她。

金鯉抓緊時間撇下沃柑,一路小跑着鑽進了奶奶生火的小窩,和裏頭的小男孩小女孩們共享那一鍋香噴噴的糊糊。

明明是個吃大企業食堂都要挑三揀四的一張嘴,這時候吃起面糊糊來那叫一個香。

“小金,謝謝了。”

奶奶的眼眶好像紅紅的潤潤的。

這段時間來她們家的幾個年輕人都不錯。本來以為承包商拆遷是一件叫人極為恐懼的事情,沒想到這群年輕人這麽熱心,不僅耐心地跟她解釋,還為她們家争取到了一筆可觀的拆遷款,現在這個小姑娘又在這幫他們村想辦法賣沃柑。

這姑娘心地好,真是一打眼就瞧出來了。

“不謝奶奶,您這是說的什麽話呀,這不是我們應該做的嗎?”金鯉上前掏出紙巾,幫奶奶擦了擦眼角,“咱們崇寧鄉好,江城才能好,盛清集團也才能開發出漂亮的旅游勝地,咱們的生活和日子才能越過越好不是嗎?”

奶奶說客氣話:“你是個好領導。”

“奶奶,我才不是什麽領導,我就是個基層小員工,我是打工的。”金鯉連忙笑嘻嘻地端着筷子表明身份。

“那你也是個好姑娘。”

金鯉笑笑。

奶奶繼續問道:“小金?我記得你之前講過你屬虎。”

“是的奶奶,您還記得。”金鯉咽下一口面糊禮貌地回應。

“27了,你可成家了?這個年紀最好了,該找個合适的人家嫁了。”奶奶背過身去,走了幾步,将屋內的燈又點得更亮了些。

“奶奶,忘了告訴您了。”金鯉将嘴裏的東西咀嚼完,放下碗筷,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剛剛訂完婚,就上周。父母昨天才告訴我婚期應該定在下下個月,三月份,那時候天就暖和了。”

“那是好事呀。”奶奶又坐回來拉住她的手,“對方是什麽人?”

金鯉因這話停頓了,“嗯”了一聲沉思良久,認為不太方便透露徐清來的真實身份,于是極為認真地回複:“在我眼裏,他是個很好的人,一個有着喜怒哀樂的普通人,一個随時随地能讀懂我心意的人。”

“我了解他的不完美,但是我愛他。”

婚期将近。

金鯉終于在成為新娘子的前一周回到了江城的主城區,返回盛清集團,回到自己崗位的一畝三分地上發揮餘熱。

這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态極佳,也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金鯉總是喜氣洋洋,氣血充沛。

這段時間,她已經不再糾結于自己的出身。

也明白了真正的幸福,往往不是獲得,而是付出。

當自己有了能力變成給予者,那麽,無論是愛的給予者,還是物質的給予者,都一樣能夠成為幸福的載體。

而物質財富轉化為生命能量時,真正的返璞歸真才正式開始。

今天的盛清大廈還是像往常一般忙碌,金鯉也是職場中默默無聞付出的一份子,她這兩天很小心謹慎。

關于婚期的事,她和徐清來十分默契地保持一致,并沒有選擇在集團內公開,更不會大張旗鼓的昭告天下,本該聲勢浩大的婚禮,在金鯉的一再堅持下變得十分低調。

金鯉确實不想讓集團的人知道,更不想讓集團下邊的名屋置業有限公司的員工們知道。

奈何訂婚儀式兩位新人已經缺席,正式的婚禮如果新娘和新郎繼續缺席,那就實在有些太說不過去了。

銷售部A區的部門主管,也就是金鯉的頂頭上司是個很好說話的小年輕,男孩,名校畢業,說話做事都非常講原則,聽到金鯉說因為結婚需要請婚假,二話沒說就給金鯉在公司APP上點了通過。

但也僅僅停留在部門主管這一步。

截止時間已經過去了48小時,趁着這段時間銷售部業務寬松,金鯉終于扣響了銷售部總監王意松的辦公室門。

為表誠懇,金鯉還特地手簽了相關請假書信,鄭重其事地遞到了王意松的面前。

至于禮節方面,金鯉該下請柬。但是她不敢。

她不好說這是徐清來的婚禮。

王意松先是擺了好一通架子,叫金鯉進來辦公室後,眼皮子都不帶擡一下的,更不要說看看那張誠懇的請假條。

只是一味地給金鯉下馬威。

“小金,你去倒水。”

金鯉這下明白了王意松這是在給自己家人王朝晖王主管找回面子,看來還是上次那件事惹得王朝晖不痛快了。

王朝晖這人,看着挺大男子主義的,打起小報告來倒是挺快。

性格還挺小氣。

金鯉倒是不卑不亢,領導叫我倒茶倒水這是正常的,我倒就是了。她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反倒是遵照着标準沏茶的規格,好好給王意松王總滿上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送到他嘴邊,還問領導燙不燙。

王意松一看金鯉這麽淡定,坐不住了,茶是根本不想喝一口的,滿肚子牢騷不知道往哪兒發。

就這樣終于拎起了那張請假條,用手指尖彈了彈,譏諷道:“小金啊,請假三天?這個三天都夠你二婚了吧?你請這麽長時間的假?你見銷售部有哪個員工敢像你這樣請假?”

“我看你倒是小聰明不少啊。”

“三天婚假,正好又趕上周六周天,你真是挺會算日子的。足足五天不用來名屋上班,還能按照法律規定照常拿工資。你們這些小姑娘,我都不想說你們。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你的産假了?我請問,你們這群女的,到底能給公司創造什麽效益?不就是愛鑽空子,薅羊毛嗎?”

金鯉進行了适當反擊:“您言重了。沒有其他想法,婚期是長輩定的。”

“請假請假,天天請假,A區B區D區,天天都是你們這群小姑娘請假,一天天的,能別那麽多事嗎?”王意松心情不佳,一肚子火正好找到了發洩點。

“王總,我跟部門主管提前一周報備過的。”金鯉淡定回複。

這不說話還好,一張口說話,王意松就跟被刺激到了似的,炸了毛了。

“部門主管報備過,你怎麽這麽牛呢?你這麽牛你別找我來請假啊?你有種你去找集團新任董事長啊!你去他辦公室好不好,你找他批假。”

這話顯然是王意松的氣話,但金鯉這時候也充當了一回“激進”的職場人,就這麽直沖沖地殺到了徐清來的辦公室,把嚴特助都吓了一跳。

嚴暢記得,徐董從來不跟金小姐在公司私下碰面。

但老板貌似也沒說過不允許金小姐來找他。

因此,他攔都沒攔,任由這兩人去了。

總秘盧盼盼和行政二秘寧雅芙也是有些驚訝,見到金鯉這個老熟人後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嚴暢給拖了出去。

徐清來這時候正忙裏偷閑,打開手機正要給他們家小魚發消息。下一秒,他心裏想的人就這麽冷不丁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也驚了。

多少次他主動邀請她過來她都不肯。

怎麽今天跟抽了風似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直接沖進辦公室,一看手機裏一條她的短信都沒有,招呼都不帶打一聲就這麽沖進來了。

這是怎麽了?

“徐清來,什麽意思啊,你這公司什麽破規章制度啊?請個假怎麽這麽麻煩,怎麽還要請示這個請示那個,這也就算了,講了一大堆廢話之後,還不讓我請,什麽意思啊,欺負小職工他還有理了是吧,當領導了不起啊……”

他的聲線倒是不急不緩,溫潤低沉:“別着急,你慢慢說。”

“你這婚你還結不結?不結拉倒!”金鯉擺爛。

徐清來骨節分明的雙手撐在桌面上,他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沒有着急發言,而是冷靜後悠然地向後一靠,修長如玉的指節和緩地輕輕敲擊着桌面。腕表名貴,指針有規律的滴答轉動着,能清晰看到白皙手背上的脈絡和青筋。

他一言不發,忽地就從桌面上蕩起來一支鋼筆,朝着金鯉伸出手。

“拿來,我簽。”

徐清來簽字書寫時漫不經心,筆跡卻蒼勁有力,盡顯風骨,最終寫下“人生大事,予以批假”。那支鋼筆筆尖在“請假事由”這一欄洇開墨點,是一個很有力的停頓。

這張簽署了徐清來名諱的文件很快被金鯉甩在王意松辦公室。幾個字而已,噎得他啞口無言。

卻也氣得王意松在金鯉離開辦公室之前暗暗罵了句“新來的實習生是不是腦子都不好”。

王意松先是不理解,随後他在茶水間這種八卦流言蜚語聚集地聽到了些風聲,瞬間就明白了究竟怎麽一回事。

他認為。

金鯉有病。

可能還有大病,妄想症那一類,妄想自己是個有錢人的那種病症。

兩個女員工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那裏讨論金鯉。

王意松聽到這個“金鯉”的名字,瞬間來了興趣,躲在冰箱後邊假裝自己在收拾盆栽,聽話裏的意思,兩個女同事貌似還在說金鯉的閑話,說的話還挺尖銳,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話,聽到不是什麽好話王意松就更來勁了。

“對啊,你想那多假呀,就跟塑料似的,就是塑料,這世界上都沒有這麽大鑽戒,反正我在博物館裏都沒見過,假得不能再假了呀。”其中一個穿着玫紅色包臀裙的女銷售搖搖頭,臉上都是鄙夷。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也覺得這個新來的這個金鯉有點裝哈。”另一個大波浪回應。

“你想啊,平時穿優衣庫的人戴那麽大個兒鑽戒怎麽可能啊,就是假的,我看她平時背的那些包估計也是假的。”

“不能吧,一個輕奢包也沒多少錢吧?”

“你懂啥,輕奢也能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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