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伊遙

第8章 伊遙

白舟一愣,趕忙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我……”

賀望泊話剛出口就後悔,人還沒吃到,他不該輕易露出真面目,否則他僞裝了那麽久的溫柔好男人,不就前功盡棄。

“沒事了。”賀望泊捏了捏山根。

白舟似是被他吼懵了,沒應聲。

賀望泊本來想着跟白舟說說話,改善一下心情,現在連想要改善的心情也沒了。他讓白舟繼續回去和同學吃飯,然後就挂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賀望泊收到了白舟的微信,措辭小心翼翼:

我室友過生日,大家開了酒,有些吵鬧,我才出來接電話的,沒有說您見不得人的意思。

白舟坐立難安地等來了賀望泊的回複:你喝了嗎?

賀望泊記得白舟說過他不能喝酒,一喝就頭痛。

白舟也果然回答:沒有,我不能喝酒。

賀望泊:那就乖了,早點回家。

白舟那邊的“輸入中”顯示了很久,賀望泊卻只收到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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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端着新鮮的甘王草莓敲開了房門,賀望泊随意指了一處叫傭人放下,忽然記起什麽,擡起頭:“你是新來的?”

女人沒有預料到會被問話,慌張地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太、太太的……”

“忌日,”賀望泊替她講下去,“那你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忌日,我爸卻不去墓園嗎?”

這回他沒有再給傭人答話的時間,而是豎起一根食指,指向他身前的牆壁、即他隔壁的房間。

“因為我媽的骨灰就放在她的卧室裏,”賀望泊面無表情道,“她是在她卧室裏吞藥自殺的。她一死,我爸立刻就請人動了這房子的風水,把她的亡魂困在這裏。既然亡魂在這,還去什麽墓園?”

傭人霎時面如死灰。

賀望泊站起身,取過草莓,對着傭人似笑非笑道:“所以這裏的東西你最好不要亂動,尤其那卧室裏的東西。”

賀擇正改風水這件事沒有多少人知道,真要算起來,只有文姨和賀望泊。

其實賀望泊比誰都清楚,賀擇正這回非要他回來,是因為妻子的項鏈消失,賀擇正怕風水亂了。上層富人最迷信,這一天是賀擇正一年裏最有可能感受到伊遙的一天,他得确保賀望泊這條伊遙唯一的血脈在場。

賀望泊一晚沒睡,處理好工作的事後随便找了本書看,天剛亮就駕車離開了,一路驅往南淳市西郊的水木上居。

他剛下車,文姨就發來消息,說項鏈找着了,新來的傭人手腳不幹淨,已經認錯了。

賀望泊覺得無趣,沒有回,在玄關處踢掉皮鞋,徑直來到浴室,随手扯過一條毛巾,然後邁開長腿跨進了浴缸。

他将毛巾疊成長方形,放在浴缸的一頭,然後側躺下身枕着。

與整間浴室相比,這浴缸小得格格不入,只夠容納一位成年男子。賀望泊躺下以後,滿世界就被乳白色的浴缸壁包裹,他感到了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全感。

賀望泊的睡眠像是世間最脆弱的瓷器,一不小心就會七零八散。

他已忘記上一次毫不費力就能入睡是什麽時候,他總是需要憑借某些事物才能打開夢境的門,比如浴缸,比如性。

而即便他睡着了,他的夢境也總是割裂的,常常一腳踏空倏而驚醒,無法連續地睡上好幾個小時。

幸而他并非一個特別需要睡眠的人,他很小就意識到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有時他想,上天制造他出來應當是想為這世界添一位天才,能推動某個領域發展至少快二十年,然而他完全無心于此。

賀望泊醒來以後面貌好些了,便到家裏的健身房裏運動,很容易将時間打發過去。傍晚他重新出了門,到了十三夜,華嘉年早就等着了。

“趙明仰呢?”賀望泊拉開椅子,坐進了牌局。

“被他媽扭送去相親了。”華嘉年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趙家夫人想孫子想得緊,趙明仰這兩年沒一天安分的。

賀望泊道:“要不是當年她硬要插手趙明慕的事,她不早就抱着孫子了嗎?”

“那可不,說來趙明慕出事後她哭得那麽慘,這才幾年啊,又打回原形了,”華嘉年哼哼一聲,“只當兒子是滿足自己願望的工具罷了。”

賀望泊只是笑,不說話。華嘉年繼續道:“老趙要真有了個孩子,也只是趙家的玩具,我看還是不生的好。”

“等你媽也開始催你結婚,看你還能不能說得這麽輕松。”

“唉——還是你好啊泊哥,你爸就不煩你,只要你一年回去一趟。”

“或許吧。”賀望泊淡淡道。

陪着一起打牌的男孩看出了賀望泊的牌路,特意丢出一只七筒。賀望泊擡眼看了看他,顯然他們塞人進來是有考量過的,這清純的小臉蛋正是賀望泊的口味。

然而單論清純,賀望泊見過更上等的了。他腦海裏浮現了白舟的模樣,一颦一笑都分毫不差。既有了白舟做參照,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就難免黯然失色。

賀望泊在牌局間隙發消息問白舟在做什麽,白舟卻一直沒回。

這個時間點白舟應該下課了,賀望泊給他撥了個電話,沒人接。一旁的華嘉年從眼角掃到這一幕,登時彎了眼,“從沒見你跟一個人耗這麽久啊泊哥。”

賀望泊不動聲色,随口搭一句“這個難搞”,但胸腔裏是驚動了一下的。他的确跟白舟耗太久了,想起他的頻率也逐漸變得繁密。

于是賀望泊鎖了屏,将手機收回袋子裏不再看。

牌打到後來有些意興闌珊,賀望泊推了牌以後起身喝酒。男孩湊過來陪他。賀望泊問他今年多大了,他緊張地回答十九。

“在上學嗎?”

男孩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現在在做什麽?”

“什麽……都會做一點……”他說着就湊近了一寸,一只手摸上賀望泊的大腿。賀望泊看着他,不置可否。男孩一道深呼吸,正要往深處繼續探手,包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原來只是送酒的。

十三夜的服務生長得各個标志,即便是個送酒的也風情萬種。華嘉年眼睛都看直了,他最喜歡這種明豔大美女,那頭波浪一樣的卷發像要把他卷進去。

那美女察覺到了華嘉年目光裏的熱切,放下盤子後并不離去,反而端着酒杯一步步搖曳生姿地走近了來,在沙發上坐下。

不過不是坐在華嘉年旁邊。

賀望泊虛僞,無論男女皆能逢場作戲,嘴角總挂着三分笑,但面對一種人,他根本笑不出來。

女人俯過身來,那長而卷翹的頭發就落在他的大腿上。男孩像是被吓壞了,僵着一動不動。

華嘉年心想這女人倒是有眼力,知道賀望泊才是最值得一夜風流的主,報酬豐厚,而且只睡一次,過後兩清絕不旁生枝節。

但這女人同時也做錯了一件事,她不該燙發的。賀望泊從來不會跟卷頭發的漂亮女人上床。

華嘉年看好戲似的坐在一旁,看賀望泊皺着眉撥開女人的頭發,說:“我沒興趣。”

“這種幹巴巴的男的你就有興趣了?”女人指着男孩,不屑道。

賀望泊平靜地回答:“嗯,還行。”

“他可一點經驗都沒有,”女人道,“到了床上不知道誰伺候誰。”

賀望泊乜斜了男孩一眼,華嘉年發覺賀望泊的神情變得頑劣:“不巧,我挺享受開發一個人的。”

女人眼神一暗,華嘉年剛想喊,她已将手裏的酒杯狠狠砸了上去——

“小心……”華嘉年怔怔地将來不及出口的話喊出。

女人砸的不是賀望泊,事實上,賀望泊眼都沒眨一下。她的酒杯越過了賀望泊,砸中了那男孩的手臂。

那男孩沒有躲,就僵硬地坐着。

“哎呀,”女人道,“他手臂都是血,這下不方便了。”

賀望泊從一地的酒杯碎片裏站起身,笑道:“我猜猜,你是他姐姐?”

“怎麽猜出來的?”

“就随口說說,感覺你們長得像,不過他沒有你好看。”

“還沒長開,才十五歲。”

“是嗎?他跟我報的數可是十九。”

姐姐斜了弟弟一眼,而後一把将弟弟拽起。人到手了,也就懶得再和房裏的兩位少爺客套,拖着滿手是血的弟弟就離開了包間。

華嘉年看傻了,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都快摸到我東西了,他姐一進來,他刷的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賀望泊道,“如果他不認識來的人,那這反應也太誇張。”

“要他姐沒來,你真打算跟他做嗎?”華嘉年良知尚存,心有餘悸,“這才十五歲……”

“啊?原來你看不出他十五歲啊?”

“操!難道這你也發現了?!”

賀望泊彎了眼睛,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華嘉年被他唬得還真信了,不由對他多了幾分敬意。

賀望泊看不出那男孩十五歲,但他并不後怕,他本就不打算與那男孩過夜。

“我送他們去趟醫院,你叫人收拾一下。”賀望泊留下這一句便出了門。

華嘉年本還疑惑平時的賀望泊哪會這麽熱心腸,但一想起那姐姐的卷發,就有了點眉目。

他與賀望泊自幼相識,童年時賀望泊就已是他們這一衆富家子弟裏最拔尖的那個。賀望泊的記性極好,說是過目不忘也一點不誇張。他讀書根本毫不費力,沒什麽事難得到他,故而他會不時流露出對一切感到無聊透頂的眼神。

只除了一件事不由他掌控,便是他與母親的關系。

他的母親伊遙對親情極其冷漠,現下他遇上了與伊遙相似的女人,展現出了與伊遙完全相反的護犢之情,他難免覺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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