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舟舟”
第10章 “舟舟”
離開白槳的病房以後,賀望泊立刻促狹道:“小白今晚真的很開心嗎?。”
白舟別開臉,局促地點了點頭。
賀望泊繼續捉弄他:“除了因為我見到了你妹妹,還有別的原因嗎?”
白舟很快地擡眼看了看賀望泊,他再是不通人情,也看得出賀望泊是在明知故問,不由道:“您明明知道……”
今晚的白舟不像平日那樣十足十的乖巧,很生動,還曉得抱怨。
樓梯間沒有人,賀望泊就故意貼近了白舟,在他耳邊低聲:“是不是因為我來見你?”
賀望泊眼見白舟的耳朵紅透,那紅還一直往下漫到脖子根。“我本來以為……”白舟一道呼吸深入深出,剛做好準備要開口,樓下熙熙攘攘上來了一群家屬。
“到車上說吧。”賀望泊道。
——“我本來以為您在生我的氣。”
白舟雙手握着安全帶,微微側過頭,看向車窗外邊,“昨晚跟同學吃飯,沒能及時接您電話,今天晚上跟醫生值班,又沒能接您電話。我以為您會生氣,但您特地來醫院見我,我好開心。”
賀望泊一愣,他沒想到白舟原來一直在糾結這事。
他昨晚是吼了白舟一句,但那火氣不是沖着白舟去的。他一回他父親那裏就容易發火。
今晚白舟錯過了他的電話,賀望泊聽他解釋是因為要上課以後,也沒有再放在心上。
倒是白舟竟然一直惦記着,并為此患得患失。
賀望泊眉眼忽然一彎,喚道:“小白。”
“頭轉過來,”賀望泊說,“看着我。”
過了兩秒,白舟緩緩地轉過了頭,神情怯怯的。賀望泊不自覺就放柔了聲音:“為什麽這麽怕我生氣?”
“因為您是我們的恩人。”
“那你放心,我不會生你氣的,你這麽讨人喜歡。”
聽到喜歡兩個字,白舟的眼神又飄忽起來。
賀望泊早就撈清了白舟的心思,此刻游刃有餘,俯身拉近與白舟的距離:“你跟我說話,為什麽總不看我?”
因為您的眼睛像海,白舟想。
盯着看得久了,即便是水性極佳的自己也會缺氧溺弊。
但他不可能将心中想法如實相告,可一方面他又不善說謊,只能低下眼,盼望這段令人難堪的對話能快點結束。
可賀望泊并不如他所願:“小白,你的臉好紅。”
白舟更是心慌意亂,賀望泊逼得太緊了,他非常害怕賀望泊會發現他的心思。
“您放過我吧……”
白舟的低聲求饒叫賀望泊邪念頓生,滿腦春色濃郁,他想白舟實在太合他口味。他就喜歡這樣弱勢的、易拿捏的性格,這讓他感到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安全。
賀望泊輕咳一聲,正身坐回駕駛座裏,不再戲弄白舟,放下手剎準備發車。
白舟大刑得赦,松了一口氣,還是不敢看賀望泊,自然也就沒發現他下面已起了很大的反應。
白舟的一顆心就跟毛線團一樣亂糟糟,對賀望泊感到恐懼的同時,又在莫名其妙地期盼。
他其實隐隐約約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麽,但又覺得一切相當不合時宜。白槳的病容尚在眼前,白舟無法忘卻。
狹小的車前座,那濃烈的暧昧不曾消弭。賀望泊刻意不挑話頭,要白舟在這靜默裏心跳不停。
幸而從醫院回天源府的路不長,可以下車的時候白舟幾乎是落荒而逃。
南淳的夏天雖長,但也終于走到了盡頭,夜晚的風已漸有涼意,迎面拂過,帶走了擾人的熱度。白舟打從心底裏無比感謝這陣風,使他的心獲得了些許的安定。
賀望泊還坐在車裏,雙手握着方向盤,不像是要倒車停泊的樣子。
不停車,也就是不打算留下來過夜了。
白舟那好不容易才安定一點點的心,又開始慌亂。他環視了一眼這夏末的夜晚,感覺它無邊無盡,像一塊龐大而厚重的幕布,随時将他裹挾。
白舟喜靜,獨來獨往是常有的事,這種難以忍受的孤獨感對他而言太過陌生。
而接下來他的舉動就更讓他自己陌生了,他彎下腰,隔着車窗懇切地看向賀望泊,用一種很委屈的聲音哀求道:“賀先生,您今晚留下來好不好?”
其實這就是撒嬌了,但白舟沒有發覺。話一出口,他就懊惱自己太過沖動。今晚賀先生很溫柔,來接他,去探望他的妹妹,又說他讨人喜歡,這些都讓他得寸進尺了。
賀先生想去哪裏是他的自由,自己實在沒有資格要求他留下來。
于是在賀望泊回答之前,白舟先低了眼,道:“對不起,我越界了。”
然而白舟聽見賀望泊笑,“沒事,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今晚的賀先生真的很溫柔,白舟想。
-
白舟為賀望泊備了櫻桃,還一顆顆都去了核才端上來。賀望泊洗完澡,惬意地倚在沙發裏,看看果盤裏通紅透亮的櫻桃,朝白舟張了張嘴。白舟沒明白他的意思,賀望泊又指了指果盤。
白舟整副骨架登時繃緊了,硬邦邦地在賀望泊身邊坐下,捏起一顆櫻桃,動作僵硬地送到賀望泊嘴邊。
賀望泊盯着白舟和櫻桃一樣紅豔的嘴唇看了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銜過了櫻桃,很甜。
白舟就這樣一顆顆喂賀望泊吃,後來不知怎樣一來,賀望泊親了一口他的食指。白舟一驚,收回手,賀望泊立刻語帶歉意道:“是我冒犯了,小白的手指真漂亮。”
這歉意是裝的,但白舟不會發覺。氣氛變得微妙,白舟站起身,說他去洗澡。
“你不是才洗過嗎?”賀望泊問。
白舟一頓,确實,他身上還有洗浴後未散的熱氣。
腦子都糊塗了。
賀望泊又變得善解人意,沒有繼續刁難白舟,而是帶開了話題,道:“櫻桃不應時啊,怎麽突然想起買這個。”
“櫻桃助眠……”
賀望泊擡起眼:“你知道我睡不好了?”
“您床頭有安眠藥,我不小心看見了。”
“嗯,老毛病了,”賀望泊不太想談論這件事,自己取了顆櫻桃吃,“非常甜,你很會挑。”
剩下的櫻桃不多,很快被賀望泊清光。
白舟既然已經知道他失眠,賀望泊也就不避了,吃完櫻桃以後,又當着白舟的面吞了安眠藥。
白舟看着他吞完藥以後微微蹙起的眉,突然懊悔自己剛剛為什麽要收回手。這動作的含義是拒絕,可他一點也不想拒絕賀望泊。
“賀先生,”他又說出了讓他自己也覺得陌生的話,“我能不能陪您?”
賀望泊擰上安眠藥的蓋子,饒有趣味地問:“怎麽陪?”
白舟話出口又後悔,尴尬道:“不知道……不過小時候爸爸媽媽不在家,我會坐在妹妹床邊,等她睡着再走。”
“可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睡着,你可能會等很久,”賀望泊笑道,“要是真想要陪我的話,不如直接睡我身邊吧。”
-
面對賀望泊躺下時,白舟感到心在胸膛裏急速擂動的不适,血壓攀得很急,頭暈,周身血液都在橫沖直撞。
緊張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他不能影響賀望泊的睡眠。白舟暗暗深呼吸,意圖使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賀先生離他好近,近得他能聞到賀先生的氣味,很好聞。
然後他聽見賀望泊喚他:“小白。”
賀望泊湊近,說出了和白舟一模一樣的想法,“你身上這是什麽味道?很好聞。”
那一刻白舟被一種命中注定的眩暈感擊中了。他們像是兩只未進化的獸,被彼此以最原始的方式致命地緊緊吸引。
然而在這愛情降臨的迷醉時分,白舟的眼前卻忽然浮現了妹妹白槳的臉龐。
她說:“世上好人很多,但不要把誰當成英雄哦。”
明明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輕很柔,但白舟此刻回想,字字都有重量,擲地有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記起妹妹的話,但他的确又因為白槳而清醒了些許,像是在快速下陷的泥沼裏抓住了半空的樹枝條。
“沐浴液的味道吧。”白舟回道。
“不是沐浴液,我們用的同一款,”賀望泊挪得更近了,高挺的鼻子埋進了白舟的頸窩裏,“是小白你自己的氣味。”
賀望泊這話不是說來哄騙白舟的,他是真的聞到了白舟的體嗅,很暖和——這個詞語并不能形容氣味,可賀望泊檢索過腦海裏的詞典,找不到更合适的說法。
實則賀望泊不會留床伴在枕邊過夜,這是圈裏人都知道的規矩。
但賀望泊想,白舟還沒百分百地到手,所以這只是他的誘拐手段之一,不算壞了自己的規矩。
自己鑽了自己的規則空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已越過了警戒線,變得相當危險。
溫香暖玉在側,賀望泊自問不是好人,故放任自流,手臂一把橫過白舟的腰,将人圈進了懷裏。
好細的腰,賀望泊想,果然一手就能定住。
而被賀望泊的體熱環繞着,才清醒一點的白舟再次變得昏昏沉沉。白槳的話逐漸失了重量,輕飄飄地從耳邊飛走了。
“賀先生……”
“嗯?”
“這樣會睡得好一點嗎?”
“會啊,”賀望泊笑起來,“好很多。”
白舟想,那就好。
在臨睡前,賀望泊問白舟:“今天聽你叫妹妹槳槳,是船槳的槳嗎?”
“嗯,她叫白槳。”
“一舟一槳,果然是漁民家,”賀望泊又問,“你妹妹叫槳槳,那你的小名是不是舟舟?”
白舟一怔,這是他父母在他小時候的叫法,自從有了妹妹,他在家裏的稱呼就榮升為了“哥哥”,再沒有人喊他“舟舟”了。
“很久以前的小名了。”
“那我能用嗎?”
白舟很不好意思,覺得他這麽大了還被喊疊字有些肉麻,他讓賀望泊繼續喊他小白就好,別人都這麽叫。
可是賀望泊說:“我不想和別人一樣。”
白舟就沒辦法了。
賀望泊本就不該和別人一樣,他這樣特別,對此刻的白舟而言,他是這個世界裏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白舟一直清楚自己對賀望泊抱持着朦朦胧胧的心思。
但在這夜,躺在賀望泊的身邊,聽他因為安眠藥效而逐漸深沉的呼吸,白舟才無比清楚地認識到,原來他很想往後每一天,都能這樣陪在賀先生身邊。
【作者有話說】
非常期待之後小白發現賀狗真面目迅速下頭,賀狗一邊發瘋一邊質問為什麽不繼續愛我了!!!
(是的本文全是作者個人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