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哄睡小玩偶

第11章 哄睡小玩偶

白舟睡覺很安靜,不打鼾,不說夢話,不翻身,一個姿勢保持到天亮,乖得不可思議。

也無可挑剔,所以賀望泊順理成章地讓白舟留在了自己的床上,陪着睡了一晚又一晚。

白舟倒沒神奇到能讓賀望泊戒掉安眠藥,但白舟确實對他的睡眠起了些許的幫助。賀望泊多夢,噩夢,大多時候他會知道這是夢,但有時如果辨不清也會驚醒,在這段時間他就試過一次。

然後他聽見白舟沉穩的呼吸聲。

在意識歸位之前,賀望泊一把抱住了白舟,迷迷糊糊地蜷縮起來,将頭埋進他的胸膛,這有點類似孩童遇見危險而轉身尋找母親的本能。

白舟也迷迷糊糊地醒來,回抱着賀望泊,輕輕拍着他的背,拍了一會兒兩人就又都重新跌回夢境。

醒來後白舟對此事失卻印象,賀望泊也只記得一些碎片,這對他而言是很難得的事。賀望泊感覺不錯,對于這件事本身,以及他不記得這件事的客觀事實。

-

白舟之後再來探望白槳,總覺得她有話要說。白舟等她開口,盡管他已清楚妹妹要說什麽。

終于有天白槳問他現在跟賀望泊是什麽關系。

白槳在做化療,所以被安置在反向隔離病房,這裏很清淨,只有她一個人,加上白舟是兩個。

白舟沒有顧忌,他不會撒謊,對妹妹更是如此:“我喜歡賀先生。”

“那他呢?”

“我不知道,”白舟說,“應該也喜歡我。”

“什麽叫應該?”白槳聲色溫柔,“你們兩個還沒有彼此表示過嗎?”

白舟搖了搖頭。

白槳心下不安感更重。

她繼續問:“那哥你喜歡賀先生什麽?”

白舟偏頭想了想,“溫柔,對我們很好,可靠。”

“可我看網上……賀先生的……嗯……評價不太好……”

“槳槳,你不能從別人的評論裏認識一個人,這對他不公平。”白舟難得說教。

“但他确實有過很多任緋聞男友。”

“是緋聞。”

白槳感覺白舟迷怔了,于是她更小心地組織話語:“哥,我們暫且不讨論賀先生的情史和為人,客觀來講,賀先生是大老板,你的年齡、身份、地位、財富……各方各面都落他一大截,如果真打算在一起,恐怕會很吃力呢。”

這是事實,白舟承認。

白槳聽他沉默,心說或許這就是切入點,于是乘勝追擊,“我不想這樣說,但你們兩個要真的談戀愛了,哥你很容易成為被動的一方。被動,就會不安、惶恐、驚慌。顯而易見這種關系不健康。”

“我只想陪着賀先生,沒有奢望能做他男朋友。”

白槳心疼道:“你看看,什麽都還沒發生,你竟然就把自己放得這麽低了。”

“……槳槳,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他在一起?”

“這……這不是重點。”白槳想告訴白舟,作為妹妹,她只想哥哥一輩子幸福,而她很難從賀望泊身上看見這種可能性。

然而白舟說:“這就是重點。”

“槳槳,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在一起,那我就不會這樣做。”

白舟認真地看着妹妹:“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白舟很少說這樣煽情的話,白槳的鼻子立刻一陣酸澀。

這幾天她思考了很多為什麽兩人不合适的原因,但她心裏其實清楚,只要自己一句不喜歡,她哥就會放棄。

可正因如此,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對我而言,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白槳露出小虎牙來,調皮地笑了笑,試圖緩和這嚴肅的氣氛,兜來繞去道:“你最重要的是我,我最重要的是你,所以你最重要的還是你。”

“哥,我覺得你是因為無依無靠這麽久,突然有了人可以依賴,一不小心錯把這當做愛情了。”

白槳伸出小拇指,“來拉鈎吧,我會好起來的,你也試着不要擔心我,就可以減少對別人的依賴。等我好起來,我們一起回老家,租艘船出海,像以前一樣,躺在甲板上,吹着海風曬太陽。”

白槳為他描繪了一幅美麗畫卷,但白舟猶豫了一會兒才踏入其中,勾住了妹妹的小拇指。

“這真的不是愛情嗎?”他還在遲疑。

“在我而言,不是。可這是如人飲水,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白槳始終将決定權交給白舟自己,“哥,我只有最後一句話:不要妄圖拯救一個浪子。”

-

“在想什麽呢?”

白舟回過神來,對上賀望泊笑意盎然的雙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賀望泊想他剛從醫院回來,便問:“槳槳的情況不好嗎?”

白舟搖搖頭,頓了頓,又點頭,道:“雖然有好轉,可是化療很辛苦,又要經常抽骨髓。”

“她很堅強。”

賀望泊吃着白舟為他剝好的螃蟹,其實心裏并非特別在意白槳,随口聊聊而已,他心裏真正在想的是這螃蟹肉真鮮。

然後他聽見白舟嘆了口氣,低聲道:“如果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賀望泊停下了吃螃蟹的手,這回是真心實意地問了:“你願意替她受這一切?”

“嗯。”

賀望泊想起他曾問過白舟,為了妹妹他願意付出多少。

白舟那時的回答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都會做。

賀望泊沒想到他會願意做到這個份上。

賀望泊此人自小親情淡薄,篤信利己主義,對白舟這種近乎神聖的犧牲精神感到非常詫異,忍不住刁難:“要是治不好,會死,你也願意嗎?”

白舟沒有遲疑,輕快地點點頭。

這嚴肅的關于生死的選擇,在初秋螃蟹正肥的餐桌上,相當家常地有了結論,絲毫不驚天動地。

賀望泊首先感覺到的是震撼,而後,尖銳的嫉妒從四面八方紮進他的心髒。

他從記憶裏調出了白槳的面容,忿忿地想,她一無所有,沒有金錢,沒有健康,沒有未來,可是這世上竟有人情願為她去死。

白舟沒有察覺到賀望泊的不對勁。

為妹妹付出一切對他而言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他沒有發現,這對賀望泊而言有多不可置信。

-

睡前白舟還在想和白槳的對話,他雖然告誡白槳不能從流言蜚語裏認識一個人,但心裏卻又無法不在意白槳說賀望泊有過很多任緋聞男友。

賀望泊刷完牙出來,掀開被子上床,自後摟住白舟,又在他脖子後面輕輕落下一吻。

白舟打了個激靈,突然很想問賀望泊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但賀望泊在他之前開口:“明天周末,什麽安排?”

“嗯……複習吧。”鼓起勇氣需要時機,白舟錯過了,所以失去了,不敢再向賀望泊确認他們的關系。

“不是才考完試嗎?又複習。”

白舟不說話。

“別老是惦記着學習了,你才二十多歲,連手機游戲都不玩,就只玩個電子寵物,”賀望泊用寵溺的語氣教育他,“出去走走吧,你來南淳這麽久,那些景點走全了沒?”

白舟想搖頭,可躺在床上不方便,于是他只得開口:“還沒。”

“書呆子。”

白舟縮了縮。

賀望泊繼續道:“不過明天周末人多,去了也是擠……這樣吧,我們明天出海玩玩。”

白舟的心登時明亮起來。

“海。”他說。

“嗯,你最喜歡的海。”

白舟又覺得糾結賀望泊的過往情史是件不必要的事了,此時此刻他的确感受到了賀望泊對他的重視,這比一切妄斷都真實且正确。

“賀先生,”白舟由衷地感謝,“你對我真的太好了。”

賀望泊只是輕笑一聲,将白舟摟緊。

他知道自己在白舟身上耗費了過多的心力。現在白舟已然入套,甚至願意主動躺上他的床做個哄睡小玩偶,他本該随便找個機會順水推舟,達成目的,而不是再浪費時間帶白舟去什麽大海。

可今晚的談話之後,他突然想白舟為他陷得深一點、再深一點。

賀望泊貪得無厭了。

嘗過白舟的好感和喜歡,享用過他熨帖的溫柔與貼心,賀望泊食髓知味。在得知白舟愛意的上限是自我犧牲後,賀望泊像從櫥窗裏看到了一件比手中精美百倍的玩具,滿心都被“得到它”的想法占據了。

那時的賀望泊尚且不能醒覺,他這是在為千瘡百孔的童年填漏補缺。他誘騙了白舟,也陷害了自己。

賀望泊更加不能預知,未來白舟的玩具店會獨獨向他關閉,還要他把所擁有的盡數歸還。到那時他會像個真正的孩童般撒潑大鬧,無能、無望、又無可救藥。

【作者有話說】

寫着寫着就總想解釋什麽是愛……我該控制一下自己的價值輸出,狗血文別求因果,爽就對了(大拇指)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