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玫瑰之所以獨一無二

第13章 玫瑰之所以獨一無二

白舟在一片輕盈的晨光裏醒來,首先感知到的是來自腦顱深處的鈍痛。

光線柔和,他卻覺得它相當刺眼,只能半眯着眼皮。

身邊有深沉的呼吸聲,白舟側了側臉,看見賀望泊安穩的睡容。

宿醉的後遺症除了頭疼以外還有記憶的丢失,昨晚白舟只記得為賀望泊擋了酒,兩人都醉了,再之後就只剩下煙塵一般的印象。

他身上的酒氣還未散,衣服也沒換,白舟想先去洗個澡,動了動手臂剛想爬起,賀望泊就收緊了懷抱。

賀望泊他睡得很沉,沒有要醒的意思,這收緊懷抱的動作像是他下意識為之。

白舟看着天花板,想:賀先生難得可以不用安眠藥也能睡這麽好。

于是白舟就睜着眼,巴巴地等賀望泊醒過來。這在白舟而言不是什麽難事,他平時也喜歡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白舟聽見賀望泊徐徐轉醒的聲音:“舟舟……”

白舟應了聲“嗯”。半睡半醒的賀望泊将臉埋進他的頸窩裏,像只小狗一樣蹭了蹭。白舟一愣,遲疑地伸出手摟住賀望泊的腦袋,輕輕揉了揉他那亂翹的卷發。

“餓。”賀望泊說。

白舟微笑起來,問:“想吃什麽?”

“粥,”賀望泊懶洋洋地回答,“白粥。”

白舟備好白粥以後終于得空洗了個澡,擺脫了那令他不适的酒味,但頭還是隐隐作痛。

賀望泊倒是神清氣爽,喝完粥後也去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淨的居家服,坐在沙發上劃着平板。白舟過來取走茶幾上的學習材料,打算回房複習,被賀望泊叫住,讓他就在這讀書。

白舟便搬來小凳子,在茶幾旁坐下,攤開師兄師姐傳下的題冊。賀望泊一心兩用,一邊看着平板裏的新聞,一邊看白舟專心做題。後來他就鎖了屏,倚進沙發,看白舟埋首奮筆疾書。

昨晚賀望泊睡了近幾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沒有夢,無邊的黑暗與意識的徹底消弭,醒來以後他就像個被換了電池的新手機,終于充到了滿格電。

這令賀望泊欣喜,同時感到危險。他的酒量很好,昨晚并未喝到斷片,還能記得自己那些不受控制的瘋狂舉動。現在回想,賀望泊很覺得自己賤,白舟不過替他擋了三杯酒。

他其實能察覺自己對白舟的依戀,連他回房學習都不願意,就要他在自己眼睛能看見的地方。

他真的在白舟身上耗了太久了。

玫瑰之所以獨一無二,是因與之共度的時間。賀望泊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來不在花叢裏駐足。

只是……只是他精心布局如此之久才獲得這只獵物,豈有不嘗嘗就放生的道理。

賀望泊剛想喊白舟的名字,白舟卻先站起身。

賀望泊看他回房取來手機,将一道習題照下發進了類似一個學習群組,不一會兒收到了解答。

白舟在群裏回了謝謝,接着回答題目的師兄就來私聊了,問小白最近有沒有時間吃個飯:上次你已經拒絕我了,這次可別又[笑哭]

白舟還沒回答,賀望泊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不準去。”

白舟回過頭。

賀望泊正皺着眉看他的手機,“我不喜歡這人的頭像。”

白舟師兄的微信頭像是師兄自己——在健身室拍的半裸肌肉照。

白舟擡眼看着賀望泊,後者面對他清澈的雙眼有些許局促,彎身想從茶幾上取杯水以作掩飾。

怎麽回事,賀望泊心想,我不是剛下定決心要上他一次就抽身嗎?

可是白舟的聲氣溫和:“我不會去。”

賀望泊沒想到白舟這樣果斷地做了決定。

白舟接過賀望泊手裏的水杯,往裏添了些熱水,再塞回賀望泊手裏,繼而以課業繁重的理由婉拒了師兄的邀約。

賀望泊心情複雜地喝着白舟為他倒的水。

兩人都靜默了一時,然後賀望泊聽見白舟低聲開口:“師兄之前好像跟我表白過。”

賀望泊下意識緊張起來,但他覺得這很多餘,于是他刻意放輕松了語調:“是嗎?什麽叫好像?”

“就是……說完喜歡以後,又說是開玩笑的。”

維護自尊心罷了,賀望泊腹诽。

“師兄說我們還是朋友,遇到不懂可以繼續請教他。有時我沒什麽好問的,他會着急。”

因為你跟他就只有學業上的話題了,要是不問他怎麽和你聊天,賀望泊暗自翻了個白眼。

“我感覺,師兄可能是真的喜歡我,現在還……”

你的感覺是對的,賀望泊心說。

白舟猶豫了一會兒,從小板凳裏站起,坐到後頭的沙發上,臉對着賀望泊,卻不敢擡眼看他。

“對不起。”白舟說。

“我剛剛問問題的時候,忘了他還在群裏了,我以後會盡量避免和他的所有接觸的。他說一起吃飯,我本來就不打算去。現在你說不喜歡,那我更不會去。”

說完這一段,白舟靜坐着等待賀望泊的回應。

賀望泊的回應是一個輕吻,落在他半垂的眼皮上。

-

秋天時白舟收到了兩個好消息,一是南醫大的保研名單出來了,而白舟在列。

雖然他的成績回回穩定在前三,但這前三的先後次序經常換,而南醫大本校的保研名額只有兩個,白舟向來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如今終于松了一口氣。

第二個好消息是白槳的各項指數都漸趨穩定,身體好轉,已經可以出院了,只是還需定時回院化療。

那麽安置白槳就成了問題。本身白槳在南科大是有宿舍的,可白舟顯然不會放心讓妹妹住在宿舍裏,也不想麻煩同學們對體力不支的妹妹特殊照顧。

然而他現在住的房子是賀望泊的,賀望泊給他安排的工作又是看房子,白槳住進來不是,白舟搬出去又不是。

賀望泊也很煩,他眼見着自己在白舟身上花費的時間越來越多,每逢白舟放假他也想居家辦公,白天摟着,晚上抱着。

他想他必須快點上了白舟,然後甩掉他,結束這一場逼真的愛情劇。所以當白舟詢問他該如何安置白槳時,賀望泊心說斷舍離的機會到了。

“這房子給你和槳槳,我回水木上居。”

他說這話的語速有點快,好像怕自己說到一半會反悔。

白舟感激賀望泊為他做了決定,同時又落寞,他有預感自己會非常想念賀望泊。

可在他心裏,妹妹到底還是更重要一點的。白槳是他的家人,而賀望泊……他到今日還沒和賀望泊确認關系。

擁抱、親吻、同床共眠,一切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接槳槳出院的那天,白舟難掩自己的喜悅,話講得也比平時多。他誇自己的妹妹聰明,是南科大物理系的尖子生,以後會比他做更多的事情。

“你還不夠聰明啊?都保研了。”賀望泊笑道。

“我只是肯花時間背課本,槳槳她不一樣……她……她……”

賀望泊讓他別急,慢慢說。白舟深吸了一口氣。

“她過目不忘。”

賀望泊一怔,下意識地問:“超憶症?”

“超憶症是自傳性的,槳槳她強在記憶客觀事實。她會不記得昨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可她能把昨天看過的書的重點背下來。她說每一件事都是有聯系的,找到那種聯系就能過目不忘。”

白舟難得講了這麽長一段話。賀望泊思索了一會兒,問得卻很偏題:“如果一個人,他能記得所有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事,以及客觀事實呢?”

“既然含有自傳式記憶,可能是超憶症的一種亞種,”白舟說起專業範疇的事顯然沒有那麽吃力,“遺忘是大腦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如果不能忘記,就會一直記得曾經受過的創傷,一不小心被觸發了就會情景再現,所以超憶症患者多伴有焦慮和抑郁。”

賀望泊沒有再就此問下去,白舟也只是當他好奇。

兩人從醫院接回了白槳,首尾收拾停妥以後賀望泊當晚就回了水木上居,白槳則住在白舟本來的房間。臨睡前白舟端來一杯溫水放在妹妹床頭,又放了款呼叫器,一按就會大響并向白舟手機傳警報的那種。

白槳朝白舟笑笑,說謝謝,又将電子寵物蛋還給白舟:“我剛喂了飯。”

白舟接過寵物蛋,扶着白槳躺好。

“我們很難報答賀先生的恩情,對吧?幫我付了醫藥費,又讓我們住這麽漂亮的房子,”白槳轉着眼睛看這房間的高奢裝潢,“我們欠他太多了。”

她感到無力,不願意哥哥陷得太深,可賀望泊又是他們這對兄妹唯一的依靠。

“我想快點好起來,工作、掙錢,把債還上。”白槳嘆了口氣。

白舟拍了拍妹妹的手,“你會好起來的,睡吧。”

白舟關了燈,回到了賀望泊的主卧,一個人躺在雙人大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都沒有睡意。

習慣是多麽可怕的事物,不過才短短一段時間,他已熟悉了有賀望泊在旁一起入睡。

白舟打開手機,想看看賀望泊的樣子,卻發現他的相冊裏并沒有賀望泊的照片。他們從未留過哪怕一張合照。

白舟這時記起賀望泊是個名人。

他隐約知道賀望泊名聲不好,所以從不上網搜他新聞,評論一個人要用自己的心先去感受,他不想被流言蜚語影響。

可他現在只想找張賀望泊的照片看看,白舟想,只是看看照片。

-

賀望泊躺在浴缸裏,手機響了好一陣才坐起來取。

來電者是剛才一直占據他腦海的人,賀望泊說不上自己什麽心情,厭煩、驚喜、害怕,或是期待。

他猶豫着,直到手機響到最後一聲他才接通。

“賀先生。”

賀望泊怔愣,白舟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對勁。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的确不對勁,賀望泊聽見了白舟的哭腔,盡管隐忍且細微。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最後的糖,然後開始虐受部分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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