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留下來
第17章 “留下來。”
“我上過一次當了。”白舟語速緩慢。
趙明仰沉默了一時,道:“我曾經有個弟弟,如果還在世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他有很嚴重的抑郁症,幾年前和女朋友一起燒炭自殺了。”
“我這個人算是有良心,但不多。那天在商場看到你,我其實不想多管閑事。可是當你轉過身的時候,有一霎跟我弟弟非常像,不是說模樣,是那種——”
趙明仰頓了頓,道:“希望你不要介意,但你們那種快要死的狀态非常像。”
突然被告知別人家裏的私事,令白舟不知該如何反應。他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盤中的青菜,問:“你對你弟弟,有虧欠嗎?”
“沒有,我自問該為他做的,我都做了。”
“那為什麽,要對我好,像是……嗯……”
白舟的語言能力退化得很厲害,趙明仰笑起來,替他把語意補全:“我不是想在你身上彌補我對我弟弟的遺憾,畢竟你跟我弟弟的重疊,也就只是那一瞬的事。我想幫助你,是因為那一瞬間過後,我依然對你感到憐惜。”
白舟擡起頭,這回很直接地看進了趙明仰的眼睛,那裏頭是一種趙明仰無法解讀的情緒。
“可能是出于一種不想再看到悲劇發生的心态吧,”趙明仰說,“如果小白醫生覺得我的這種憐惜很冒犯你,請你原諒。因為你想聽實話,所以我沒有掩飾。”
白舟搖了搖頭,“沒有冒犯。”
“我不會死,”白舟又說,“我有妹妹。”
趙明仰笑了笑,白舟又動起了筷子,說菜要涼了。兩人都專心吃起了菜,沒再說話。
菜肴份量很足,兩個人吃還有剩餘。趙明仰結賬的時候,白舟的目光依舊滞留餐桌上。趙明仰看出了他的意思,讓老板娘幫他們把剩菜打包了。
白舟捧着裝飯菜用的紙盒,坐進了趙明仰的副座。離開的時候天在下雪,趙明仰看了看窗外的雪景,說今年的冬天可真反常,白舟輕輕應了聲嗯,眉眼裏浮上憂慮。
到了天源府樓下,白舟沒帶傘,趙明仰幫他撐了一段路,大半邊傘都打在白舟頭頂。他還想送白舟上樓到家門口,白舟拒絕了,趙明仰也不惱,還是那句話,有事随時可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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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槳聰慧,才是本科生已經跟着教授進實驗室了。她忙着追趕自己先前落下的課題進度,有時廢寝忘餐起來,會将就着睡在實驗室。白舟說她幾次都沒用,最近更因為趕着參加年終的學術會議,一連兩晚都沒有回家。
白舟冒着風雪往家走時,收到了白槳的消息,說她今晚也不回來了。白舟嘆了口氣,除了讓她多多注意身體之外,其他的也不好幹預。他知道妹妹是個做大事的人。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兇狠,小區樓下的車子都半身葬進雪裏。風雪糊得人睜不開眼,白舟也沒仔細看,其中一輛其實他認識。等他被凍得渾身僵硬,顫顫巍巍地打開家門時,才知道原來賀望泊來了。
“賀、賀先生……”他呆呆地喊。
賀望泊臉色不好。白舟關上門,小心翼翼地問他吃了嗎,賀望泊不說話,白舟嘗試換一種方式:“我現在去給您做。”
見賀望泊沒有阻止,白舟就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裏就端了兩碗面。
賀望泊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起來,吃得頗是心不甘情不願,白舟又提心吊膽起來,小聲問:“不好吃嗎?我可以再做……”
賀望泊這才終于開了口:“不用。”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妹妹呢?”
“在實驗室,最近都不回來。”
白舟感覺賀望泊松了一口氣,但這或許是錯覺。
雪越下越大,白舟收到同學群裏的消息,說南淳已經開始封路了。他到廁所給白槳撥了通電話,确認她還安全之後問她有沒有辦法回來,白槳很為難地表示回來可能更危險。白舟除了叮囑她一切小心外別無他法。
挂斷電話以後白舟翻出所有能裝水的容器接水,又燒了幾壺熱水裝進各種瓶瓶罐罐裏,找出蠟燭,還要把手電筒之類都接上電。賀望泊就在他身後看他忙裏忙外,忍不住問:“南淳還會斷水斷電?”
白舟望向窗外的暴雪,“以防萬一。”
白舟一家靠海為生,非常敬畏自然,對它的危險有種特殊的直覺。果然午夜後燈光開始閃爍,片刻後乍滅。白舟當即沖進賀望泊的房間,問他沒事吧。
他是關心則亂,賀望泊一個成年人,能出什麽事,他只讓白舟拿個手電筒來。
暖氣也斷了,房間逐漸變得寒冷,賀望泊坐在床邊等白舟取手電筒回來,心下想這一出完全不在他意料之內。
他已成功為白槳找到了配型對象,本來想着今天把資料親手交給白舟,了解這樁糾纏,不再夜長夢多。怎料等到了天源府,他一動不動地坐着,直到風雪把車淹沒,都沒能打出那通電話叫白舟回來。
這場暴風雪來得很急,賀望泊開不動車,只能暫先到樓上避雪。
誰能想到後來會這樣發展。
白舟帶回了手電筒,還有一摞棉被。賀望泊問這床被子不是你房間的嗎?白舟沒有正面回答:“之後會很冷,要蓋兩張被子。”
“那你呢?”
“槳槳房間還有一張被子。”
白槳将他的被子在賀望泊的床上整整齊齊地鋪開,賀望泊在旁,借着蒼白的手電筒光視物,很難看清。這一束光源只堪堪照亮了白舟的輪廓,其餘的一切都隐沒在暗色,除了白舟都是空虛。
白舟鋪好床,起身準備離開,被賀望泊叫住。
“留下來。”他聽見賀望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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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月再次同床,說不清誰比誰更覺得陌生。
此處斷了電,一角世界沒有光源,一團凝固的漆黑裏什麽也看不見。賀望泊張着眼,聽見白舟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過了一時他感到有溫暖的身體攀附了上來,白舟笨拙地親吻他的胡茬,幾次與他嘴唇擦過,卻始終不敢停留。
然後白舟向下。
賀望泊想他這段時間應該有學過,有一種初學者空有理論卻不懂實踐的青澀。
白舟的确學過,方才洗澡也做了準備。他知道了賀望泊接近他的真實目的,而他向來知恩圖報。
賀望泊沒有原因不會突然來見自己,而自己與他僅剩的因果只這一樁。
該說這一天來得太快還是太慢。
可是賀望泊掀開了被子,止住了白舟的動作。
“我不喜歡沒有燈,”他低沉的聲音在暗色裏響起,“等有燈的時候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
純情小賀只是單純地想見小舟卻被小舟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