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賤啊
第20章 “真賤啊。”
首先發表講話的是趙明仰,年輕有為又帥氣的企業家格外抓人眼球。即便講稿內容官方,也因他那溫潤而紳士的演講風度而變得很有看點。
而後是小組長作為學生代表發言,長相甜美的女孩講話也風趣,幾次引得觀衆笑出了聲。白舟想這位置真适合她,并希望她在臺上呆久一點,這樣頒獎環節就不會開始了。
只可惜越害怕的事情越會發生。
頒獎環節開始,賀望泊上了臺。
其實根本避不開,白舟申請的獎項屬于賀家,當然會由賀望泊親自把獎交到他的手上。白舟硬着頭皮朝賀望泊走去。要自然,不要臉紅,不要發抖。他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在這種場合丢臉,使母校蒙羞。
好在隔着一段距離觀衆确實看不清白舟的失态,然而賀望泊将其盡收眼底。
每年來南醫大頒獎的都是他父親賀擇正,這類面子功夫他賀望泊全無興趣。
今年他會來,只因賀擇正前段日子因身體問題住院療養,賀家沒有別的人了,所以即便知道有機會遇到白舟,賀望泊也沒有別的辦法。
賀望泊也預想過白舟聰明,說不定從他手上領獎的會是他,結果沒想到還真一語成谶。
白舟害怕得要死了,賀望泊碰到他手指時,感覺到他在抖。
他似乎很怕拿不穩證書掉地上,手指抓得很緊。賀望泊想起白舟在他身下時,抓被單的手指也像這樣,用力到指節都青白。
他們合影,白舟艱難地笑,一結束就逃也似的三步并兩步走下臺,宛若大刑得赦。
賀望泊心中無由來地冒起一簇怒火,越燒越旺。
他還有其他的獎項要頒,在臺上不好發作,臉上依舊挂着逢場作戲的笑。下臺後他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趙明仰本來在和誰發消息,一察覺他來就鎖了屏。
賀望泊坐下,壓着聲音,語氣很怪異:“在跟你求安慰吧?剛才見到我都差點哭了。”
“沒有什麽求安慰,是我問他有沒有事,”趙明仰收起手機,“而他說沒事。”
“你對他可真上心。”
趙明仰沒有接過這個話頭,只說大學将他們的車位劃到了一起:“頒獎禮結束後我帶他回家吃飯,你要是不想再看見他,等等離開的時間可以跟我錯開。”
回家吃飯,這四個字聽在賀望泊耳裏格外尖銳。
趙明仰沒有等來賀望泊的回應,就權當他知道了。
散場的時候賀望泊滞後,與校長合影又談笑。趙明仰發了條信息給白舟,約他停車場見。
白舟收到了消息,但記得之前與小組長的約定,先抽時間和她照了張相,之後再急忙忙趕去的停車場。趙明仰已經到了。白舟滿懷歉意地問他等了多久,趙明仰收起手機,說沒多久。
白舟遞上他的禮物,是他之前過年在老家求的護身符。本來他是想帶些海産,但怕味道重。
“你今年犯太歲,”白舟道,“這個,保出行平安,可以挂車裏。”
趙明仰笑問:“你還信這個啊?”
其實白舟并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但這總歸是種美好的祝福,他也給其他同學買了。
趙明仰習慣了白舟的不善言辭,沒有真要他給個回複,只打開車門,将護身符交回白舟手裏,道:“幫我挂吧。”
白舟嗯了一聲,正要鑽進車裏,卻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喊“趙明仰”。
白舟面對着打開的車門,不敢回頭。
趙明仰上前一步,将白舟擋在身後,語氣平靜:“有什麽事嗎?”
“我還是很好奇,”賀望泊似笑非笑,“你什麽時候有撿垃圾的愛好了?”
白舟用了兩秒意識到賀望泊口中的垃圾是指自己。
登時肌骨僵硬。
趙明仰轉過身,讓白舟先進車裏。白舟木木的,是等趙明仰溫聲重複第二遍時他才坐進了車。
等此處只剩下賀望泊和趙明仰兩個人,趙明仰才皺起眉問:“你不是對以前的床伴毫不在乎嗎?為什麽還要用那種難聽的話傷他?”
是的,他應該對以前的床伴毫不在乎。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幾年前有個男孩,出身比較可憐,賀望泊與他一夜情結束,打發他走以後,曾在趙明仰的通訊記錄裏看見他的號碼。
賀望泊一早就明白趙明仰與他們不是一類人,趙明仰有一種很多餘的善心。知道趙明仰和那男孩有繼續來往以後,賀望泊并沒有特別的感覺,對兩人之後的發展完全不感興趣。
賀望泊本該是這樣的,将枕伴當成一次性用具,用錢用花用甜言蜜語弄到手,做完一次,立刻踢開。
他本該按照趙明仰的建議,與他們離開的時間錯開。可看見白舟離開的背影,他卻又忍不住去追。
剛剛趙明仰跟白舟的對話,他不僅聽到了,還聽得一清二楚。
溫聲細語,新年禮物,知道他犯太歲,護身符。
白舟的喜歡就這麽廉價,随随便便又給第二個人。
那他賀望泊又算什麽。
“難聽嗎?”賀望泊反問,“這難道不是事實?我才知道原來你也喜歡男人,還喜歡別人玩剩下的。”
趙明仰依舊心平氣和:“我和白舟只是朋友。”
“朋友。”賀望泊笑了一聲。
趙明仰的下一句話讓他再也笑不出來:“你還在意白舟,是嗎?”
賀望泊的臉色變成一種被拆穿的難看。
如果先前趙明仰只是猜測,那現在他可以肯定了。對于賀望泊而言,白舟是不同的。所以看見白舟與自己親近,賀望泊才會一反常态,從往常那無所謂的做派,變得具有攻擊性,尖酸又刻薄。
趙明仰首先是替白舟感到危險,其次才覺得賀望泊可悲。
“我為什麽要在意他?”賀望泊氣急,“已經睡過了,他還有什麽值得我在意?”
“那我跟他去吃飯了,”趙明仰退後一步,“你還有什麽要說嗎?”
“我——”
趙明仰等他說,但賀望泊開口時還沒組織好下文,說了個“我”字以後就啞了。
賀望泊幹巴巴地站着,覺得此時此景十分古怪,趙明仰滿口胡言,自己的憤怒也莫名其妙。最荒謬的還得屬白舟,他為什麽會坐在趙明仰的副駕駛座?難道他認不出旁邊就是他賀望泊的車嗎?他明明坐過很多次了。
他看着趙明仰和他揮了揮手權當道別,而後坐進車裏,與白舟說了幾句話,白舟點了點頭,臉色很淡,看不出什麽喜怒。趙明仰轉動方向盤,将車駛出。
等賀望泊反應過來,他已經開車跟了上去。
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多變态以後,賀望泊一個惡心,在下一個路口切線拐進了另一條道。他胡亂地開,往趙明仰和白舟的相反方向開,最終停在了海邊。
冬天的太陽短命,賀望泊下車的時候它正在消亡,拽着一兩縷紅色的雲絮往海平面下墜。
很快天色變得深黑。賀望泊伫立,望着夜晚時分的大海,一幀一幀地翻檢着記憶,試圖找出是哪裏出了錯,叫白舟鑽了空子,成了禁锢他自由心靈的枷鎖。
——沒有錯,哪裏出錯了?唯一不足是那天他是後入白舟的,沒有看見他的臉。真奇怪,他為什麽不看他的臉,分明這段關系的起始是因他見色起意。
那就再來一次吧,賀望泊想,看着他的臉。
這樣我就會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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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仰的家離市中心不遠也不近,開車的話要三十分鐘左右。路上白舟沒有主動問起賀望泊,趙明仰也避免提起他的名字。盡管兩人都像往常一樣,氣氛裏還是有着細微的不妥。
趙明仰已經提前備好了食材,白舟到他家以後就可以直接開始做菜。
等終于只剩下一個人在廚房裏,白舟瞬間失去了平常顏色,低着眼一遍遍地想賀望泊的那句“撿垃圾”。
他這一路雖然命途坎坷,但所遇之人大多溫善,朋友、同學、師長,全都待他很好,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重話。
偏偏被喜歡的人用惡言重傷。
白舟心裏全被賀望泊占據,手上只憑習慣幹着活,終于在開醬油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被濺了滿身的醬汁。
他這才回過神來,對着自己被弄髒的衣服,有一瞬鼻頭酸澀。這明明是很小一件事,但白舟差點就哭了出來。之所以忍住了,是因趙明仰聽見聲響來了廚房,看着白舟的衣服直皺眉。
他回房取來一件寬松的白T,遞給白舟,道:“洗個澡吧,這我新買的,還沒穿過。”
白舟搖搖頭,“沒事,太麻煩你了。”
“你都親自上門做飯了,我還會嫌你麻煩啊?”他又将手裏的白T遞前一點。
白舟猶豫片刻,最終接過了趙明仰的衣服。
白舟骨架小,趙明仰的衣服挂在他身上非常寬松,整個人顯得格外休閑居家。
他向趙明仰道謝,說洗完澡确實舒服很多。趙明仰笑着回那就好,一邊取過放在玄關櫃上的車鑰匙,說他去接白槳。
本來白槳也該一起去看白舟頒獎,末了再一道來趙明仰家開餐的,但她臨時有事走不開,趙明仰就分兩趟接人了。
白舟送趙明仰離開後回到廚房,盯着正在爐上翻滾的湯,一再說服自己別想了,他跟賀望泊早就在那場風雪裏結束了,現在的賀望泊是個陌生人,陌生人說的話他不該放在心上……
正當他稀裏糊塗地用各種理由勸說自己不要傷心時,“叮”的一聲門鈴響了。白舟猜測大概是趙明仰忘記拿什麽東西了,打開門以後,門外的卻不是趙明仰。
賀望泊低頭盯着白舟看,看他的發梢濕潤,渾身有一種洗浴過後又熱又香的感覺——賀望泊再熟悉不過了,他摟過太多次剛洗完澡的白舟。
衣服不合尺寸,顯然是趙明仰的衣服。
白舟的表情首先是呆滞,而後是驚慌,緊緊握着門把手不知如何是好。
“真賤啊。”賀望泊神情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