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不懂愛人的

第22章 “他不懂愛人的。”

“關機了。”趙明仰皺着眉,看向顯示通話失敗的手機界面。

白槳急得團團轉,“要不然我們還是報警吧?”

天知道她回到家時發現門沒鎖,白舟也不在時有多害怕。幸好之後趙明仰就發現白舟給他發了消息,說他和賀望泊在一起。

可是即便知道哥哥的去向,白槳的恐懼也沒有減弱分毫,畢竟這個去向和“安全”兩個字毫不沾邊。

白舟讓她不要擔心,她怎麽能不擔心?

“我之前就覺得賀先生很危險,”白槳快要哭出來了,“他怎麽能直接把我哥帶走,一句交代都不留下呢?”

“他不會傷害你哥的。”

“您為什麽會這樣認為?”

因為他喜歡你哥哥,趙明仰在心裏暗答。

白舟請求過趙明仰,不要将他跟賀望泊之間的事告訴妹妹,所以此刻趙明仰有口難言。

白槳心如明鏡,眼中含淚,“你們不想讓我擔心,什麽都不告訴我,可我知道賀望泊對我哥哥不好。我是随時都會死的人,我看得很清楚。趙先生,您是好人,您不求回報,但賀先生有所圖,他在玩弄我哥的感情。”

“您是賀先生的朋友,不想我報警,讓事情變得很難收場,我理解。我可以等一個晚上,如果明天早上我哥還是沒有消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必須要尋求幫助。”

趙明仰嘆了口氣,他能怎麽辦?難道禁止一個身患重症的女孩尋找她唯一的親人。

“嗯,”趙明仰說,“就這麽辦。”

-

賀望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小時候的花園,擡眼看見一位長着一頭長卷發的美麗女子,正坐在藤椅裏讀書,蒼白的手指揭過書頁。

那頭卷發是褐色的,在陽光裏絲絲飛金,宛若金色的海浪。賀望泊步履蹒跚地朝她走去,想去抓那一浪浪金色的海,還未伸出手就被那美麗女子尖叫着躲開,仿佛他身上帶有一種致死傳染病。

然後賀望泊下沉,各色記憶朝他湧來,正如每個失眠的夜晚,雜沓的紛亂的記憶,海水一樣将他淹沒,最細微的細節都得到還原。賀望泊痛恨自己的過目不忘,這根本不是天賦,這是與之相反的極惡毒的詛咒。

他的所有苦痛都無法被時間療愈,永遠嶄新,永遠在流血。他就任這血流進海裏,将它染紅。

他下沉,染着血的海水侵入他的鼻息,奪走他的氧氣。他早知道掙紮是無用功,所以一動不動,選擇溺弊。

卻有一雙手來接他。

溫柔地環繞他,帶他往海面上游。

海面上,有一只小小的船。在這片駭人的紅色大海裏,它是一種溫暖的木質色調。

那雙手托着賀望泊,将他送到了船上。這船停得很沉穩,一點也不搖晃,沒有海浪能将其打翻。賀望泊躺在甲板上,好像躺在浴缸裏——不,比那感覺要好上千倍萬倍。半密閉的空間包圍着他,使他逐漸感到了久違的安全。

賀望泊在明亮的天光裏醒來,發覺自己正窩在白舟的懷裏。

白舟早已醒了,或者他整晚沒睡。見賀望泊睜開眼睛,就輕輕地朝他笑。賀望泊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又驀地将耳朵貼上他的胸膛。

白舟拍着他的背,随他一再确定自己的心仍然在跳動。

賀望泊聽了很久的心音才确認白舟還活着,自己也還活着,所以昨晚的一切不是他瀕死的幻象。白舟吻了他,仿佛他依舊愛他。

只是“仿佛”,因為賀望泊并不相信白舟。

他這樣傷害他,他憑什麽還會愛自己。

賀望泊坐起身,白舟也随之起了床,溫聲道他在鍋裏煨好了粥,洗漱後就下來喝吧。

賀望泊背對着白舟,聽他的腳步一階一階地響下去,心想白舟可真是将知恩圖報做到極致。

除了知恩圖報,還有什麽理由能解釋白舟為何還在對他好。

賀望泊不相信白舟還愛他,因為他從未得到過這麽好的東西。無條件的溺愛與偏心,全都給他一人。即便他失卻理智變成徹頭徹尾的瘋子,差點釀成大錯失手結束白舟的生命,依舊得到白舟珍而重之的愛吻。

這種愛單單是形容出來,已經很不可思議對嗎?

又怎麽能要求賀望泊相信這份禮物,這等殊遇與眷顧,是專屬他一人。

-

廚房的落地玻璃外是晨光裏的大海,白舟舀着粥,一直定定地往外看。

兩人喝完粥以後賀望泊站起身,按了一下牆上的某個開關,然後落地玻璃的軌道裏傳出微弱的聲響,半塊玻璃退至牆內,海風吹進了廚房。

賀望泊走下露臺的樓梯,發覺白舟沒有跟上,回頭看他,他才後知後覺地從餐桌邊站起身,跟着賀望泊步出室外。

這一片海灘是賀望泊的私人海灘,不過賀望泊不常使用,太陽傘和沙灘椅之類的物件一概沒有。兩人席地而坐。

蔚藍色的天空落進廣袤的大海,幾縷雲絮時聚時散。平靜的海面偶爾才因風起浪,被潮浪打濕的沙岸深處傳出一種海水的腥味。

雖然已經過了新年,但天氣還沒回春,即便今天算是豔陽高照,空氣裏還是有股冷意。白舟穿着賀望泊的羽絨外套,海風吹來時就将自己裹緊。

他想起淩晨時,确認賀望泊熟睡以後,他和白槳的通話。

白槳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哭了出來,請求他立刻回來。白舟回眸看了看房門,裏面是他好不容易才哄睡的賀望泊。

他低聲和妹妹道歉:“對不起,我在這裏住幾天……”

他這一次得選賀望泊,他不能又一次抛下他。

白槳哭着勸他:“哥,我知道你還喜歡他,可是、可是在他身邊很危險,他不懂愛人的。”

白舟知道,他比誰都清楚,畢竟他已親眼見識過賀望泊的瘋癫。他應該害怕得立刻逃走才對,可他還是選擇留在他身邊,将他抱在懷裏、親吻他所有的眼淚,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哄他“沒事了,望泊,沒事了,我們睡吧”。

他想跟賀望泊再試一次。這一次,再陪他多一點,再愛他多一點。

再試一次。

-

賀望泊沒有要去公司的意思,白舟這幾天因為校慶也不用上學。兩人足不出戶,從早到晚都在水木上居。

他們相處時不多說話,白舟是因為平常就不多話,賀望泊是反常地不講話了,更不會主動提起那晚。兩人多時是在同一空間裏,各自在做自己的事。賀望泊給了白舟一臺閑置的筆記本電腦,白舟就在裏面下了幾本電子教科書。學得累了他會下樓到海邊發會呆。

他特地挑了位置,讓賀望泊從二樓書房望下來,一眼就會看到他。可要是過一段時間白舟沒回去,賀望泊還是會下樓來找他。

賀望泊的睡眠倒是好些了,晚上只要有白舟抱着就能睡上一會兒。盡管睡眠時間依舊很短,只有五六個小時,但已比之前那亂七八糟的作息好太多。

兩人三餐都是白舟親手做。賀望泊家裏常備的食材不多,白舟只能拿出幾道最簡單的小菜,到後來小菜也不夠做了。白舟想叫外賣送菜,被賀望泊伸出手關了界面。

而後賀望泊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給不知道是誰發了條消息,傍晚時有位中年女性按響了門鈴。她看見房子裏的白舟時,眼睛瞪得很大,

可她沒說什麽,叫了聲少爺以後就提着魚肉菜進了廚房,填滿了冰箱。出來時賀望泊讓她順便打掃一下房子,她就提着工具上了二樓。

白舟打開冰箱,對着食材思索一時,搭配好了今晚的食譜。

隔着一道玻璃,賀望泊戴着耳機在客廳開會。白舟做到一半不确定豆沙鍋餅的做法,上樓去書房取正在充電的手機。

那位中年女性正在擦拭賀望泊的書桌,白舟有些打擾別人幹活的歉意,向她低了頭說不好意思,剛要去取手機,忽然聽到她說:“少爺從來沒帶別人回來過,您是唯一一個。”

白舟停下來,看向她。

她朝他笑了笑,道:“我是賀家的保姆,從小看着少爺長大的。”

就在白舟思考要不要也自我介紹一下的時候,她已繼續說了下去:“少爺的記性很好,到一個地方就能記起在這個地方發生的所有事情,能讓他清淨的地方不多,所以他很保護這裏,從不帶任何人回來。”

“我算是例外,畢竟總得有人做衛生。一般我會挑少爺不在的時候來,也有的時候會像今天這樣,少爺一直呆在家裏,那我就得避開他的視線來打掃。”

白舟從她的敘述裏逐漸意識到,自己好像在賀望泊這裏得到了特殊的待遇。

他做什麽都不用避開賀望泊的注意,與之相反,他每時每刻都得呆在賀望泊的視線以內。

“少爺帶您來了這裏,說明少爺認定你了,”她擡起頭,看進白舟的眼睛,“就像當初老爺認定了夫人。”

白舟直覺她話裏有話,而她的下一句證實了白舟的猜想:

“您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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