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第“我永遠都不會放手

◇ 第30章 “我永遠都不會放手。”

白舟醒來的時候是淩晨三點,他又一次在夢裏下墜,從一個夢跌進另一個夢裏,無窮無盡,而後在某一瞬間跌進了現實,渾身汗淋淋地睜開了眼睛。

賀望泊立刻就察覺到了,按開床頭燈,焦急地問哪裏不舒服嗎?

白舟沒說話,盯着天花板的眼神略顯失焦。賀望泊伸手一探,又燒起來了。他馬上起來去倒水。

自從賀望泊将白舟帶回水木上居,白舟就發燒不止,斷斷續續地一直不見好,已經一個星期。

賀望泊破例容許陌生人進入他的房子,請來醫生看過白舟也開了藥。昨天白舟終于退燒,賀望泊還沒高興多久,今晚他的體溫突然又上去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賀望泊喂完白舟吃了退燒藥,問。

白舟并不回答,這在賀望泊的預料之中。他想摸摸白舟的眼角,最後還是止住了,只自說自話地讓他躺下休息會兒,而後起身到外面給醫生撥了通電話。那頭本來睡眼惺忪,一看來電是賀望泊,登時清醒了:“賀先生。”

“他又發燒了,我已經喂他吃了退燒藥。普通感冒會這樣反反複複嗎?”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

“他有白血病的家族史,強烈的精神壓力會是誘因嗎?”

“确實有關聯,但也說不準……”

“你左一句不是沒可能,右一句說不準,我每個月付你工資是為什麽?”

賀望泊的語氣裏有怒意了,醫生捏了一把汗,語無倫次道:“對、對不起賀先生,是不是白血病得去醫院驗個血才能肯定,我不敢斷言。”

賀望泊并不願意白舟離開水木上居到醫院去,“你現在過來抽血送去化驗,明天我就要看到結果。”

他說完就挂了電話,緩了緩,收起了怒意,才回去查看白舟的情況。

白舟整個人燒得有些失智了,眼睛半睜着,正用嘴喘氣,像只蝦子一樣蜷縮起來。賀望泊看了心口一陣尖銳的疼,想抱他,想分去他的病痛,才剛張開手臂将他攬進懷裏,就聽見他虛弱的聲音:“別碰我……”

賀望泊僵了兩秒,而後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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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提着工具來抽血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于是賀望泊滿腔的苦楚怨怼和憤怒就有了發洩的對象。醫生頂着巨大的壓力,成功紮錯了地方。細長的針管堪堪擦過血管,抽不出一滴血。

賀望泊當即黑了臉。醫生連聲道歉,請求用白舟的右手再來一次,就在這個時候白舟突然捂住了嘴巴,從座位裏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賀望泊最先有了反應,想要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那一推花光白舟剩餘不多的力氣。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而後發出了一種嘔吐的聲音。

賀望泊在慌亂中一邊喊着舟舟,一邊也跪了下去。但見白舟面色蒼白,整個人脆弱得像随時會碎掉。

醫生驚呼一聲,指向地面。賀望泊順着看去,看見地上一灘新鮮的血。

賀望泊的雙耳嗡的一聲,他轉眼去看白舟,他正低着眼眸看自己吐出的血。

過了兩秒,白舟突然擡起眼,看向賀望泊,輕輕笑了起來。

賀望泊很久沒得到白舟的正眼相待,遑論看見他笑。

白舟盯着賀望泊,歪着頭,揚起的嘴角有血正緩緩流下,整個人是一種妖豔的純真。

“望泊,”他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爸媽來接我了。”

賀望泊立時懂了。

他一把抱住白舟,用盡所有力氣,将他固定在這人世,不許他離去。

“救護車!”賀望泊崩潰地大喊,“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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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笛的嘯叫撕裂了夜晚。救護車裏,白舟雙眼緊閉,但還在呼吸,看起來只是睡着了。

賀望泊死盯着白舟的心電圖。他不懂其間晦澀的醫學原理,不明白每條曲線所代表的意義。他只知道要是它變成了一條直線,就說明那顆本應為他永恒跳動的心髒已經死去,成為一團死肉。

單是想象這種可能性,已經讓賀望泊根本無法接受。

叫的是南醫大附屬的救護車,賀望泊只來得及考慮這是全南淳最好的醫院。到了醫院才發覺自己将白舟放在了一個非常難堪的處境裏——這裏的醫生和護士不說全部,至少有一半都認得白舟。

長得漂亮,學習好,命又這樣苦,很難不成為人們的談資。

前陣子突然休學,現在半昏迷着被晉天的賀大少爺送進來,接下來不知這芸芸衆口會傳出怎樣的故事。

但賀望泊沒有空餘去思考這麽多。白舟被收進了私人病房,一圈醫生前前後後地圍着他轉。院長不在,是副院長來接待的賀望泊,“患者生命體征平穩,血液已經送去化驗了,賀先生不必太擔心……”

“體征平穩?”賀望泊沉聲道,“他剛剛吐了很多血,你們不用做個胃鏡檢查一下?”

“做胃鏡也有風險,真要做的話至少也得等他燒退了,”副院長頓了頓,突然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那些退燒藥,白舟吃之前有沒有表示過什麽?”

賀望泊轉過眼來,“你什麽意思?”

“胃出血是退燒藥的副作用之一,得算着劑量吃。臨床來看,患者這次吐血應該是因為吃藥沒按着劑量來。白舟很聰明,不至于不懂這些……不過當然,他有可能确實燒糊塗了,所以才胡亂吃藥。”

賀望泊立刻明白她想說什麽。

方便起見,賀望泊一向将退燒藥放在白舟床頭。

白舟有時是會自己吃藥,賀望泊知道他懂這些——或者說,比起那家庭醫生,賀望泊更相信白舟,所以并沒有刻意去管他什麽時候吃藥。

最重要的是,賀望泊沒有料到白舟會有這種念頭。

有冰涼的寒意竄上賀望泊的背脊。

而後是什麽——憤怒?原來白舟為了擺脫他,竟然可以去死,難道留在他身邊比死還可怕嗎?

為什麽要出爾反爾?白舟明明說過離開自己是他能想到最壞的事情,怎麽現在變成留在他身邊才最可怕?

做不到的事情又為什麽要答應他?為什麽要讓他感受過被選擇被愛被領上天堂之後,又推他下地獄?他不是來救他的嗎?為什——

“賀先生?賀先生?賀先生!”

賀望泊回過神來,從副院長隐藏着恐懼的面容裏,得知自己剛才的模樣不太正常。

賀望泊看向病床上的白舟。他情況穩定下來以後,醫生已經陸續離開了,現在只剩下他一人,安安靜靜地躺着。

“白舟什麽時候能醒?”賀望泊問。

“他現在紅血球很低,需要慢慢休養,這段時間會比較嗜睡。”副院長沒有直接回答賀望泊。

“那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這個說不準,之後還得安排胃鏡。”

賀望泊靜了一會兒,道:“沒有其它問題了,你走吧。”

于是病房裏只剩下賀望泊和白舟兩個人,賀望泊在白舟床邊坐下。白舟睡着的樣子一如往常,乖得不行。因為病着,更顯柔弱,仿佛連呼吸都沒有聲音。這樣精致漂亮的五官,給人一種即便死亡也不會腐朽的錯覺。

這段時間賀望泊常常盯着白舟的睡顏看,越看越愛,越愛越恨。

賀望泊輕輕撫過他的下颌線,轉折利落的線條,畫着很小的一張臉。

白舟感知到賀望泊的觸碰,動了動睫毛。

“舟舟,”賀望泊說,“我知道你在聽。”

自從那個雨天,賀望泊在車裏企圖強迫白舟以後,他就對賀望泊的肢體接觸十分抗拒。

夜裏賀望泊不小心碰到了他,他都會馬上醒來,條件反射似的縮起身子躲開。賀望泊會向他道歉,接着與他拉開距離,重新退到床的另一邊。

病床裏白舟慢慢睜開眼,雙眉皺起。但這次賀望泊沒有收回手,他繼續順着白舟的下颌往上,摸到他的耳廓,然後是眉尾和眼角。

他将整只手覆在白舟的左臉,以往他們尚且親昵的時候,每當他這麽做,白舟就會像小貓一樣蹭蹭他的手掌,填得他整顆心滿滿的。

而現在白舟推開他的手,說:“不要碰我……”

這一次賀望泊沒有退讓,與之相反,他一把抓住了白舟要推開他的手,而後站起身,整個人像山一樣覆了下來。

白舟被籠進賀望泊的影子裏,慌亂至極,剛要開口喊,就聽賀望泊說:“我媽死後,我爸立刻請人來做了風水局,把她困在房子裏,不許她輪回——如果真有輪回一說的話。”

賀望泊從不主動提起父母,白舟怔怔地對上他的眼睛。依舊是很平靜的一對眼,但白舟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那對眼睛的深處是被賀望泊極力壓制的癫狂與偏執。

“白舟,不要以為你死了就能離開我。”

“你要是死了,我會下一秒立刻跟着你死。萬一有所謂的黃泉路,我一定來得及抓住你。”

“我不會放手的,這輩子,下輩子,往後生生世世。”

賀望泊緊緊握着白舟的手,強迫他與他十指相扣。

“我永遠都不會放手。”

【作者有話說】

小賀要搞強制愛了(雖然舟舟依舊還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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