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第“弟弟?”

◇ 第36章 “弟弟?”

林玉芳最終并沒有讓白舟跟賀望泊見面,理由是他現在的狀态不宜再接受新的刺激。林玉芳說的是“現在”,她并沒有鎖死以後白舟和賀望泊接觸的可能性,甚至還主動留了白舟的聯絡電話。

在白舟離開長雲醫院前,她語重心長地說賀望泊有精神病的家族史,童年又過得相當悲慘,心理問題早就根深蒂固。她的言下之意白舟聽明白了,是要他不要将一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賀望泊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不全是因為他白舟。

白舟當下回了“謝謝”,之後在離開的公交車上,白舟想的依舊是他得負責。

盡管賀望泊的人格障礙早已形成,但三年前自己的離開到底是個巨大的打擊。如果沒有再見到賀望泊,或許他還能繼續自欺欺人,騙自己可能他離開以後,賀望泊不會出什麽事。

可偏偏他看見了賀望泊,他實在沒辦法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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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舟從伊爾伯斯回來以後,等了一段時間才拿到南淳市第一醫院的聘請通知。此院最出名是外科,腫瘤科不算特別拔尖,南淳市最厲害的腫瘤中心在南醫大附屬。

按照白舟的資質,他應該有研究生畢業以後直接入職南醫大的機會,不必再專門往上讀,或者可以走科研方向在南醫大做個教授。可惜後來發生了太多事。

白舟剛回國的時候,王南春曾經問他如果想去南醫大做腫瘤,她可以幫忙問一問。白舟婉拒了,一是他覺得在哪工作都是工作,二是因他在南醫大太多熟人。

時至今日,白舟當年那些風風雨雨都是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多數病人是因為外科無法處理的癌症才轉來腫瘤科,預後普遍不樂觀。白舟有位胰腺癌末期的病人,是他主診的第一位病人,時常出入腫瘤科,每次都是笑眼眯眯地來見白舟,親切地喊他小白醫生。

這位病人是名中學老師,她的丈夫在前年因為心髒病去世,她只有一個兒子,已經結了婚搬出去,常年不着家。白舟在某種程度上取代了她兒子的角色,甚至私底下幫她整理過房子。

但白舟其實是有些害怕見到她的。

她的癌細胞已經轉移至腹膜,無力回天。她對白舟越友善,白舟就越害怕她的結局。

第一次親眼看着自己照顧的病人離世,是每個醫生的必經之路,無可避免,白舟很清楚,但是……

大多病人都令白舟感到不安,只有裴遠向讓他好受點。

這位年輕男孩的腫瘤雖然是惡性的,但因發現及時,還有機會切除幹淨,再配合積極的化療,要論長期預後,他是白舟所有的病人裏最好的。

正因如此,白舟一有時間就會去探望裴遠向。他讓白舟感覺自己還有點用,他的工作不全是看着病人等死。

裴遠向的父母仔細考慮過白舟的幾項方案,最終選擇了比較激進的切除手術。手術當天,白舟在交班之前最後一次來檢查裴遠向的情況,他現在确認這男孩對他更容易露出脆弱一面了。

別的醫生護士,甚至是父母問他情況,他都能反過來安慰人,到了白舟跟前就不撐了,坦白道害怕。

白舟道:“主刀醫生經驗很豐富,到時候你全身麻醉,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裴遠向搖了搖頭,“不是怕這個。”

“是術後恢複的問題嗎?”

“嗯……我怕以後不能打球了……”

“我們一關一關過,先清除你身體裏的癌細胞,再做康複訓練,再去想打球的事。想得太多就會憂慮太多,能過了當下這關已經很了不起了,”白舟難得說這麽多話,“客觀來看,我覺得你是有希望恢複成之前的樣子的,不能說百分百,但努力一下應該有七八成。”

白舟的聲音熨帖入耳,再一次印證裴遠向的猜測:白醫生有種天生的魔力,在他身邊自己就會感到安心。

“白醫生,你會打球嗎?”他問。

白舟搖了搖頭,笑道:“我是個書呆子。”

“你不喜歡做運動嗎?”

“這倒不是,”白舟道,“我喜歡水上運動。”

“游泳?”

“嗯,還有……”白舟走神道,“滑水……”

三年前賀望泊帶他出海的畫面忽然浮現,那好像是妹妹病重的日子裏,他難得開心的一天了。

“我也會游泳。”裴遠向道。

白舟朝他笑了笑,道:“游泳是很好的複健項目,對負重的需求沒有那麽大,你之後做訓練可能經常有機會游泳。”

“你會來看我嗎?”

白舟談過一次失敗的戀愛,吃了很多教訓,長進了許多,再也不是一開始那個青澀的大學生。

他能感覺到裴遠向對自己是不同的,偷瞄的目光,撒嬌的語氣,尤其在發現他只對自己喊疼後,白舟更加确認了。

他不想自戀地以為裴遠向會喜歡上自己,但裴遠向對他的依賴與渴望接近卻是毋庸置疑的。

“來看我吧。”裴遠向再次重複。

這不公平。手術有許多難以預計的風險,在這個節骨眼上,裴遠向提什麽要求白舟都沒辦法拒絕。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就差不多到了裴遠向父母探病的時間。

在白舟離開之前,裴遠向忽然道:“我聽那些護士說,你長得很好看。”

白舟一愣,對裴遠向突然提起這個感到驚訝。

“但我每次見你,你都戴着口罩,”裴遠向別開目光,“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這實在是不公平。他明天就要被推進手術室砍掉一截骨頭了,白舟的一顆心又向來軟得不行。裴遠向現在提的所有要求,白舟都會答應的。

于是隔着防護門的玻璃,裴遠向看見白舟摘下了一邊的口罩繩,露出了那張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面容。

-

裴遠向的手術很成功,複健也進行得非常順利。白舟履行諾言去看他游泳,他反而不高興了。因他這才意識到他大病一場瘦了很多,肌肉線條全垮了。

白舟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此,他很高興裴遠向這麽快就适應了新造的關節,逐漸恢複正常的行動能力。

裴遠向換下泳衣後兩人一起離開醫院,白舟提起他上次的抽血報告出結果了,各項指數都達标,等下次裴遠向和父母一起來門診的時候他再詳細解釋。

裴遠向說白舟太正經了,除了病情還是病情,他們之間難道就沒別的話題可以聊了嗎?

白舟側頭努力地想了想,“那你最近學習怎麽樣?”

“這條問題不一樣正經嗎?”裴遠向忍俊不禁,“白醫生,你才比我大三歲,怎麽跟個老年人一樣。”

他雖然笑白舟古板,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他已經回去讀書了,因為骨癌的關系他落下了不少學業,好在他的朋友都積極向他提供幫助。

白舟倍感欣慰,有一群善良又熱情的朋友對病人的康複無疑是件好事。他跟裴遠向提起了他和程桑柳的友誼:“參與你手術的程醫生,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她那時候也幫了我很多。”

裴遠向錯開了重點,問:“你在大學的時候,是不是很受歡迎?”

白舟忽然想起當年白槳的話:“哥,或許你沒有發現,但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喜歡你,我能保證,以後只會有更多。”

白舟擡眸望見裴遠向目光專注,正認真地盯着自己。

白舟是下班以後拐來看裴遠向的,所以沒戴口罩,此刻他很不自然地摸了摸臉頰,“應該吧,我好像長得還可以——”

“這哪是還可以啊?!”裴遠向打斷道,“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然後他嘆了口氣,嘟囔道:“長這麽漂亮幹什麽……”

在一些遙遠的記憶裏,賀望泊也問過類似的問題:“為什麽要長成這樣?”

賀望泊……

白舟的胸腔裏猛地驚動了一下。

“你恢複得很好,”白舟忽然道,“以後複健不需要有醫生時時在旁邊看着了。”

起初,裴遠向沒能理解白舟的意思。

漸漸地,他本來飛揚的神色消失了。兩人在路口停下,裴遠向問白舟:“你下班後還特地來看我,原來只是因為我是你的病人,這算什麽?你加班的一部分嗎?”

他失去光亮的眼神,令白舟不禁做出了多餘的解釋:“不只是病人,我也把你當弟弟看的。”

裴遠向的表情在聽到“弟弟”兩個字後,産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他的語氣沉了下去:“弟弟?”

“我曾經有個妹妹……可能我太習慣做一個哥哥了,”白舟越解釋越慌張,“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裴遠向盯着白舟看了會兒,忽然笑起來,“沒事,別慌,白醫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用對我這麽小心翼翼。要是忙的話,就不用來看我了,下個月門診見。”

裴遠向說完這句,就一邊揮手,一邊朝計程車站走去。白舟站在原地目送他上了車,才懊惱地嘆了口氣。他不該說那些多餘的話,他們的關系不可以再複雜下去了。

微信提示這時候響起,白舟掏出手機一看,是裴遠向的消息。

很短,只有一行字:

至少來看我打一次球吧

【作者有話說】

正如文案排雷,小白是萬人迷哈,第一位選手是明白人生苦短所以愛打直球的弟弟。

小賀醒醒,還要不要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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