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隔日一早,淩琰和荀奕拎着亭王登門拜訪。州府夫婦二人惶恐不安,一見到與昨日大相徑庭的亭王,就知道了在他們離開後,他被好好“教育”了一番。
荀奕全程沒什麽表情,倒是淩琰被州府夫人拉去說了一會兒話。
亭王站在他的身邊雖然心中不服氣但是面上已經不敢有什麽大動作,畢竟身後站着一位如山一樣高大威猛的大福子。畢竟還是個孩子,碰到具有壓倒性武力的大人心中還是藏着幾分懼意。
這一切的改變都要從荀奕指派大福跟在亭王身邊侍奉說起。
淩琰不知道荀奕用了什麽手段,只知道再看到亭王時,他一聲不發,乖巧地跟着他上車。
她好奇心大發,推推他的胳膊,小聲問:“你給這小子吃了什麽藥了,這麽聽話?”
荀奕飲了一口茶,道:“沒什麽,只是讓他知錯就改方能正身而已。”
到底怎麽個改法,一直回到了荀府她都沒能從他嘴裏問出來。
春獵的事宜朝廷再次下了書來,交由荀氏負責。對于亭王的事情,梁帝僅用“和春獵”三個字一筆帶過。
淩琰的書院近日來已經不能容納那麽多的學生,計劃着在閩州開個分校。
她冥思苦想了幾日,還是決定像現成的資源庫求助。
荀奕午膳時用了點餐後酒,此時正在休憩,侍從将她引進院中後靜悄悄退了出去。
淩琰坐在書房中随意翻着書,左看右看不過是些民間話本,她對于書架上那些名家典籍望塵莫及,看不了幾分鐘就頭腦昏沉,比蒙汗藥還管用。
為此,荀奕特意讓人采購了些“閑書”,供她消遣。
荀奕的卧房在院中的東南角,占地面積不大,但講究聚氣。與之相比,書房就大上許多。
屋內寂靜,淩琰看了沒一會兒就覺得百無聊賴,一邊啃着一枚蘋果一邊胡亂翻着書頁。
外頭的風将樹葉吹地“沙沙”作響,荀奕的院子顯得更加“凄涼”。
櫻桃送來了清口的茶水,碰巧荀奕身着內衫,披着一件雪青色的外衫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輕輕瞥了櫻桃一眼,她趕忙低頭離開。
荀奕的長發随意地披在肩頭,軟軟地垂下,長至腕處,前幾日感染了風寒,如今初愈,一襲長衫披在身上都瘦削單薄了些。
淩琰讓侍從點上暖爐,荀奕咳嗽了一聲,問:“你怎麽不用暖爐?會着涼的。”
淩琰拍着胸脯:“我從小就是小火爐,不怕冷。”
這是實話,她出生于北方,生長于南方,可能是先天體質,比尋常人耐寒些。
看着荀奕垂眸翻閱她的書卷,修長白皙的手指時而滑動,時而停頓,羽般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她不禁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荀奕花了一刻鐘将她的擴張計劃閱讀了一遍,又取過毛筆将其中幾處圈畫出來,随後又通讀了一遍。
“圈出來的地方着重關注,其餘的按照你的想法實施就好了。”他頓了頓,“銀子直接從我的賬上支就行,不用知會我。”
淩琰感動地滿眼放光,恨不得抱住他親一口,但還是強忍了下去,畢竟人家現在是她的大股東,貿然造次好像不太合規矩。
她将一束梅花擺到桌上,荀奕投來幽幽目光。
淩琰背着手跑到他的身後,嘴裏發出“嘿嘿嘿”的笑聲,伸出手将雙手一同塞進他的袖中。
他袖中的暖爐仍舊溫暖,兩雙手交疊着附在上面,暖爐表面突起的花紋在掌心中清晰可辨。
淩琰:“暖和嗎?”
荀奕點頭:“暖和,好像,比剛剛還要暖和。”
四下無人,淩琰與荀奕坐在一處,仰靠在他的肩頭,合眸靜聽他的呼吸感受身軀的起伏。
荀奕輕拍她的手臂,柔聲道:“睜眼看看。”
她照做,睜開眼,發現荀奕的右手掌心朝上握成拳擺在她的面前。
淩琰挑眉,半分玩笑道:“裏頭藏了什麽好東西難道是小金庫的鑰匙?”
荀奕:“...”
見他沉默,淩琰轉過身,掰正他的臉。
“什麽東西你說啊?”
荀奕:“你剛剛不是說了嗎?”
淩琰:“???”
她的嘴巴久久沒有合攏,發了一會兒呆。
淩琰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心髒“噗通”狂跳,心想不會吧。
随着手指舒展,漸漸的,一枚小小的金黃色的鑰匙躺在他的手心之中。
她僵硬地問:“這,是什麽鑰匙?”
荀奕疑惑:“小金庫啊?”
光明正大地打量那枚鑰匙,通體黃金制成,頭部雕刻着繁複的玄龜紋樣,一看就知絕非凡品。
淩琰的眼前出現一座黃金打造的大門,用這把絕非凡品的鑰匙打開,裏頭的金光能閃瞎人眼。
她恨不得将之供奉起來,麻溜地從荀奕身上起來,立正站在他的對面。
荀奕滿臉問號,皺着眉頭問,語氣中帶着一絲不确定。
“你,不喜歡嗎?”
這個禮物是否太俗氣了?萬一不合她的心意怎麽辦?怎麽辦,她現在看上去很嚴肅,自己不會搞砸了吧。
他垂眸隐去自己的不安,手指不自覺蜷縮。
淩琰:“金主大大,請收我一拜!!!”
下一秒,淩琰朝着荀奕深深鞠了一躬,自認為鞠躬是她這個現代人表達最崇高的敬意的最好的方式。
古代動不動就下跪磕頭,磕頭多了,反而顯示不出自己的誠意了。
明顯,荀奕被她這個頗具現代感的感謝方式震驚住了,僵直良久才緩過勁來,扯起一邊的嘴角,想笑笑不出來。
淩琰更加狗腿,倒茶捏肩樣樣不落,終于在她提出要幫他掃地的時候,荀奕忍不住了。
“不必如此,我的你盡管拿去用就是。”
淩琰扔掉手裏剛剛拿起的笤帚,飛到他的身邊,問:“那我能問問裏頭有多少錢嗎?”
半晌,荀奕才開口:“沒清點過,但是讓你開百十家書院大概是沒有問題的,也有一些店面鋪子,回頭你帶上帳房先生去看一下,看上哪出直接用便是。”
經他這麽一總結,淩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你對我這麽好,荀氏族中不會議論你嗎?”她道出心中的疑惑。
荀奕像看什麽外星生物一樣看着她。
荀奕:“一些個人的財産而已,家中為何要議論我?”
淩琰:“你們家中每個人都有嗎?”
荀奕點點頭,道:“荀明的應該更多些,當時出嫁時父親買下了京城中一半的商鋪和京郊最好的幾處莊子給她壓箱底,外大祖那裏應該是劃了北境的幾處草場和礦場。”
淩琰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當然,被錢砸暈怎麽就不算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她自诩是個大俗人,可是世人誰不愛財?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百年門閥的財力遠比荀奕口中的更加雄厚,在梁帝還沒有頒布“清明”條例前,荀明宮中每日的賞錢就抵得上幾根大金條。
原來自己抱上的大腿這麽粗,荀奕覺得對面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中都帶了些道不明的味道。
他站起身來,外衫從肩頭滑落,他伸手去撈。
淩琰立刻湊上前,幫他披好,撫平上頭的褶皺。
“我的就是你的,你不要這樣。”頭頂傳來荀奕悶悶的聲音,不知怎麽,淩琰聽出了一絲落寞。
她一邊幫他重新系好綁帶,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那不行啊,萬一我哪天離開這裏了,還用了你的錢,結果你什麽都沒有得到,這樣對你多不公平。”
忽然,荀奕伸手輕輕打掉她的手,帶着一絲憤怒。
淩琰擡起頭,一臉莫名其妙。
“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嗎?”她伸出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荀奕将臉撇到一側,不讓她觸碰自己。
淩琰尴尬地收回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這位荀大公子又哪兒不開心了。
“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好不好?”
荀奕皺着眉頭,語氣中帶着懇求。
“我們,相處一天是一天,沒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我的所有錢財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供你使用,是我的責任也是義務。荀子敬這個人,你怎麽用都行,但是我懇求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他一口氣說完,很少接連這麽一長串,他的手指捏着她的雙臂,逼着她直視自己的雙眼。
也仿佛是在害怕,這個人下一秒就會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的心動,在害怕,轉瞬即逝。
書房中寂靜
良久,淩琰開口:“好,不說了。”
夜晚,禮法被丢棄一旁,荀奕伏在她的肩頭,有些悶悶不樂。
淩琰捧着他的臉,鼻尖碰着鼻尖,輕聲問:“怎麽了?”
荀奕:“能跟我說說,你原來的事情嗎?如果不願意也沒關系。”
淩琰挪動了幾下位置,尋找到一個舒适的角落,仰頭望着帷幔。
“嗯,那是一個,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時代,不過優點大于缺點。”
荀奕點點頭。
“我原來,是從事育幼理論方面的,可能運氣總是欠缺了一點,事業上嘛,總是算不上完美。”
她轉過身,面對着荀奕,手中把玩着他的發絲,眼中有微光閃過。
“子敬,如果我倆一起投期刊,一定能投上,搞不好,還能得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