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不久,淩琰就在鎮上的東北角選定了一塊地,四周都有居民居住,并且根據她的走訪,發現方圓五公裏內都沒有一家正經書院。

說起來她選中這塊地的時候,也是機緣巧合。

冬至那天,趙氏招呼全府上下一起包嬌耳,碼頭送來了新鮮的小黃魚,荀奕的小廚房将之做成肉餡,伴着雪白的魚湯做成魚湯嬌耳。

淩琰在廚房跟着打下手,臉上衣裙上都沾着白色的面粉。她生長的地方面食做得少,擀起面皮來歪歪扭扭,厚薄不一。

偶有那麽一兩個勉強算得上是圓形的,十有八九還沒等下滾水就開膛破肚。

忙活了一個時辰,淩琰無語地看着案板上了六個嬌耳。

櫻桃抱着一屜白白胖胖的嬌耳過來詢問:“姑姑,要下鍋嗎?水已經開了。”

淩琰顫顫巍巍地捏起幾個,生怕下一秒就露了陷。

丢盡開水鍋中,加點鹽。

最後放進乘有魚湯的小盅裏,面上放上紅姜絲,遠遠看上去,還像是那麽回事兒。

她不敢吃。

兩分鐘之後她站在荀奕的書案前将手中的托盤放下。

荀奕看着面前的冒着熱氣的小盅問:“這是什麽?”

淩琰尴尬地笑笑:“我包的嬌耳,先煮幾個那給你嘗嘗。”

荀奕:“你吃了嗎?”

淩琰望向天空,掙紮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

“沒有。”

荀奕:“...”

荀奕嘆氣着拿起一旁的白瓷勺,攪動着碗中的湯水,稀稀拉拉。

舀起一個嬌耳,眼看着就要往嘴邊送,淩琰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

“怎麽了?”

淩琰:“你要不,試毒之後再吃吧。”

荀奕:“...”

最後當然是沒有搭理她,佐着魚湯吃了進去。

淩琰有些緊張,比考試還緊張,生怕哪個步驟沒處理好給他吃出什麽好歹來。

他嚼動幾下,又喝了幾口湯,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怎麽樣?沒毒吧?”

荀奕輕輕搖頭,沒多說什麽,繼續吃了起來。

知道第二個嬌耳吃下去,淩琰終于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包的沒有毒。

但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之間怎麽有些沉默,她打算找些話題來活躍一下氣氛,冥思苦想許久。

還沒等她想出來,就見對面的人輕輕放下湯勺,默默看着她。

淩琰往盅裏瞅了一眼,有些驚訝,那些嬌耳連帶着散落着肉餡的湯,竟然全部被吃完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他面色有些凝重,淩琰想,那一定太感動了。

要是她能吃到心愛的人親手做的飯菜,比他更感動。

真是美好的瞬間啊......

“好吃嗎?要不要再吃點。”

荀奕斬釘截鐵道:“好吃,但是我已經飽了,抱歉,下次再吃吧。”

“還等什麽下次啊,我看小廚房裏還有材料,你要吃的話我明天繼續做。”她摸摸自己的下巴,頗為得意,想不到自己在廚藝上還有這等天賦,自己以前怎麽沒有察覺呢。

荀奕壓下一口茶,慢悠悠道:“明天我們去東風酒樓吃涮鍋吧,你不是很喜歡嗎?聽聞他家上新了西域的冰切羊肉和荔枝飲。”

淩琰趴在書案上,雙眼放光,成交。

兩人又在趙氏的院中吃了些嬌耳,夜色漸濃的時候,兩人一同告別。

“明日上課的課案上,我有幾處不太明确。”路過荀奕的院門口時,他突然站定,有些躊躇地開口。

淩琰有些摸不着頭腦,只能答應下來跟着他進書房。

“那邊是課案,有些不解的地方我圈了出來,你先慢慢看,我取些東西便來。”

她又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被塞到書案前,看着荀奕離開。

面前的書案上确實擺着一卷課案,她翻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她将之舉到燭火之下仔細辨認上面的字跡。

如他所說,确實有幾處被用赤色的墨圈注。

是一些現代的教學方法,放在古代來看,确實有些匪夷所思,不怪他。

她一筆一劃認真的在旁寫好備注,最近她練字頗為勤奮,終于不像狗爬的了,雖然放在荀奕的字旁多少還是顯得有些慘烈,不過她的宗旨就是,能放過自己就放過自己。

她滿意地舉起書卷看了又看,越看越滿意。

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荀奕帶着一些潮濕的風進來,轉身關上房門。

他的懷中抱着一個看上去十分樸素的匣子,任何店鋪都能随便買到的那種。

荀奕将匣子擺在書案上,示意淩琰打開。

淩琰将書卷塞進他的手中,好奇地圍着盒子打量了兩圈,問:“裏頭放着什麽東西?”

荀奕沉聲道:“是荀氏在閩州的所有地契。”

好家夥,一整個盒子的房産證,淩琰看匣子的眼神仿佛那匣子是純金打造的,猛然讓她看,她絕對猜不到這麽一個樸實無華的盒子裏放着的是地契。

荀奕将盒子又往前推了些:“荀氏在冬至這日有互相贈禮的習俗,我吃了你做的嬌耳理應有回禮,這些你收下吧。”

淩琰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默默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外,兩只腳跨出去,關上門,沒過一會兒又打開門走進來。

荀奕:“這是做什麽?”

淩琰一臉認真:“我在确認我是不是真的穿越了,還是在做白日夢。”

荀奕:“...現在天已經黑了,白日夢是做不成了,外頭風大,快些關上門進來吧。”

他拂袖點燃香爐,道:“前幾日不是說要開分院,我看你幾日忙碌似乎沒有什麽好的選址,這裏頭你可以慢慢挑。”

淩琰腳下輕飄飄地走到他的身邊坐下,心中撲通撲通。

“這是你家的地契,被你就這麽拿出來,不太好吧?”

也不知道這句話中哪些字眼戳中了他,荀奕的臉色一僵,帶些不悅。

“無需擔憂,這些地契我購置的。”

“你買閩州的地幹什麽?”

荀奕不理她,繼續調制香料。

于是,僅僅一個晚上的功夫,淩琰就成了閩州的一大富豪,怎麽想都有些不切實際。

她當着荀奕的面,将地契鋪滿了桌子,足足有二三十張,都是各區域地段極好的,其中的價值不可估量。

淩琰有些羨慕有些心疼又有些驕傲,她的手指點在某張的一角。

“這處我先前去看過,環境什麽的都屬于上乘,只是對方開價太高我猶豫了幾天,再去的時候被告知已經那處被人買下了,原來那個人就是你。”

淩琰感慨,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我覺得,我得再給點回禮。”她跑到荀奕身邊,晃着他的胳膊道。

“你喜歡什麽?我給你買。”

荀奕:“好像沒有什麽特別鐘情的事物,只有鐘情的人。”

淩琰聽見此話,撇開他的衣袖,臉上浮現出嫌棄的神色,急忙擺手。

“太潮了太潮了,荀子敬你不要這麽講話,我受不了。”

一抹茫然從他的面上閃過。

荀奕:“這是我心裏想說的。”

淩琰繼續道:“我是說,除了我以外,有沒有感興趣的。”

他思索了半天,沉默着搖頭。

也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公子,什麽珍貴的事物不是手到擒來?

一個念頭從她的腦海裏閃過,她帶着一絲興奮道:“要不然明天我再做嬌耳給你吃怎麽樣?以前我家做過荠菜肉的,好吃。”

荀奕:“不要。”

現在,兩個人站在這裏。

淩琰滿懷希望地打量四周的一切,一副美好的前景藍圖展現在眼前。

她在書院中走來走去,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邊放書案,這邊,我想放個博古架,這邊還有這邊我要......”

她興奮地規劃着空間。

荀奕跟在她的身後,不時支持着她的想法。

“好。”

彼時,日落西山。

橙黃色的黃昏鑽進二人之間,照紅了半張臉。她的瞳孔在光的作用下呈現靈動的琥珀色,衣擺随着她的動作輕輕在空中擺動。

他能看見,一顆種子正在發芽,在精心的照料下茁壯成長,并且他相信在不久的将來,這顆種子會成長為能夠影響大梁歷史的參天大樹。

飛塵在黃昏裏起舞又落下,淩琰坐在窗沿,享受着這一絲餘晖。

忽然,她道:“子敬,你轉過身。”

荀奕聽話地背過身。

“轉過來。”

轉過身,只見淩琰雙手捧着什麽東西,希冀地望着她。

荀奕低頭看去,竟然是京城的一張地契,他擡頭望向她。

淩琰将地契塞到他的手中,滿臉笑意,她繼續朝着日落的地方看去。

“從小我媽就教育我,禮物嘛,有來有往。可是我沒有那麽多的財力買很多的東西,但是之前開書院賺的錢也能讓我小小地揮霍一下,所以我在京城買了一座一進的小院子,當作我們......的家。”

它雖然很小,但是,那是家。

荀奕望着她的雙眸良久,久到淩琰心中有些發慌。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是,不喜歡嗎?”

下一瞬間,荀奕快步上前,将她擁入懷中,那懷抱,很溫暖,安心。

“我給予你的,不算什麽。我知道你來自一個我無法理解的......時空,我對于那裏的一切都不熟悉,對此我非常抱歉。我想了很多,你孤身一人在一個陌生的朝代,陌生的環境,會不會害怕會不會不安?所以,我想告訴你,你有我,不用擔心。”

“明年,我們去看看那個家,好嗎?淩琰。”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