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突然出現在幾人之間的荀奕吓了大家一跳,他難得地陰着一張冷臉。
“這......”員外夫人的臉色十分難看,大家誰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出。
“哎哎哎,你慢點兒......”淩琰踉踉跄跄跟在他的身後,急忙呼喊前面頭也不回的人。
急匆匆出了周府,留下了員外夫婦和他們的侄子面面相觑。
荀奕在車前站住,沒剎住車的淩琰險些撞上他的後背。
侍從上前來詢問是否回府,卻被荀奕的一計眼神給勸退。
他默不作聲地自行上了馬車。
淩琰跟在他的身後,見他面無表情地縮在角落。
她自知理虧,哄一哄,哄一哄總會好的。
侍從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還夾雜着員外夫婦趕來的呼喊聲。
“荀公子,留步,留步......”
侍從一臉為難,摸不清楚裏頭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只能選擇謹慎地去詢問。
“公子,這......”
車內沒有動靜。
周員外見大事不妙,扒拉着馬車,哭喊:“荀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小人是真不知道淩師是您的......”
車內
淩琰雙臂被壓過頭頂,身下是柔軟的毛毯,茶杯被打翻在案上,茶水順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人為地拉向無限近。彼此的鼻尖摩挲,但那人的眉頭依舊緊鎖,眉宇之間是難過與不服氣。
淩琰捧着他的臉,親吻他鼻尖的痣,小聲道:“外頭還有人呢。”
“為什麽那個人,能分得你的目光?”
她被他的話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問:“什麽?誰?”
“他。”他沉聲,喑啞。
話語剛落,他附身而上,咬住她的下唇。
淩琰吃痛,想推開,但是被死死禁锢住。
“為什麽?”他慢慢說道,在淩琰看來,他像是一只溺水的貓,不由得心中一軟。
她的唇追尋他的,掰過他的臉逼着他直視自己的雙眼。
“抱歉,下次不逗你了好不好?”
“我......”荀奕剛想開口,被淩琰的手捂住。
“好了,到此結束,不要鬧了。”
外頭的侍從和員外夫婦見裏邊沒有動靜,各個冷汗直冒,以為将要迎來一場雷霆震怒。
淩琰見手腕處的受力減輕,輕輕轉動手腕抽了回來,接着推開荀奕,直起上半身。
荀奕的眼神重帶着埋怨,所幸的是,火氣終于是滅了些。
他坐起身,規規矩矩地待在位置上整理衣擺上堆積的褶皺,仿佛剛剛無事發生。他伸手将被撞倒的茶杯扶起,手指在杯口摩挲了一會兒。
“大公子......”侍從猶豫問道。
他用折扇挑起車簾的一角,淡淡道:“回府吧,員外也請回吧,今日是我失态了。”
淩琰坐在他的對面一邊剝柑橘一邊瞅着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腿邊的毛毯早就皺皺巴巴,她用指尖觸碰自己的下唇。
嘶,生疼,這家夥的虎牙還真是尖,如果把他帶回現代,高低得帶他去牙醫那裏将兩顆虎牙磨一磨。
馬車慢慢悠悠行駛在回府的路上。
一顆柑橘被完整地剝離,淩琰仔細挑着橙黃色果肉上的絲絡。
挑着挑着,對面伸過來一只手,手心朝上,空空如也。
“幹什麽?”淩琰掀起眼皮子,瞪了對面一眼。
荀奕面不改色:“給我。”
下一瞬間,淩琰使勁将整個柑橘塞進自己嘴裏,把自己的臉頰撐的像河豚。
嘴裏含含糊糊:“要吃你自己剝,我媽說了,給老婆剝橘子的才是好男人。”
她媽媽确實說過這句話,但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莫及,整個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荀奕一頓,半天沒有開口,一只手默默縮了回去。
他有潔癖,最讨厭弄髒自己手指的活了,淩琰腦筋一轉,快速又剝了一個擺在他的面前。
臉上帶着意義不明的笑容:“吶,吃這個。”
他默默伸出手接住,一瓣一瓣放進嘴中。
回了院子,荀奕拉住了她的衣袖,往她的手中塞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淩琰低頭一看,樂了,是一顆圓溜溜的剝好皮的柑橘。
她塞進嘴裏,哼着歌往家裏走去。
今日亭王在她的書房內練字,經過幾日的相處下來,他已經收斂了不少。
小人兒今日穿了件帶着白絨的緞面長襖,遠遠看過去橡根火腿腸。
見到淩琰推開門進來,他不情願地打了聲招呼。
淩琰走到他的身邊,探頭去看他的字,沒想到沒練幾日,進步了不少,快趕上她了。
她讪讪縮回頭。
亭王斜了她一眼,不滿道:“為什麽你字比本王的還醜就不用天天寫?”
淩琰轉過身,插着腰,頗為理直氣壯的模樣。
“因為我是大人,不想練可以不練。”
亭王鼻子裏哼了一聲,繼續低着頭一筆一劃的認真練字。
淩琰拿着教案坐在一旁的小書案邊複盤,手裏拿着柑橘啃,偶爾汁水流進指頭逢裏也毫不在意,随意擦拭兩下就算完事。
亭王皺着眉頭不滿道:“你怎麽這麽不愛幹淨?”
“有嘛?”
“有。”
淩琰發現,不管是亭王還是荀奕,都有許許多多的小癖好,且重合度極高,要不是亭王的性格更加張揚跋扈,簡直就是縮小版的荀奕。
想到這裏,她的思維開始發散起來。
小時候的荀奕,是什麽樣子的?
她打量了一旁坐着的亭王兩眼,後者被她看毛了,手裏的毛筆一摔,出門找侍衛練劍去了。
今年算是個暖冬,閩州不及京城寒冷,淩琰手上的瘡在看護下終于是沒有發作。
在穿越來之前,她并未體驗過凍瘡的感受,這具身體大概是從前做過苦力,渾身上下處處都有小病痛。
不過她一向比較樂觀,只要死不了就行了。
直到她在這個時代度過第一個冬季。
手腳耳朵又燙又癢又痛,令她這個健康的現代人痛不欲生,真真體會了把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荀明抓着她的手給她敷藥,往往還沒等完全吸收就被她全部撓完。
往往這種情況下難過地夜不能眠,她就會躲在被窩裏偷偷掉眼淚,恨自己為什麽會穿越到這個朝代,她想回家。
荀奕為她構建了一個她能夠适應的世界,可是淩琰明白,一旦她踏出這個世界,可能都無法生存下去。
他作為受過精英教育的世家公子,對于她種種的現代觀念尚且有不理解的地方,何談其餘人。
淩琰站在窗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輕聲嘆息。
“怎麽嘆氣?”
荀奕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他身着一身鵝絨大氅,穿過庭院向她走來。
他的手中捧着用油紙包起來的酥餅,身後還跟着滿臉眼淚的亭王。
看見那張小花臉,淩琰樂起來:“你幹什麽了?哭成這樣子?”
亭王瞪了她一眼,伸手揩去臉上的眼淚。
“有你什麽事......”
荀奕接過他的話頭道:“剛剛練劍的時候摔了一下罷了。”
亭王走到淩琰身邊,示意她蹲下來,她照做。
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其實,剛剛太傅已經看了你很長時間了......”
“咳咳......”
三個人支起一個小茶桌,亭王有樣學樣地沏茶,雖然入口還是偏澀,但是經過荀奕幾天的教導,已經進步了不少。
淩琰将酥餅擺在中間,直接拿過一塊啃了起來。
反觀對面兩個人,用茶匙挑開成一小塊,再掩面送入口中。
真是講究的兩個人,相比之下,自己多少有點野人行徑了......
淩琰并不受兩個人的影響,繼續啃着手裏的餅。
“哎喲,我說都到飯點兒了怎麽找不到人,原來都在淩兒的院子裏吃零嘴呢。”趙氏的笑聲由遠及近,身後跟着幾個侍從。
侍從們端着湯鍋,進來擺上,其餘的布菜,很快擺了一大桌。
“成,今日就在這裏吃吧。今天讓廚房切了凍羊肉,磨了香料,弄個涮鍋吃吃。”
很快淩琰的書房裏擠滿了人,帳房先生和他的小孫女,總大廚老胡,櫻桃等貼身侍從,大福子和一衆侍衛。
支起了好幾個桌子。
不多會兒,水汽缭繞,歡聲笑語。
趙氏給荀奕倒酒:“今天喝點兒,你老爹不在家都沒人陪我喝。”
荀奕無奈地接過,淺酌了一口,下一秒被趙氏一巴掌拍在背上。
“爽快點兒,你都沒你姐能喝!”
一飲而盡,很快耳朵根子都泛起了紅色。
這是荀氏自己釀的甜梨酒,剛喝下去只覺得是果汁,沒多會兒便會上頭,醉意漸濃。
老胡現場切凍羊肉,刀起刀落間,肉片薄可見光,擺在盤中如花綻放。
淩琰不多飲,小口啜着,梨子的甘甜在齒間擴散。
趙氏給孩子們準備了銀耳羹和北境特有的奶茶,孩子在席間嬉笑打鬧,其樂融融。
這是他,為淩琰構建的世界。
趁着沒人注意,淩琰靠近荀奕,在他的耳邊小聲道:“謝謝你,荀奕。”
此刻,窗外燃起了煙火,五光十色之間照亮了一片溫暖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