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淩琰的新書院在臘月的第一天開張了,之前招聘的老師們此時正在明子君的指導下逐漸熟悉自己的工作。

與傳統書院相比,淩琰的書院全部采用現代的教學方式,對于三至八歲的兒童,一寓教于樂為主,再大一些的孩子則采取古代與現代結合的創新教育方式。

這在閩州當地的讀書人中間引起了不小的波動,其中與她有過接觸的人紛紛猜測起她的來歷,甚至有“閩州書院那女東家會巫術”的傳言。

此類的消息全部被荀奕封鎖起來,淩琰無從得知,依舊每日樂呵樂呵地去上班。

不得不說,穿越到大梁之後,頗有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感,每天上班的步伐都是輕松歡快的。

分校開張之後,有了帳房先生的輔助打理,許多賬本變得條理清晰,同時收入水漲船高。

淩琰抱着賬本躲在被窩裏一個數目一個數目的仔細核對查看,跟在帳房先生後邊幾日,果真學到了不少東西。

某個雨夜,淩琰放下教案爬回榻上,伸了個懶腰剛要躺下,便聽見外邊傳來了一陣響動。

一會兒是跑動,将積水踩出聲,速度極快。

不會是小偷吧?還是入室搶劫?

荀宅的安全系數還是比較高,平日裏也有人看守,可是今日夜裏大雨,淩琰便讓往日的侍衛早些回去休息。

她額角沁出汗珠,手裏握着枕頭下的剪刀,蹑手蹑腳地站在窗戶邊,伸手給窗推開了一條縫隙。

外面的風夾帶着雨絲飛入室內,帶來一絲寒意。

淩琰伸頭偷偷朝外邊看,左邊,右邊,上邊,下邊,好像什麽也沒有。

回字形的長廊上方都挂着琉璃燈,在黑色的雨夜之中發出暖黃色的光暈,基本能夠将庭院照亮。

正當淩琰松了一口氣準備關上窗戶之時,一團黑影從窗戶的縫隙竄進來,她眼疾手快立刻關上窗戶。

只聽窗戶的那頭傳來“邦”的一聲......

聽起來應該是個活物,不是鬼.......

這一下應該撞得挺疼的,淩琰披上外衣,點上一盞燈,打開門來到回廊。

只見一團小小的黑影蜷縮在窗戶的下面,她将燈火湊近,黑乎乎的毛茸茸的一小團。

“喵嗚......”小團子撲到淩琰的腳邊,在她的褲腳上磨爪子。

什麽啊,原來是貓。

淩琰放下心來,将小貓提了起來,仔細端詳。

這小家夥通體黑色,沒有一根雜毛,腦袋和身體都是圓圓的,藍膜未退,此時正睜着圓溜溜的眼珠盯着面前的她。

“咪嗷~”

它伸出一只粉嫩的小爪子,表示打招呼。

她蹲在地上,将這小家夥翻來覆去觀察了個遍。

怎麽這只貓,和自己穿越前養的那只一模一樣,不過一個是一輛貓,一個是邪惡幼年體。

那只貓名叫年年,是在某個雨夜,淩琰在下水道撿到的,當時也如現在這樣,一個巴掌大小。

她試探着呼喚它:“年......年?”

“咪嗷~”它再一次将前爪舉起,态度友好。

看來是一只貓德滿分的小貓啊......

“那你就叫年年了哦。”

淩琰一邊念叨一邊将渾身濕透的年年抱進屋內,用柔軟幹燥的衣物将之包裹起來。

年年配合着她的動作十分乖巧。

淩琰廚房取出一小碟牛乳,放在年年的面前。

這小家夥幾乎将臉埋了進去,她伸手捏住它的後脖頸将之往後挪了一些。

吃飽喝足之後,年年癱着肚皮,用前爪夠着她的手指。

“喜歡我的手指?你玩兒吧,畢竟這兒也沒有逗貓棒賣。”

她将右手食指伸到小家夥的面前,年年微微張口,還沒有長全的牙齒在她食指的指腹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印記。

淩琰縮回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食指,一下子楞了神。

好熟悉的感覺......

她立即想起,在撿到年年的那個晚上,在手指的同樣的位置,也留下了兩個小小的牙印。

是巧合嗎?

她轉過頭,看向在衣物裏自娛自樂的年年,将疑問留在了心中。

距離黎明還有很長的時間,淩琰抱着已經幹透的年年重新爬回被窩中。

被窩已經變得有些涼了,年年自己找了處舒适的位置,舔着自己的爪子,接着洗洗臉,收拾收拾準備睡覺了。

它趴在淩琰的胸口,沒多會兒眼睛就閉上了。

感受着小貓身體傳來的溫暖,淩琰困意漸濃。

【你看過未來嗎】

“荀奕,不吃早飯對胃不好。”淩琰插着腰站在餐廳內,“為什麽只給我一個人做早飯呢?你又不吃早飯!”

輪椅上的人僵硬地轉過頭,輕輕晃動幾下,嘴裏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沒有......力氣.......再做一份。”

這是哪裏?全白色的家具顯得屋子內空曠無比。

她嘆了一口氣,将一個運動相機別在他的身上,囑咐:“我把你從實驗室裏撈出來本來就是我該照顧你,家裏有阿姨,你不要敵意那麽強好嗎?”

那人面無表情,可是細看之下,卻是每個動作都十分艱難。

“那你......把我重新丢掉......就好了。”

淩琰走到他的身後,雙手握着輪椅的把手,将他推到陽臺上,确保溫暖的陽光能夠找到他的身上。

她希望每一天都是晴天,能夠将這個人身上的死氣去一去。

穿上外套,她準備出門,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他的聲音。

“我......已經不能......為你提供數據了......為什麽不把我......丢掉。”他低着頭,不願意看向有光的地方。

淩琰有些生氣,噔噔瞪再次跑到他的身邊,彎下腰,認真道:“別忘了,你現在能恢複正常的認知水平多虧了誰。我可不會丢掉我的研究成果,還指望着你能幫我的期刊提供樣本數據呢,別想那麽多,等我下班回來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柑橘。”

對面的人沉默了,等到大門關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個人推着輪椅,回到了拉着窗簾的黑暗的卧室。

研究所

老板聽着實驗人員的彙報,不甚滿意。淩琰目光放空,腦袋也是空空。

“哎,你知道嗎?所裏這個月SSCI的最終稿已經出來了。”同事推了推她的胳膊,小聲道。

淩琰點點頭,散會之後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登錄內網,無聊地地翻着頁面。

自從她擅自将004留下之後,老板對于她的态度有些負面,連帶着全所上下。

但是她不後悔,雖然作為一名研究者,過程和結論固然重要,但是她無法接受就因為一個數據無法再發揮他的價值就要被沒有任何保障地抛棄。

那是活生生的人。

點開同事所說的主推,往下翻動,越看她的雙眼睜的越大。

五分鐘之後,她氣喘籲籲地站在老板的辦公桌前,将打印下來的論文狠狠拍在桌面上。

“這裏面百分之八十都是我從004身上提取的數據,為什麽三作都沒有我的名字?”

那是她四年的研究成果,是004在研究所中噩夢般的四年。

辦公椅裏的老板冷哼一聲,不屑道:“還三作?你之前違規帶走004,我沒把你開除就不錯了?在這兒叫什麽叫?”

“那是004......”

“004那是研究所的成果,不是你淩琰個人的,你再鬧我就報警了!女人,就是事兒多。”老板不耐煩地讓她快點出去。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一年前的雨夜,004被丢在大馬路上,他無法說話無法行走,只能依靠着一雙手臂在泥水中爬行。

研究所沒有給予他任何保障,所承諾的一切都因為“成效時間太長”而化為泡影。

她舉着雨傘,在遠處站立。

還是,為他遮去了一角的雨水。

最終,她将工牌摔在一臉錯愕的老板的臉上,摔門而去。

回到他們的家,淩琰抱着荀奕的肩膀放聲痛哭。

男人只能回抱着,心如死水。

她揩幹臉上的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如果明天天氣好,我開車帶你去野餐怎麽樣?我會做你最喜歡吃的煎蛋卷。”

“......好。”

第二天,淩琰如約開着車帶他來到一個郊外的公園,雖然移動他是個大麻煩,但是她身強力壯,許多事情就是個順手。

她将荀奕推到一片盎然的草坪中央,自己跑回去拿野餐墊和餐籃。

再回來的時候,原地已經沒有了人。她的冷汗一下子就飙了出來,一個行動不便的成年男人,自己推輪椅都費勁,幾分鐘的時間能上哪裏去?

很快,她發現周邊的草坪甚至都沒有被輪椅軋出的痕跡......

“荀奕!荀奕!你在哪兒?”

忽然,狂風大作,大雨如注,冷透了全身。

“荀奕!”淩琰尖叫着從榻上坐起來,本來在她身上睡得正香的年年被她這一下,直接彈射起飛,一下子飛到了被窩的角落。

它翻滾了幾圈,不滿地“喵喵”了兩聲。

這時,打着燈的櫻桃一臉慌張地推門而入。

“姑姑,不好了!公子半夜突發高燒不省人事了!嘴裏念叨着您,您快過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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