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決戰
第七十四章決戰
天邊雷鳴不息。
逢時心裏的震驚一點也不弱于狂亂的天色。
“引魂燈在無數輪回之前就已經不知去向了,應該是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殺我族人,偷我族至寶才對。”
逢時低聲呢喃着,眼角眉梢裏都是難以置信。
“怎麽會在師姐手裏?”
師明珠拿着那盞燈,感覺到那燈在不斷顫抖,像是困于燈中靈魂在掙紮着想要出來。
可該怎麽讓她出來?雪姬并未告訴過她。
而逢時似是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血色的霧氣鋪天蓋地,無數帶着銳利倒刺的藤蔓,朝着四周襲擊而去,不分敵我。
“少來欺騙我,”逢時喃喃自語地說着,“巫日夕果然沒有說錯,那些正道修士會放出讓人迷惑的煙霧彈。”
“但我的決心,是絕不會因為這種虛假的事情而動搖的。”
師明珠提劍擋住藤蔓的襲擊,腦中還在苦思冥想着引魂燈的事。
這盞燈現在是熄滅的狀态,想來,應當是想辦法将它重新點燃的。
她手裏有鲛珠,只是引魂燈的燃料中所需的另一項又是什麽?
狂暴狀态的藤蔓讓青女與第五辰同樣有些自顧不暇,但是第五辰仍然高聲對師明珠道:“引魂燈既然是騰蛇一族的至寶,那點燃它自然也與騰蛇一族有關。”
師明珠福靈心至,擡手施法,攔下了一根藤蔓,并将其砍斷,藤蔓的汁液流淌在引魂燈上。
剎那間,那盞看似平平無奇的油燈,亮起了微弱而昏黃的火光。
那火光甚至随風搖曳,看上去随時都會熄滅一般。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點火焰,卻讓有些瘋癫的逢時徹底停下了動作。
逢時呆愣愣地看着那點火光。
在火光之中,有一道身影在漸漸成型。
那人一身素衣,滿頭白發,眉目溫柔,正是師明珠在歸墟所見到的雪姬。
而當雪姬的身影顯現出來之後,逢時徹底停下了全部的動作,連方才呼嘯的風聲也停了下來。
萬籁俱寂,故而逢時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娘?”
逢時的話語裏帶着猶豫與震驚,他目光在這一瞬終于有了動搖。
雪姬輕聲嘆息着,說道:“娘沒有想到,你竟然做了這麽多錯事。”
雪姬亦是天境的修士,只是先前被關押在歸墟,将她與世間隔絕開來,故而她只能隐約感覺到一點。
而現在,逢時所做一切在現身于現世的時候,一并湧入她的腦海,讓她的眉心都隐刺而擰成了一團。
“跟娘去歸墟。”
雪姬想将逢時也帶去歸墟,想借歸墟的力量撫平逢時被侵入過深的魔性。
但這很顯然與另外一些人的利益不符。
“你就這樣算了嗎?你是不是忘記曾經說過的話?”
那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但卻如同幽靈一般在四處游蕩,讓逢時本來猶豫不決的心再度堅定起來。
“一定是那些所謂正道修士的詭計!”
逢時這樣說着,也這樣想着,仿佛只要如此,事實便會也如他說得一般。
而不是疑似他被巫日夕騙了。
逢時重整旗鼓,開始新一輪的攻勢。
山川傾頹,無數修士因此而死,即使是第五辰、青女,乃至師明珠都只能勉力支撐而已。
而雪姬本身只是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那些攻擊對她無效,她也同樣無法攻擊那些藤蔓。
只是看着逢時的動作,雪姬漸漸閉上了眼睛,下定了決心。
她轉頭對着師明珠說道:“今日之事,起于我騰蛇一族,也自當終結于我族。”
“還請姑娘幫忙,我需要更多的火焰。”
師明珠自然願意相助。
她砍斷了更多的藤蔓,将汁液滴入引魂燈中,原本微弱的火苗突然沖天而起,将血霧都燒出一個洞來。
雪姬的身影更加凝實,她穿過血霧與藤蔓,徑直來到逢時的面前。
“少來蒙騙我!”
逢時仍不願相信,仍想要掙紮。
雪姬卻抱住了他,并道:“你今日如此,是我教導不嚴之過,如此說來,合該由我來終結一切。”
逢時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只見以逢時為中心,無數光芒炸裂,将大地炸出不見底的深坑,巨響震耳欲聾,方圓數裏盡數夷為平地。
“神魂自爆?”
師明珠驚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說道。
離淵默默看着,并道:“是,她與逢時同歸于盡了。”
師明珠還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個什麽感受,就聽離淵看向遠方,繼續說道:“但是還沒完,藏于逢時身後的人,現在才準備出來。”
只見,原本被雪姬的神魂自爆打散的血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重新聚集,烏雲翻滾雷鳴不歇,紫金色的電蛇似乎在準備對什麽發起襲擊。
“你們怎麽就是不死心,非要壞我的事?”
巫日夕捧着他的拂塵,在煙塵散盡之後,緩步走來,面上滿是不耐。
師明珠執劍而立,劍指巫日夕,并道:“怎麽會任由你這樣的家夥,毀了我們的世界!”
巫日夕最恨這樣的姿态,像極了讓魔族流落域外的神明,而他們要向神明複仇,毀掉所有世界。
他微微一笑,又道:“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入魔的生靈嗎?”
師明珠一愣,便聽巫日夕繼續說道:“你知道太華之外那些地方現在是何光景嗎?”
他輕輕地合上眼眸,感受着散去此世各地的入魔生靈,将本土的生靈屠戮殆盡。
“生靈塗炭,已然威脅此世根基,而本源之力也被盡數毀去,這世界便已然是個搖搖欲墜的破屋子而已,只需一點外力,便會盡數倒塌。”
巫日夕話音落下,只見那幽深到天幕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幾道裂隙,像是世界正在開始破碎。
師明珠能夠感覺到,從那裂隙裏,似有無數雙眼睛從遙遠的地方對此進行窺視,他們蓄謀已久,要将這個世界徹底毀滅。
修為越高的修士,越容易接近世界的本源,因此而受到的影響越大。
像第五辰與青女,其境界已達天境,所以當外力撕裂世界法則的時候,與她們而言就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身軀。
師明珠朝着四下望去,只見滿目瘡痍支離破碎,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帶着得意之色的巫日夕。
她怎麽能忍,怎麽能任由巫日夕胡來?
青鋒劍劍光凜冽,如同長虹貫日,直沖着巫日夕而來。
但巫日夕微微一笑,一揮手中拂塵,無數血霧便化作最堅強的盾牌,将他保護得嚴嚴實實。
甚至,師明珠自己還被血霧反傷。
“螳臂當車,蜉蚍撼樹。”巫日夕輕蔑地對師明珠說道。
“我能殺了那些魔修,就也一定能殺了你。”
師明珠說着,便要再度展開攻勢。
然而,離淵上前,止住了她的動作。
“不一樣的,他是真正的魔族,不是分出一縷魂寄居于軀殼中,也不是此界入魔的生靈。”
“要怎麽才能殺了他?”
師明珠目光果決,眼中俱是殺意。
離淵沉默了一瞬,複而道:“有且只有一個辦法,召喚原初之火,但那火焰只有是魔非魔的存在才能喚來。”
“那是什麽?”師明珠轉頭問他。
離淵輕輕搖頭不語,只是看着師明珠說道:“而且是有代價的,那火焰的燃燒是有代價的。”
“什麽代價?”師明珠再度問道
“生命,唯有生命是那火焰的燃料,”離淵看着她,目光裏仿佛蘊藏了很多東西,說道:“你只能召喚來一簇小火苗,可那火苗,不燒盡世間一切,是不會罷休的?”
“它能殺了這魔族嗎?”師明珠固執地問着。
“它會将時間和空間都燒成灰燼,也會将那些灰燼徹底燒個幹淨,整個世界會因此而回到最初的原點。”
“然後再重新走一遍演化的過程。”
離淵對師明珠解釋道。
“那不是又将一切重複上演?”
“不是的,”他低聲道,“我掌管着此界時空,所以當一切重新開始的時候,我會記得,補上所有漏洞,不給魔族降臨世間的機會。”
師明珠點點頭,說道:“那就足夠了。”
她說着就要按照離淵的法決開始捏手印。
離淵露出了詫異的目光,想要說什麽,就聽師明珠道:“你想說我會死是嗎?”
離淵點點頭。
“但是你會讓我活過來。”師明珠以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堅定至極地說着。
離淵一怔,鄭重地說道:“那是當然。”
“那就足夠了,”師明珠雙手結印,注視着敵人,又道:“人們畏懼死亡是因為無法知曉死的那一端是什麽。”
“而我現在知道了。”
“答應我,在一切輪回之後,找到我把記憶還給我。”
“因為,我不想忘記遇到的那些人,不想忘記宗門。”
“也不想,再一次忘記你。”
無盡火焰始于師明珠指尖那一簇看上去随時肯熄滅的火苗。
在巫日夕驚愕的目光中,她用火苗點燃了一株在夾縫裏勉強活下來的小草。
下一刻,那星點的火苗迅速擴大,無邊無際的火焰将流雲峰籠罩,而後蔓延至整個太華山,以致這世界千千萬萬的角落。
巫日夕在火焰中痛苦的哀鳴。
而她站在火光,沖着離淵微微一笑,揮手道別。
“修至天境可以取回記憶。”
他道。
而師明珠含笑點頭。
下一刻,大地崩裂,先是依附于大抵的草木飛禽化為灰燼,再然後是大地消失,而後便是廣闊的大海也漸漸汽化,豐饒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燃燒着火焰的虛無。
而之後,連那片虛無也消失了,所有地方一切都成了一個點。
直至火焰熄滅,許久之後,那個點開始無限擴大,擴展出一片虛空,在那虛空的正中心,一條蛇正在吃掉自己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