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世界重啓之後(下)
世界重啓之後(下)
世界重啓之後,世間的各大勢力都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而這變化具體來說,就是每隔百年,人族與妖族的勢力将彙聚于太華山,舉行一場比武。
參賽之人,不問出身,不分種族,奪得前十名的選手,可以拜入他想拜入的任何一方勢力,并且還有十分豐厚的獎勵。
作為太華比武的倡導者,飄渺宗還額外提出可以答應第一名一個不過分的小要求。
按理來說,這樣的事飄渺宗的弟子都該磨刀霍霍,但師明珠是個例外。
雖然師明珠在飄渺宗的生活,夾雜了一點與金曜的打鬧,但她本身并不是好勇鬥狠的人,她不缺修煉資源,也無心去湊這種熱鬧。
所以,太華比武開始的那一日,她便任由金曜前去,而自己獨自留在了流雲峰上。
師明珠一如往常地在清晨的流雲峰上修煉,又練習劍術,覺得倦了就山上找找材料,修補一下她新建成的小木屋。
她覺得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正在師明珠這樣想着的時候,天色突然風雲變幻,如瀑一般的雨突然就下了起來。
師明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雨水并不會對身為修士的她造成什麽影響,但黏糊糊濕答答的總是會讓她感覺十分難受。
所以師明珠扛着從山上砍下的一截手腕粗細的竹子,腳步飛快地往流雲峰上,她的小屋跑去。
雨水将山路變得泥濘不堪,而師明珠又有些焦急,所以她腳底一滑,整個人幾乎就要摔出去。
但若只是這樣也還好,畢竟她是修士也不是脆皮的凡人。
問題是,她背上還扛着一根手腕粗細的竹子,那根竹子比師明珠整個人還長,在她身體失去平衡時,那根竹子的位置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動。
以至于,它直接卡在兩棵樹之間,而師明珠防止身體向下滑動的法術,又導致她被這根尚且有彈性的竹子擋了一下,形成了類似弓箭的效果。
她自己就變成一支離弦的箭,直接就飛了出去。
天!
師明珠在心裏感嘆着,幸好這一幕沒被金曜看到,要不然她那倒黴師弟能笑話死她。
這一想,就叫師明珠分了神,于是她便也沒看好自己降落的地方,直愣愣地落在了一個人溫涼的懷抱裏。
“小心些。”
那人輕聲對師明珠說道。
“抱歉!”
師明珠沒想到流雲峰後山還會有其他人在,連忙慌裏慌張地道歉,後退兩步,看着莫名出現在此地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一身玄衣,手裏拿着一把油紙傘,他看向師明珠的目光深邃而又幽深,像是深海一般。
“在下離淵。”
男人介紹着自己,并将油紙傘遞給師明珠,又道:“有人曾經告訴我,下雨天要打傘。”
師明珠有些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但沒有拒絕離淵的好意,她一只手接過了那把傘,另一只手則敲了敲她自己的腦殼,并道:“說起來我沒有見過你才對,可是方才那場景我怎麽覺得有點眼熟?”
師明珠百思不得其解,敲擊自己腦袋的動作開始變得越來越大,直至被離淵握住了手,她看向他。
“不必想那麽多,”離淵神色如常地說着,卻将師明珠的手緩緩地拉到了身側,并繼續自顧自地介紹着自己,“在下來自九幽,九幽的其他人正在落霞峰觀看這一次的太華比武。”
師明珠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離淵聊了起來。
“那你怎麽不去看看?太華比武可是修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
離淵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雙眼眸仿佛是最幽深的海底,海面上似乎平靜無波,而那深處實則藏着數不盡的暗流湧動。
但實話實話,師明珠被看得有點發毛。
本能讓她想要躲開那目光,可是,她心裏卻一直有一個聲音在響着:
“他不會傷害你。”
“他永遠也不會傷害你。”
師明珠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那奇怪的聲音洗腦了,還是怎麽回事,她就這樣篤定了離淵不會是惡人。
她幾乎是下意識撩開了擋在離淵額前的碎發,并開口問道:“你的傘給我了,那你呢?”
而離淵則直接上前了一步,與師明珠一同站在油紙傘下,并輕聲問道:“我可以和你撐一把傘嗎?”
诶?
師明珠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見離淵微微垂下了頭。
那副畫面,在遠處的人看來,就像是他們在親吻一樣。
幾乎就是一瞬間,一道藤蔓破空而來,帶着森森殺氣,直沖離淵。
師明珠被吓了一跳,心道流雲峰上怎麽會有殺心這麽重的存在?
青鋒劍出鞘,想幫離淵擋住藤蔓。
可是離淵握住了她執劍的手,神色漠然地看向不遠處藤蔓來襲的方向,說道:“沒事,只是個不甘心的人而已。”
師明珠滿臉問號,順着離淵的目光看去。
那是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容貌精致豔麗,只是一頭白發,一雙豎瞳彰顯着他妖族的身份。
一般來說,太華山上都是飄渺宗弟子,沒有外人。
師明珠看了看那少年,又看了看離淵,尋思了一會兒,方才恍然大悟似的說道:“所以你們倆都是來參加太華比武的?”
她說完就瞧見離淵微微搖頭。
而少年貌似有點急躁地說道:“已經比完了!”
師明珠有些驚愕,道:“這不是才開始一天嗎?師尊說往屆比武都至少會持續一個月的!”
少年陰冷地笑了笑,說道:“我看那群廢物實在沒用,就讓他們一起上了。”
少年言語和行為之間自帶一股桀骜,聽得師明珠止不住地手癢想教訓他一頓。
但是她還是忍住了,畢竟她還不認識人家。
于是師明珠朝他一拱手,道:“這樣看來道友便是本次比武的第一?真可謂少年英才,還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逢時。”少年急不可耐地說出自己的姓名,然而擡步朝着師明珠靠近。
那眼神熾熱地像是看到了珍寶的匪徒,恨不得将寶藏妥善收好,藏到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停,”師明珠用青鋒劍将逢時和她自己隔開了一點距離,而後道:“不用離我這麽近的。”
滂沱的雨一直在下着,樹木茂密的枝葉擋着了大部分的雨絲,可仍有雨水從枝葉的縫隙間落下,落在逢時的頭上身上。
将他的長發打濕成一縷一縷的模樣,而他的眼眸則像是将春水含在眼中一樣,慘兮兮的看上去可憐極了。
“那為什麽他可以在你身邊?”
逢時睜着那雙潋滟的眸子,目光在滑向離淵時就變得陰寒而又可怖。
師明珠尋思着,這兩人不會有什麽過節吧?
但她并不想考慮太多,指了指離淵手上的油紙傘,說道:“因為我們在撐同一把傘。”
逢時只覺得有一股火在自己心頭蔓延,恨不得直接破土而出,把站在師明珠身側的礙眼的家夥直接燒個幹淨。
但是他不能,自突破天境之後,他已找回先前的記憶,自知曾犯下何等大錯。
于是,他便只能看着離淵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惡心模樣,一伸手似是不經意地攬住了師明珠的腰肢,并道:“他不怕雨,他只是想把自己弄得可憐一點,好博得同情。”
師明珠朝着四周看了看,偌大的流雲峰上就她、離淵和逢時三個人,那逢時是打算博誰的同情?
不會是她的吧?
她也不認識這妖啊?
逢時有無數次輪回的記憶,當然看得出來師明珠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只有陌生。
但他仍擡眸說道:“我拿了那破比武的第一,飄渺宗的人說了會答應我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師明珠當然清楚這一點,便道:“所以你的不過分的要求是什麽?”
逢時抿了抿唇,像是在內心拉扯了許久,才吞吞吐吐地說道:“你願意做我的道侶嗎?”
師明珠:?
他們宗門不太過分的小要求是把她嫁出去?
離淵看着師明珠有點驚恐的神色,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麽。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逢時,卻是對師明珠說道:“那個要求,只是讓他能來流雲峰上,對你說這句話而已。”
師明珠看着微微垂頭不甘心地默認了這一點的逢時,稍微松了一口氣。
她心道,本來就是因為太華比武想躲個清靜才賴在流雲峰上沒有去看比武事宜,既然人都找她找來了流雲峰,她還不如去落霞峰那邊看看有什麽新鮮玩意。
于是,師明珠朝着離淵和逢時一擺手,說道:“既然比武已經結束,我身為師尊大弟子,自然該去送來客離開,你們二位既然能來流雲峰,應當是得了師尊允許,那麽就自便吧。”
說着,她縱身幾個起落,離開了那把油紙傘,也離開了那兩個奇怪的人。
逢時幾乎擡步就要追,被離淵用油紙傘攔下。
在師明珠不在的時候,他的眼眸冷漠的就像是寒冬的霜雪,他看着逢時說道:“顯然阿珠并不心悅于你,別白費力氣了。”
“阿珠她從來不是打敗了所有人之後,就可以得到的獎品。”
逢時冷哼一聲,對着離淵也沒什麽好臉色,說道:“只是我們還不熟悉而已,等她取回記憶……”
“記起你是怎麽一遍遍殺了她的,是嗎?”
離淵朝他走了幾步,周身帶着可怖的氣勢,以及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逢時不想承認他竟然發自內心地生出了幾絲畏懼,便強硬地說道:“那也總比你要好,你這不死不活的東西。”
誰料,離淵聞言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竟是笑了,他指了指眉心,說道:“你沒有看到嗎?她眉心的那團火。”
逢時微怔,莫名的戰栗突然自背脊升起。
“那是原初之火的印記,只要阿珠修煉至天境取回記憶,那她就會成為和我一樣的存在。”
“我可以和她一起看這世間變幻,而我與她則是不朽。”
逢時仍有那無數次輪回的記憶,在他的記憶裏,離淵大多數情況下,只能做個束手無策的旁觀者。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作為掌管着時空法則的存在,他難道就沒有預見到未來是何模樣,而不惜一切地将時空導向他所期待的未來嗎?
逢時仍留在原地,而離淵則跟了上去。
師明珠只是找個借口離開那兩個莫名其妙的人而已,但也并沒有直接往比武所在的落霞峰去。
所以被離淵逮了個正着的時候,她還透着點心虛。
“這邊風景不錯哈。”師明珠看着蔚藍的天空尴尬地說道。
而離淵則伸手,輕輕地将她的頭掰了過來,讓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看着他,并溫聲道:“是因為陌生嗎?”
他的腦海裏回憶着師明珠在一次次轉世輪回裏,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眼神。
可離淵也知道,只有将她放在輪回之中,才能讓初來此界之時,那僅剩一縷的魂魄重新長全。
“沒關系,我們可以重新認識,重新熟悉,這一次我們有無盡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