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我妻子
第1章 他是我妻子
胡子躺在床上仰面打鼾的時候,聽到一陣鐵鏈拖行在地面上的刺耳聲響,然後是監牢生鏽鐵門被打開的動靜。
“進去!”獄警的聲音跟他的動作一樣粗魯,有人的腳步踉跄了幾下,鐵鏈發出的聲音更加尖銳,吵得人不得安寧。
胡子眯起一只眼朝牢門口看去,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戴着手铐腳铐被獄警推了進來。他一頭輕浮的金色卷發,顴骨分明,鼻梁高挺,眉毛在他臉上像兩道柳葉,仿佛一不小心就能飛出額角。
“首先,我腿好着呢,沒斷也沒瘸,可以自己走。”輕浮男人剛一站穩腳步就開始控訴,“其次,Alpha保護法第七款第三條裏有明确規定,犯罪的Alpha也享有Alpha基本權利,包括但不限于隐私權、財産權還有自尊不受侵犯……”
不等他說完,獄警就露出一個嘲笑,“省省吧,就你也算Alpha?”
“Alpha裏的敗類。”另個獄警往他腳邊啐了口唾沫,毫不掩飾神情裏的厭惡。
說完這話,獄警們把牢門上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響,狹窄陰暗的監牢裏頓時熱鬧了不少,金發男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各個牢房朝他投來的或好奇、或敵意的目光。
當然,最為強烈的,還要數那個跟他同一間牢房、滿身肥肉躺在床上的胡子。
“我聽說今天要來個新犯人,沒想到是這麽個小白臉。”胡子的一雙小眼睛鑲嵌在肥肉上炯炯有神,聚光燈一樣把金發男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吃多了過期香蕉,才擠出你這麽個玩意兒?”
話音一落,周圍哄堂大笑,對面牢房的犯人最捧場,一邊敲鐵欄杆一邊朝金發男人吹口哨。
金發男人心平氣和,絲毫沒有被侮辱的人應有的表情。他不緊不慢地伸手掏兜,從兜裏撈出一枚細長的鐵絲,在手铐和腳铐的鎖眼裏搗鼓了一陣,很快就脫掉了兩件礙事的玩意兒。
“首先,我媽生我是正常産期、正常順産。其次,香蕉也不具備染色功能。”他指了指自己的一頭金發,“我的發色是天生的。”
胡子愣了一秒,接着和其他牢房裏的獄友一起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你他媽的是個弱智還是怎麽着?”胡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是怎麽進來的,在外面把人給蠢死了嗎?”
“嗯,差不多吧。”金發男人一邊應聲,一邊逐個拉開旁邊桌子的抽屜。
胡子在牢裏的日子顯然過得還挺滋潤,抽屜裏不僅有餅幹零食,還有三種不同牌子的香煙。同時,在抽屜角落裏,還有一捆結實的麻繩,或許是從哪個獄警的身上偷來的。
他解開那捆繩子,把其中一頭甩上房梁。
胡子從床上站起來,往地上啐了口痰。他的塊頭确實很能唬人,渾身的肥肉能塞進去兩三個成年Alpha。
“我警告你,小白臉,少跟老子玩裝傻這套,特殊監獄可不是誰想進就進的地方。”他冷笑道,“你叫什麽姓什麽,犯的什麽事,怎麽進來的,趁我心情好趕緊交代,要不然——”
金發男很突兀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沒忍住想象了一下你心情不好是什麽樣子。”他邊笑邊伸手比劃,“會不會跟個氣球一樣吹起來,滿身肥肉繃緊,然後像哈利波特裏面那個瑪姬姑媽似的一路往天上飄……”
胡子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咆哮着“你他媽找死嗎?”就一拳朝金發男的臉上砸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金發男一腳踩住胡子的褲腳,對方猝不及防被絆倒在地。接着他猛地一拽手裏的麻繩,胡子就被整個拎起來倒挂在了房梁上。
當他肮髒的衣服下擺拍打在臉頰上的時候,他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腳踝上是什麽時候被麻繩系了個死結。
其他牢房的看客爆發出一陣比先前更熱烈的喝彩和咆哮。
“尤金·奧荻斯。”他說,“叫我尤金、奧荻斯、奧荻小甜心都行,我不是很介意稱呼問題。”
這句話一出,咆哮和喝彩都停止了,四周陷入了幾秒的寂靜。
但尤金并不在意,他拉開抽屜,手指越過香煙盒,從旁邊拿了根棒棒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第一個有所反應的是被倒吊起來的胡子,他血液下湧,臉色漲成了史無前例的紫紅色,破口大罵,“是你!你個狗娘養的東西!Alpha敗類!沒蛋的玩意兒——”
尤金沒說話,一腳踹上了胡子的胯下。
他穿的是鞋底很厚的皮靴,這一腳下去,成功讓胡子發出了殺豬一般的慘叫。
“你媽懷你的時候是不是把營養都留給臺盤了?豬吃了你的臺盤都能比你更禮貌點。”尤金從桌邊拖來椅子,翹着二郎腿坐下。
下一秒,他手上出現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匕首,憑借那锃亮的反光就能看出刀刃非常鋒利。
“說‘罵了你很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禮。’”尤金說。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捅他!”,寂靜了片刻的監牢又重新活絡起來。看熱鬧的犯人更換賭注的速度比撒尿還快,他們只關心誰能在這場沖突中贏得最後的勝利。
胡子的表情扭曲極了,“殺了我也不會說——”
他的話音還未落,尤金手中的匕首就飛了出去,精準地捅穿了胡子的……胡子,插在離他的脖頸只有幾毫米的牆上。
這下胡子連最後的能也逞不住了,吓得面如土色,求饒的話也說得結結巴巴,“罵、罵了您我很抱歉,請原、原諒我的無禮……”
嘲笑謾罵和倒喝彩的聲音潮水一樣響起。尤金從椅子上站起來,拔出那柄匕首,上身前傾,淺色的瞳仁裏盛着笑意。
“我不接受。”他說。
眼看着匕首的刀尖一寸寸逼近,胡子的走馬燈都從眼前冒出來了。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與獄警的喊叫。
“幹什麽呢!吵什麽吵!”
動靜鬧得這麽大,當然會引來獄警。兩個高大的Alpha獄警用警棍粗魯地敲了敲尤金牢房的鐵欄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足以讓所有囚犯安靜下來。
尤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卻不是因為這兩個獄警和他們手中的警棍,而是因為那個跟在獄警身後的男人。
洛海依舊穿着和那天法庭上一樣的西裝,裁剪得體的布料一看就知道是高級定制,襯得他的身材比例修長,肩膀寬闊。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冰冷無情,像一對無機質的寶石,映着微弱的反光,不存有任何情緒。
隔着一道鐵欄和兩個獄警,尤金的視線和他對上。
誰也沒有說話,但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直到獄警的聲音打斷他們。
“你幹什麽呢?”那個獄警大吃一驚,“趕緊把他放下來!”
胡子見此機會,連忙凄慘地嗚咽兩聲,表明自己的受害者地位。
尤金啧了一聲,手腕一轉把匕首轉了個圈,刀刃割斷繩子,胡子就像一袋面粉似的砰一聲砸在地上。
獄警氣急敗壞,“你——把獄友吊起來還拿刀威脅!你tm到底哪來的刀?”
尤金卻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怎麽,你要給一個一周後就要槍斃的人加刑嗎?”
一句話将獄警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朝這個罪無可赦、冥頑不靈的死囚幹瞪眼。
“把他轉到單人牢房。”洛海平靜地開口。
由于洛海始終沒有出聲,又站在陰影遮蔽處,直到現在大部分囚犯才注意到還有一個人,紛紛把目光投向這位穿着不菲的男人。
獄警愣了愣,“但是,典獄長說了,只有特殊犯人才能批準牢房更換……”
“他就是特殊犯人。”洛海說。
獄警點點頭,一路小跑着找典獄長去了。
洛海的目光在尤金身上多停留了三秒,随後也轉身離開,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監獄中。而尤金的視線始終黏在男人身上,直到他走進轉角,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幾小時後,獄警打開牢門,把尤金從裏面押出來。威利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幸災樂禍地在後面罵一些不堪入耳的詞彙。
跟尤金一起被押的還有斜對面牢房的一個禿頂,據說他一周內打殘了三個獄友,這次也是被送往小黑屋單人牢房的。
見到尤金,禿頂很感興趣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上午來的那個漂亮男人,是洛海檢察官吧,你認識他?”
尤金好笑地看了禿頂一眼,“我還以為沒人不認識他呢,這地方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囚犯是他親手送進來的。”
“我不認識,就聽說過。”禿頂笑嘻嘻地說,“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麽關系啊?我可是看見你今天一直死盯着他看了。”
“确實有。”尤金輕描淡寫地說,“他是我妻子。”
禿頂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咳嗽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什麽?”
“不好意思,我剛說‘妻子’了嗎?”尤金開朗地笑道,“我是想說‘宿敵’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