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的過往(一) 神魂交融(修)……

第54章 他的過往(一) 神魂交融(修)……

“什麽叫又見面了?”雲青岫揚眉問。

菩提樹下的身影便是天道化身, 彈指一揮間,巨大星盤浮現。

星盤之上,命運之線交織纏繞。

雲青岫看見了無數條時間線的仙州, 無一例外, 都是覆滅結局。

每一條時間線裏,她都曾見過天道化身, 都是孤身一人。

“吾曾推衍萬次, 此次終于有所不同。”天道聲音溫和,“你帶來了他。”

雲青岫不動聲色扶緊裴宥川, 眉目冷冽:“你想做什麽?”

天道嘆息:“吾不會殺他。浩劫将至, 你與他皆是應劫之人,彼此互為劫數。你生來為了拯救,他生來為了颠覆。”

“你已堪破七苦,他是你的最後一道劫, 渡過此劫, 便可飛升。”

修太上忘情道,要閱盡人生八苦,再全然放下,使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天道再次嘆息:“時間所剩無幾,此次若敗,再無輪回。”

雲青岫冷靜道:“是我的時間不多了,還是扶光的時間?”

天道:“兩者皆有。”

鮮紅提示框忽的彈出。

【警告!生命值剩餘40,請及時完成任務!】

雲青岫扯了扯唇角, 進入玄天鏡前,系統發布了最後一個任務,兩百任務點數都兌換了生命值, 之後再無發布過任務。近來事情太多,她險些忘記了,任務點數用完,是真的會死。

原來一切都在命運軌道中。

“初代魔主死後,化作無間淵,他留了一道意識在傳承中,此刻在扶光體內,對吧?”

天道颔首:“祂并非普通魔族之主,而是域外天魔。”

星盤再次轉動,時間洪流倒流,雲青岫看見了數千年前仙魔大戰的起源。

一顆星辰自域外降臨在仙州西南,砸出巨坑。

巨坑的陰影中,不可名狀的怪誕之物蠕動,荒息蔓延,所到之處修士異化,陰鬼蜮和無數邪魔就此誕生。

天魔之主掀起血雨腥風,意圖毀滅此界一切,撕裂天道,将更多的域外天魔放入,成為新的家園。

被污染的修士也只是他覆滅計劃中的棋子。

大戰中,天地變色山河傾倒,連登天梯亦被斬斷。無數大能修士自願隕落,封禁陰鬼蜮,殺死魔主。

祂的身軀化作無間淵,隔斷仙州。

大戰後,大地滿目瘡痍,天幕之上有幾道狹長縫隙,恐怖黏膩的怪物試圖鑽入,又被淡金靈光所阻隔。

此消彼長,縫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寬。

星盤消散,菩提樹下天道化身氣息虛弱,身上遍布漆黑縫隙。

“吾的時間,也不多了。七星連珠之時,将是最後轉機。此界未來,億萬生靈,皆系于你身。”

雲青岫沉默許久。

天道的意思已很明确,她需要淨化無間淵,徹底誅滅魔主意識,并且——

補天。

雲青岫神情平靜:“好,明白了。”

“必要時,玄天鏡會助你。”

一聲清淺嘆息後,菩提樹下身影消散無蹤。

天道幻化出來的一方小世界沒有消失,留給了她休整。

湖邊草屋看着簡陋,裏面卻寬敞整齊,床榻桌椅一應俱全。

雲青岫将裴宥川搬到床榻上。

他此刻看起來異常狼狽,薄唇底色蒼白,血漬已經幹涸,深深淺淺凝固在唇上。

額心的天魔赤紋滾燙發亮。

蛇尾傷痕遍布,已經無血可流。

雲青岫探了他的脈息,用命在旦夕形容也不為過。

裴宥川死後,天魔之主将會占據這幅身軀。他若不死,兩道意識徹底融合也就是一個多月的事。

意識融合,也不再是他了。

淺淡日光從窗戶照入,拂過溫和眉目,纖長睫羽低垂,似神佛垂眸,悲憫世人。

雲青岫凝望着裴宥川,俯身垂首,指尖撫過他的眉眼。

“扶光,為師不會讓你死的。”

天道沒有吝啬,幻化出來的小世界湖邊仙草靈植遍地,連湖水都充盈靈氣。

身中焚心蠱,雲青岫沒有靈力,無法煉丹,便采藥搗碎,敷在裴宥川的傷患處。

蛇尾又重又長,她只好擡到腿上,為每一處傷口細致敷藥,再用紗布包好。

除了尾巴,身上的傷也不少。

雲青岫弄了三日,才算将他的外傷全部處理完。

裴宥川額心赤紋越來越燙,偶爾面露掙紮之色,大約是快醒了。

他躺在床榻上,長發散落,衣袍散開,腰腹處纏着厚重紗布,側腹線條緊實流暢,再往下便是漆黑蛇尾。

紗布宛如補丁,點綴在蛇尾上,尾巴尖也被包起,有個俏皮的蝴蝶結。

雲青岫對自己的包紮成果很滿意,打算去找些能助人調息的靈植,讓裴宥川盡快蘇醒。

這方小世界并不能一直停留。

一旦消失,外面都是虎視眈眈的魔修。

雲青岫繞過大湖,在湖的另一側山坳處找到了所需靈植。

靈植附近有幾株低矮果樹,結滿了鮮紅果子,吃起來甜軟多汁。

她采了一捧,原路返回時,遠遠看見黑紫魔息從草屋瘋狂溢出。

這是要走火入魔!

雲青岫匆促趕回,魔息濃郁得遮天蔽日,幾乎難以視物,步入其中如陷泥沼。

艱難行走半柱香,雲青岫終于摸到草屋門檻,揚聲道:“扶光,穩住心神!”

一抹白影倏地掠過。

雲青岫腰間一緊,鱗尾将她卷入屋內,白影正是尾巴尖上紗布系的蝴蝶結。

緊接着,她撞上裸露胸膛,肌肉繃緊,撞上去時簡直讓人頭暈眼花。

腰間鱗尾一松,兩只掌心滾燙的手掐上雲青岫的腰,又緊又重。

急促狂亂的氣息近在咫尺。

魔息中,伸出無數細小鱗尾,貪婪糾纏上來。

它們挨挨擠擠,見縫插針占據每一處肌膚。

即便看不見,雲青岫也能想象出,屋內的情景。

她置身在一片蛇潮裏。

後脊瞬間麻了大半,雲青岫深吸一口氣,向前摸索。

指尖拂過胸膛、鎖骨、脖頸,裴宥川神情混沌,渾身越發緊繃,手上的勁不由更重幾分。

“……嘶。”懷疑逆徒想把她掐死。

雲青岫終于勾住他的脖頸,用力下壓。

“扶光。”

幽紅眼瞳在濃郁魔息裏像兩簇鬼火。

混沌變作掙紮之色,裴宥川啞聲道:“……師尊?”

手上的勁也随之松了些。

大片細小鱗尾毫無征兆被炸成血霧,裴宥川松開手,捂住額心,鱗片逐漸在身上浮現。

“滾!”他暴力扯開那些不斷糾纏雲青岫的鱗尾,跌跌撞撞起身向外走。

雲青岫驀然拽住他的手。

“師尊……?別過來,我控制不住本相……很快、很快就好……”

拽住裴宥川的手忽然用力,力度之大,迫使他停下腳步并踉跄轉身。

識海中劇痛更深,他踉跄間跪倒在地。

清冽淡香似一片雲将他擁住,然後額心相貼。

裴宥川瞳孔震顫。

雙修,也稱神魂交融。雙方敞開識海,與對方共享一切情緒、感受,甚至會看見彼此記憶。識海是修士神魂根基。因此,仙州修士不會輕易與人雙修。

雲青岫對這件事,僅限于書面了解。

幾乎是沒有阻隔的,她的神識就進入了裴宥川的識海。

然後,就明白為什麽之前裴宥川完全沒有雙修的意圖。

入目所及,識海暗沉如夜,像被飓風席卷一場,傷痕累累,詭異紅息游蕩着,喁喁低語。

唯一亮色是識海中央的一團微弱白光。

那是裴宥川的神魂。

正在被游蕩的紅息侵蝕。

雲青岫心念一動,輕盈地靠近了那團白光。

輕輕觸碰——

翻湧呼嘯的快意幾乎将她淹沒,沒有任何停頓與喘息的空間。

話本上寫得那麽誇張,原來不是藝術加工!

下一刻傳遞過來的,還有劇痛。

雙方共感,這是裴宥川正在承受的痛苦。

察覺到雲青岫的神魂微顫,裴宥川強勢地包裹過來。

恐怖戰栗一重又一重壓來,幾乎蓋過了這些痛苦,只餘下令人神思空茫的飄然。

此刻神魂颠倒成了具象化。

每一寸神魂都浸滿了對方的氣息,有一種溺水般的恐懼感。

雲青岫勉強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分出一縷神識,開始修補混亂殘損的識海。

這種修補如紙片劃過肌膚,癢且微疼。

修補持續了很久,至少雲青岫是這樣覺得的,連一口氣都要分成三次才能喘完,簡直把這輩子都過完了。

修複識海消耗巨大,到最後她已完全累得難以動彈。

暗沉識海漸漸有了光亮,那些游蕩紅息也暫時潛伏起來,躲在暗處不再動彈。

雲青岫的神識輕飄飄顫巍巍往外飄走。

剛游動一點距離,一團神魂糾纏上來,裴宥川像嘗到甜頭的小獸,叼住目标不撒嘴。纏得又急又重,雲青岫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從裏到外,徹徹底底,完全占有。

連焚心蠱發作都比這好受些。

源源不斷湧來的戰栗将雲青岫淹沒,在意識徹底空茫前,她碰到了一小塊亮光碎片。

是一段漫長的記憶。

雲青岫站在脂粉香氣濃郁的屋內,恍惚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這裏是……裴宥川的記憶。

半開窗外,街景繁華奢靡,被圈禁在高牆之內。

是蕪城的青樓。

一道婀娜身影款款推門走入,身後跟了個低着頭的布衣稚童。

女子衣衫清涼妩媚,眉眼昳麗精致,眼尾凝着陰郁漠然。她橫躺在美人榻上,煙杆吐出白霧,皺着的眉心才舒緩幾分。

轉身時,後背血肉翻橫,露出雪白脊骨與漆黑鱗片。

“來。”她朝稚童招手,手中放着一把匕首。

稚童瘦小孱弱,衣鞋發白褴褛,低着頭沉默走近。

他抽出匕首,幹脆利落一劃,血液争先恐後湧入碗中。

稚童的臉色本就蒼白,現在愈發慘淡。

女子一飲而盡,後背傷口愈合。懶散道:“好了,滾吧。把血味遮了,要是被旁人吃了,我可不會管你。”

稚童的表情沒有變化,沉默着往外走。

“成啞巴了?”煙杆飛出,朝他砸去。

雲青岫下意識伸手,煙杆從她手中穿過,直直砸在稚童肩上。

他悶哼一聲,險些跪地,但強撐着站直,轉身低頭道:“是。”

聲音稚嫩清亮,聽起來很乖。

女子仍不滿意,神情陰冷:“我生你一場,一句稱呼也沒有。沒有我,你早被外面那群畜生吃幹淨了,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稚童頭垂得更低,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娘。”

“滾,看見你就晦氣!”碗也砸到了他的身上。

碗碎了一地,雲青岫看着他熟練收拾完碎片,安靜退出去,心像是在刀尖上滾了一趟。

原來,玄天秘境裏的幻境,與他的童年相差無幾。

雲青岫一直跟着他。

看着他灑掃、洗碗、收拾殘羹冷炙……做一堆做不完的活,并且被青樓的修士肆意刁難。

不過是路過時碰到對方衣擺,一道靈力便甩過來。

對方重重踩過他的手掌。

裴宥川低垂着頭,一聲不吭。

“是個啞巴,沒意思。”那人摟着俏麗女子,嫌棄地啐了一口。

青樓內歡聲笑語與哀鳴虐殺聲不絕于耳。

稚嫩臉龐沒有表情波動,跪在地上,一點點把打碎的碗盞收撿。

被碾過的手紫紅腫脹,他仿佛沒有知覺。

雲青岫半跪在地,用指尖拂過那只手,手指虛虛穿過。

心忽然刺刺地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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