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季列車(10)

第33章  四季列車(10)

黑暗近在咫尺。

祝鳴抓着殷钰, 神情晦暗如夜海:“你不值得信任。”

“鳴鳴,我從沒騙過你。”殷钰笑得恣意,“萬事有利有弊, 來吧,做出選擇吧。”

呼——隧道口的風洶湧如潮。

在黑暗吞噬光亮的最後一秒, 祝鳴手臂用力狠狠将殷钰拉入車內, 同時長刀反擲貫穿悄悄來到自己身後試圖将自己一同推出車外的右殷钰。

殷钰反手拉上窗戶, 卻還是慢了一步, 她的後背擦過那片濃稠的黑暗, 頓時響起讓人牙酸的滋啦腐蝕聲。

殷钰撲向祝鳴, 直直撲進她懷中。

祝鳴一僵, 環抱着柔軟胴體, 幾乎每寸呼吸都被對方占據, 她很快清醒過來, 惱怒地試圖推開殷钰:“你幹什麽,我拉你回來不代表要跟你相親相愛, 滾滾滾!”

殷钰像膏藥一樣粘人,她較祝鳴要高一點,說是撲進她懷裏,實際上張手一抱便将祝鳴牢牢圈住。她微微低頭, 問:“真的要我現在松開?”

祝鳴被她散漫的長發糊了一臉,伸手撥開, 冷酷地說道:“松手!”

殷钰:“好吧。”

她便緩緩松開一點,緊貼着祝鳴的身體向後拉開一點距離,揮之不去的仿若被其全部包圍的淡淡梨花香遠了些, 祝鳴悄悄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祝鳴臉色一變,她向下一瞥不小心瞥見一點粉色的蕾絲, 忙說:“等等。”

殷钰無辜地看向她,鼻尖蹭過祝鳴的臉:“怎麽了,不是你讓我松開的麽?”

也不等祝鳴回答,她便自己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噢,我明白了,鳴鳴害羞了,可是之前鳴鳴還很主動地讓我勾引你呢。”

祝鳴:“…………”這茬就過不去了是吧。

一瞬間祝鳴的臉便燒了起來,她磨了磨牙試圖解釋:“那是我在試探你的真假好不好,別亂說!”

殷钰輕輕笑起來,手虛扶在祝鳴身上,她說道:“送佛送到西,我背後的衣服被腐蝕,現在松開就要走光了,而且扣子是被你扯壞的,你應該負責。”

在這樣不知廉恥的逼迫下,祝鳴的底線也随之一降再降:“你自己不會提着?”

殷钰說:“手臂擡高會痛,而且我怕你甩掉我不管。”

祝鳴無語了:“……”王八蛋真麻煩。

然而殷钰确實沒說謊,祝鳴看到她後背整片都被腐蝕掉,從領口到腰線的布料早就消失不見,皮肉像被燒傷一樣血肉模糊,大片血水将白裙染得狼狽不堪。

這種慘狀只怕動一動便痛不欲生,殷钰卻好像察覺不到痛苦一樣,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她纏着祝鳴的動作半點不受影響。

祝鳴倒也想不管不顧讓她出一次醜,可想想她要被這裏的不明生物看光,她又不禁生出一股強烈的抵觸。

她并不覺得自己是對她心軟還是怎麽的,她只是……道德底線還沒低到這種份上。

沒辦法,祝鳴甩不開她,松開後她前面那半片衣服就會往下掉,只好放任她緊貼着自己。

殷钰後背傷的那麽嚴重,祝鳴也不想碰,掐腰沒好氣道:“你往下點,擋到我視線了。先說好,這次是迫不得已,如果你有一點異動,我們的合作立即破裂,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殷钰幹脆甩掉高跟鞋,人頓時矮下去幾分,她抱着祝鳴的腰笑道:“放心,既然我提出了合作就不會反悔,雖然我的心被鳴鳴狠狠地傷到了——可是鳴鳴太厲害了,這次我只好被迫屈從啦。”

祝鳴:“……”拳頭硬了。

身體被長刀貫穿撞向車廂,鮮血染紅裙擺流了一地的另一個殷钰虛弱地看過來,說:“鳴鳴,你決定與鬼合作殺了我麽?你會後悔的……沒有我,我的随從就不會為你打開60號車廂的窗,而有參與者在的最靠後的車廂也是44號了,你想……去後面,就要浪費許多時間。”

祝鳴冷笑:“行了別裝了,我說過在你們進來前我就知道誰是人誰是鬼了,本來想先和你一起殺掉殷钰,再把你解決了,沒想到你個老陰魚就知道劃水,正事半點不幹!”

殷钰:“?”真的不是在罵自己嗎?

老陰魚垂死掙紮:“不,你一定認錯了……咳咳,你到底用什麽辦法?”

祝鳴挂着殷钰上前,一把抽回自己的刀,老陰魚跌到地上奄奄一息,然而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沒有放棄演戲。

祝鳴知道,拆穿執着的鬼怪一定要讓他們徹底死心,便道:“我不是說了麽,鬼和本尊再怎麽像也不一樣,就算能複制一個人的身體能力記憶,也始終不是人。人鬼立場天然對立,在我說有辦法分辨的時候,你的殺意就擋不住了,愚蠢!”

殷钰這人讓人心涼的是,她對祝鳴并無鋒芒畢露的殺機,她想抽取她的靈魂,就像想摘一朵花,沒有惡意僅為達成目的。

殷钰靠在祝鳴肩頭笑:“鳴鳴真壞,早就知道誰是真的還故意打我。”

祝鳴理直氣壯,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臉戳開:“我說誰是鬼很明顯,可沒說你是。”

老陰魚聽罷終于不裝了,她的身體逐漸扭曲變色,變成了一個黑矮的男鬼。

想到剛才就是這種貨色在假扮殷钰,祝鳴不僅感到有些好笑又有點惡心,甩了甩刀上烏黑的血,在走廊裏拉開了點距離。

頭疼,挂着個殷钰行動不便,也不知道這只老陰魚有什麽樣的能力,祝鳴想推開殷钰讓她讓開。

老陰魚變回真身後,之前受的傷全部消失不見,他動了動身體,只聽得一陣讓人牙酸的咕叽聲響起,他的肋邊就又長出了五六條新的手臂。

老陰魚啞聲笑道:“你們明明敵對卻選擇合作,真有意思。”

有什麽有意思的,合作的理由他自己都說了。

沒錯,祝鳴始終對一號車廂與六十號車廂裏獨獨多出來的疑似射燈的東西很在意,她有一種感覺,就是這輛車不會輕易停下,而與其餘車廂不一樣的點一定有它們獨特的作用。

如果殷钰死了,她的随從為了給主人報仇,很可能堵在六十號車廂前不讓人進,就算什麽都不做,衆人想進入六十號車廂也得浪費更多時間。

生命平白無故就被人偷走,祝鳴很不爽,這個暗虧她一定要報!

正如殷钰所說,以後解決兩人恩怨的機會多的是,但這輛車,她想現在立刻引爆!

不過……祝鳴看向他,沉默,老陰魚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不禁心虛:“看什麽看!”

祝鳴看向老陰魚的眼神充滿探究:“為什麽不引誘我跟你合作?”

老陰魚:“嘎?”

一個人聰明或愚蠢、全知或無知、強大或懦弱,只要他有欲求有情緒,他的行動就能反應出一些事情來。老陰魚不應該在被拆穿後立刻轉換到參與者的對立面,因為他面對的不是普通參與者,而是 兩個有仇的人!

“根據小妹的說法,鬼怪可以複制人的記憶,你也确實知道我和殷钰有矛盾——那你就該知道,你可以用殷钰的信息來引誘我跟你合作,就算我為了通關選擇與殷钰合作,你也知道有更大的利益可以引誘我。”祝鳴咄咄逼鬼,“為什麽直接放棄了這麽做,你在害怕什麽?”

老陰魚不禁偷瞄一眼殷钰,他結結巴巴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別亂猜!我是鬼,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嗚哇哇哇——”

祝鳴:“……”

老陰魚嗚哇哇哇地後退,開始瘋狂拍門。救命救命,他要跑,他要立刻離開這個車廂!

時間不到,車門無法被打開,況且他現在已經被拆穿,恢複了鬼的身體,就算門開也無法移動車廂。

祝鳴煩躁地甩了下刀,厲聲道:“你到底在怕什麽,她能把你怎麽樣?她的能力是什麽,她的目的是什麽,她到底是什麽東西?!”

老陰魚抱頭痛哭,七八只手臂把自己抱成一個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別問我我真的不知道!”在他僞裝殷钰的時候,可以用殷钰自己的能力對付她,可現在被拆穿就不行了。

他的表現太過詭異反常,就好像徹底被恐懼摧毀了心理防線,他到底在殷钰的記憶中得知了什麽?

“別問了,他不會說的。”殷钰輕笑一聲,吐息噴到祝鳴耳朵,祝鳴耳尖一紅,立刻推開她轉身後退,長刀相對。

如果殷钰的異能十分危險,而她現在可以使用異能……

看着祝鳴警惕懷疑不信任的眼神,殷钰只好抱住自己的胸口,破開的領子從肩膀滑下,衣服破破爛爛顯得楚楚可憐,不過在場所有人沒誰敢真正小瞧她。

殷钰歪歪頭:“鳴鳴,我說要跟你合作,就不會反悔。”

祝鳴:“真的嗎?我不信。”

殷钰不禁笑道:“你其實清楚,我沒有騙過你。”

祝鳴冷冷看她片刻,終于收回了刀。

不錯,在殷钰走後祝鳴曾反複回憶兩人交往的細節,發現殷钰這個王八蛋确實沒明确騙過人,只是有些問題避而不答,或是選擇性回答。她甚至沒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但我喜歡你就能随便說了嗎,無恥!

祝鳴瞪着死魚眼,心裏有些焦躁:“紅色乘車許可證,我現在就要。”

老陰魚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紅色乘車許可證滑向祝鳴,一張到手,而他繼續縮在對頭角落裏,恨不能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小妹見祝鳴拿到一張紅色乘車許可證,有些着急,她不清楚祝鳴跟那個漂亮又可憐的女人是什麽關系,她就是怕祝鳴不幫忙分辨自己哥哥,于是急忙問:“那這兩個誰才是我哥哥呀?”

祝鳴看了一眼無辜的兩個男人,說:“這只鬼的演技倒比老陰魚要強,其實分辨他們也簡單。你有沒有發現,雖然鬼怪都很想要參與者的乘車許可證,可他們在白天的時候只能用欺騙的手段來獲取,晚上才能強搶。”

小妹點頭:“當然了,不然他們一起把人按住,白天又不能用異能,許可證不就要白給了?”

祝鳴說:“沒錯,等白天的時候你找只鬼,讓你的兩個哥哥把乘車許可證擺出來說:我不會用許可證交換任何東西,但有誰能拿走,可以拿走試試。”

小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就算兩個人再怎麽像他們的本質也不一樣,自願交換規則實際上是在參與者和鬼怪之間,但鬼拿鬼的東西可不一定要這麽客氣。

一個哥哥高興地大喊:“原來這麽簡單,我怎麽沒想到啊!”

另一個哥哥嘆氣,忽然手靈巧一動從繩結中鑽出,他一把揪過旁邊的人說道:“既然你們找到了方法,我也沒辦法,只好拿他當人質用用了。小妹,要怪就怪那個女人非要拆穿我們,否則大家就這麽平平安安待下去多好?”

小妹見狀直接炸毛,怒道:“你放開我哥!”

被拆穿的哥哥緩緩恢複人形,是個看不出死因的男鬼,他嫌棄無比地看向老陰魚:“真給我們鬼丢臉!”

老陰魚不服道:“你行你上啊,你知道個屁,你就知道嘚瑟!”

男鬼仰天長嘯,震得玻璃窗都在顫動,綠色的鬼火在他身上燃起:“不就是幾個女人嗎,我現在就殺給你看!”

老陰魚默不吭聲。

祝鳴反手持刀不禁冷笑:“就你會用火?我也會!”

說完她對着鬼火男彈指,噗啾彈出去一簇小火苗,在半路悠悠熄滅。

鬼火男:“……噗哈哈哈哈哈!”

祝鳴:“……笑你爹!”

她惱羞成怒沖了上去,長刀橫掃竟忽然掃出一片火影,鬼火男陰險無比,拽着哥哥當盾牌,哥哥一同吱哇亂叫,場面亂成一片。

忽然哥哥不叫了,身子整個一晃拉出一片殘影,下一秒出現在鬼火男手中的就變成了妹妹。

鬼火男一愣,他的身體整個被撞爛,妹妹啐了一口說:“傻胚,我們也有異能。”

兄妹組合技,移行交換!

啧。鬼火男眼神一狠反手将妹妹砸向殷钰:“就憑你們這種沒用的異能也想殺掉我?做夢!”

他被撞爛的身體像泥一樣蠕動着,在綠色火焰的炙烤下竟飛速複原了,祝鳴趁機跳起豎批,熾烈的陽火一與陰火相較便像滾油遇水般沸騰炸裂,鬼火雙手舉起凝火對抗,祝鳴一時竟劈不下去。

滋啦滋啦,鬼火男神情也不好看,萬萬沒想到祝鳴這樣沒用的異能有這麽可怕的威力。

糟糕,陰火陽火正在互相抵消,馬上那把刀就要劈下來了!

他眼珠子一轉,看向了殷钰,殷钰剛扶起小妹,身上的衣服差點掉下去,她抱着肩膀行動十分不便。

一個人質不行那就換另一個,只要把殷钰抓到手裏,那對兄妹也不敢再對自己用移行交換的異能了,否則他們會把殷钰一起撞爛。

鬼火男手一松轉身想讓,并飛快逃向殷钰,殷钰回頭對他笑笑,纖細的小腿豎劈勾住貨架整個人從鬼火男頭上蕩向了祝鳴。

祝鳴下意識伸手一接,接到了一片滑溜溜的……血跡。

殷钰躺在她懷裏,笑道:“鬼可真狡猾。”

祝鳴手臂一伸直接把殷钰扔向鬼火男,無情地說道:“別擋着我打架!”

殷钰腰肢一擰在空中轉體落地,矮下身子避開鬼火,那綠色的火團便沖向祝鳴,迎面炸了個煙花燦爛。

祝鳴眼睛一花,針紮似的痛,三人位置換掉,然而鬼火男已經沖到了兩人中間,祝鳴眯着眼向前沖去,鬼火男一個急剎車扭頭繼續去追殷钰。祝鳴追鬼火男,鬼火男就追殷钰,三人追成一團。

殷钰眨眨眼睛,忽然掉轉方向直撞祝鳴,鬼火男下意識跟着她的方向沖去,與此同時祝鳴轉身,反手擲出長刀——在殷钰撞入懷中的那一刻,刀鋒擦過殷钰肩頭狠狠貫穿來不及反應的鬼怪腹部!

幾縷長發在空中飄落。

祝鳴被殷钰撞得向後踉跄兩步,她扶穩她,兩人當即分開,一左一右抓着貨架踩過椅背,在鬼火男伸手拔出長刀之前沖到他身邊。

祝鳴迎面握住刀柄,直穿鬼怪身軀的長刀重新燃起赤炎,她厲喝一聲下壓擊去,刺啦——鬼火男慘叫一聲,那柄刀從胸腹的穿口直接割裂下方鬼體,刀柄順勢後旋鋒刃朝上。而殷钰等在那裏,她一把接力握住長刀,順着方才祝鳴切開的裂口直直上劈,瞬息之間長刀穿過胸腔分裂脊椎挑斷頭顱!

鬼火男從下至上正中分為兩半,各自左右倒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