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餘孽——4
餘孽——4
次日,天還未亮,承最被人從床上拖起來帶走,那些人将門踹開,走過來時,将地上的東西踢的到處都是,那幾個包子上面印有黑色腳印,汁水四濺,那人嫌惡地在地上摩擦起自己的鞋底板。
承最手上的手铐果然被換了,換了一個新的,他手上的紅痕明顯,傷口處全是污泥,灰漬,看着新戴上的手铐,跟自己的手格格不入,蹙眉低笑。
他又被裝進車裏,只不過這次車上沒有他的座位,他只能被扔進後備箱裏,躺在狹小的空間,腿部只能彎曲躬身。
那人似乎覺得這手铐拷在前面不安全,将承最的手重新拷在背後,合上車門。
車子啓動,往鐘離定下的目的地駛去。
“隊長,你休息一會兒吧,你已經連軸開了很多天的車了。”
遲峴:“不用了。”
說着覺得不妥,他停下車,“你們換一輛車,我這輛車會很危險。”
沒等衆人反應,汽車尾氣在他們臉上扇了好幾巴掌。
幾個随行的執行官正站着路邊,長行的公路,視野所及只有将要消失在拐角的車以及孤獨的他們幾個。
“只好等候來支援的車隊了。”其中一個執行官擺手嘆氣。
“隊長也真是的……”
“毫不猶豫就抛下我們,不是說好了并肩作戰嗎?”
“就是就是。”
遲峴繼續趕路,緊盯着速度表,沒人比他更想打破這個速度表的極限,耳麥裏傳來指令,“前方直線行駛,目标确認,實施逮捕。”
幾乎是一瞬間,車子極速往前奔去。
想到了令人熟悉的一幕,遲峴笑道,“怎麽總是要追你呢?承最。”
鐘離注意到後方來車,不屑地看着後視鏡,“這麽快就找過來了……”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準備的。”
鐘離的車子行駛到一個通海大橋上,他指揮部下加速,顯而易見地跟遲峴拉開了一段距離。
遲峴駕車通過橋面,他視線緊盯前方,後方他所經過的路段安靜地離譜。
注意到前方的車子将要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他踩下油門,緊緊抓住方向盤,風在耳邊呼嘯,吹得他臉部生疼,正打算一鼓作氣沖過去,倏然,橋面炸了,就在遲峴車子底下。
眼前玻璃炸碎,火焰朝他臉部侵襲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遲峴立刻彎腰護住自己的頭部,借助自己剛剛的記憶力,憑靠感覺行駛車輛,爆炸聲震耳欲聾,他跟車子被炸地懸空飛起,行駛在火海裏。
握着方向盤的手并沒有松開,車座後方的皮質座椅升起幾處火花,包括遲峴的後半截頭發。
車子在空中騰空向前行駛,重重落地,遲峴感受到自己因為巨大的沖擊力反彈離開了座椅一段距離,“還好系了安全帶……”
後車輪胎爆廢一個,車子變得不平衡,金屬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火光冒起,遲峴也沒有猶豫地繼續加速,
“無論如何,都別想甩掉我。”
承最聽到到外部的轟炸聲,他坐起身試圖從後車窗裏看到什麽,但離得太遠他是在是看不清,只不過心裏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感覺,呼之欲出的名字停在他的嘴邊,還是跟來了。
鐘離見後方車輛并沒有任何退步之勢,也不着急,看着他反而覺得有趣,“一頭倔驢。”
伴随而來的,是連續不斷的爆炸,遲峴一開始還會像剛剛那樣落入他的圈套,憑借自己高超的車技,幾下破除了這幾個爆炸,畢竟沒有一個固執不變的東西是沒有破綻的。
硬闖幾個爆炸後,遲峴發現,這些爆炸一般導致這橋從中間開始斷裂而開,再波及橋的兩邊……
只要往兩邊行駛,抓住這微小的時間差,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避免遭受到危害迅速過橋。
思及此,遲峴注意到自己後方的火勢變得巨大起來,“看來撐不了多久了。”
這些招數一一被遲峴破解,鐘離看着後方依舊緊跟的車輛,眉宇間閃過不爽,“廢物……”
“連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
“竟然那麽快就讓他通過了。”
出聲哧罵幾句,面上卻依舊保持着布局者的從容和壓迫。
他下派指令,幾個死士出現在遲峴車子前面一段距離。
遲峴的車子被迫減速,這些死士不斷進行攻擊,“受死吧!!!”
遲峴開着車子躲避前方的子彈,射擊過于密集,有一部分的傷害依舊是照常無誤地打在他的車子上,前車胎向左側滑落,撞到橋邊圍欄上,倒地。
那群人直直往遲峴這邊沖過來,似雁群南飛,将前路死死堵住。
在他們正想用身體和火箭炮當做攔車的籌碼時,突然一個死士在他面前倒下,原來是遲峴的後方有人正在為他掃清障礙。
林兀夷:“抓緊跟上,別跟丢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官設海,那裏是離開星球的唯一領域。”
遲峴:“知道了。”
穿過通海大橋,來到交叉路口,遲峴棄車,從側邊飛躍穩穩地落在停在旁邊的飛行摩托上,走向另一個路口。
車子爆炸,剛好轉移了那些人的視線,遲峴借此機會迅速過橋,藍色火焰噴射形成一個完美的弧線。
死士們想去追擊時,一些執行官穿戴飛行器繞到他們前面,攔住了他們想要追上去的路。
“雖然隊長有時候一根筋,但在這個時候你們就別去礙事了。”
“我還等着喝喜酒呢,別搗亂哈……”
“你們的對手可是我哦~~機械重甲又怎樣,照樣有弱點,反正都是人研究出來的。”
“……”
這些機械往後退了幾步,發現後方也有重兵把守,前後夾擊,他們無路可退。
剩下的執行官隊伍則依舊跟在鐘離他們身後。
鐘離:“可惡,竟然甩不掉啊。”
“不過沒關系,我們很快就能說再見了。”
航海口
車子繼續行駛,突然,在他們所有人面前,鐘離的車子爆炸了。
當着他們的面,炸在了馬路中央。
“……”
追捕的執行官們被誤傷的有好幾個,他們立即反應,将這輛正在燃燒的車子包圍起來,來了幾個人拿着滅火器滅火。
火勢漸熄,遲峴比任何人都快地沖到那輛車子面前,像是感受不到燙一樣,不可置信地翻找着可能的痕跡。
“沒有……”
他看着自己漆黑的雙手,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不對。”
“上當了。”
遲峴越過呆滞的一群執行官,開着一輛摩托就繼續網官設海領域行駛。
“可惡。”
鐘離掐着承最的脖子,“沒想到啊……年紀輕輕竟然有這種本事,啊?”
“怎麽,想裏應外合啊,嗯?”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他加大手中力度,“我鐘離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誰都別想阻止我……”
“我一定會離開的,不想死的話,你就給我老實點。”
鐘離扇了承最兩巴掌,拉着他脖子上的鎖鏈繞過承最,将他死命往前拽,脖子剛緩過來頃刻間又被束縛拉進,窒息感讓他難受地向後退了幾步,絆倒了石子摔在地上。
鐘離并沒有停下腳步,借這一摔,承最才得以轉身,脖子上的不适感減少幾分。
沒等他喘幾口氣,承最踉踉跄跄地就跟了上去。
地上血漬點點跟泥土混合在一起,自承最走過的地方都有。
持續這種姿勢一直鐘離搭乘上自己的小艇,他才願意松開自己的手,将承最扔在地上,開着小艇就向海中央駛去。
早在幾分鐘前
承最暗自蹲在後備箱裏,趁後座的人不注意一個翻身手腳并用将他們打倒,用自己的膝蓋跨上他的脖子,重重往下壓,那人背部難以支撐,以一種別扭的方式躺在狹小的空間裏。
承最奪過他腰間的槍械,跪坐在那人身上,手握槍支,反手将手铐上的鏈條打斷。正當他鬧得正歡時,車子突然停下,此時距離後方追蹤的執行官還有一大段距離。
打很快,車子又變得緩慢行駛,似乎在等一個契機。
鐘離繞到後座,承最的槍被其他守衛奪走,鐘離拉着他脖子上的鎖鏈,拖着承最,打開車門縱身往外一躍,承最的後肩部撞到公路邊的欄杆上,兩人翻過欄杆。
不明白鐘離要做什麽,承最用手抓住欄杆防止自己掉下去,看了一眼身下,離海面的距離還挺高的。
鐘離拖着承最的腰肢,穩住身形,拿出小刀劃過承最的手臂,沒用用。
他往上爬了一點,用小刀割下承最的手指,承最吃痛,手部力氣瞬減,脫力和鐘離一起滾下去,岩壁上并不平坦,很多凸起,翻滾時總是會被某處看不見的尖銳刺傷皮膚。
還未停下,承最感知到上方傳來一陣爆炸聲,橋上的車子爆炸,是鐘離的手筆。
等承最撞到一個較大的礁石才勉強停下,身上多了幾處新的傷口,臉頰上也有劃痕流出一點血跡。
承最靠在礁石上,底下是冰涼的海水,鐘離站在旁邊的土地上,承最沒管他,大口呼吸着空氣,擡起手一看,他右手無名指被他隔斷,看着流出來的血,承最撕下自己的衣服內襯,迅速包紮,但很快,那片片衣服變得紅透。
橋上的執行官們
“快看!”其中一人指着海平面的小艇道,“在那。”
他們有人迅速向審判總部報告了這件事情,“飛行部隊即刻出發。”
鐘離不斷遠離海岸線,小艇下沉于水面中,微風,細浪。
忽而,一個龐然大物從水下鑽出,黑鐵色的外表,被海水清洗的光澤透亮,巨大的艦隊在甲板上等待突圍。
鐘離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去吧,殺了他們。
下令後,自己則搭乘一輛直升機,往星際邊界線行駛。
行到半空,他的飛機突然晃了一下,往監測儀看去,後方正跟着一輛跟他相近的直升機。
遲峴和林兀夷站在直升機上,不斷用武器攻擊,但考慮到承最還在上面,所以僅僅只是給鐘離所在的直升機造成了幾處皮外傷。
承最緩緩起身,手上沒有再被綁任何東西,只不過他被關到了籠子裏,籠子的高度只能容忍他坐起身來,這樣也很好的限制了他的動作。
這是一個普通的籠子,鐘離此刻的注意力正被吸引,算一個好時機。
直升機上還有其他守衛在對遲峴他們進行攻擊。
門上的玻璃被打破,碎片插入守衛脖子上的同事,他的身上也中彈了,倒在承最面前,雙目瞪大,對着承最。
承最:“……”
好在他的槍被甩到了承最的面前,趁大家不注意,承最伸手去拿,但條條鐵柱之間的縫隙過于狹小,他的胳膊不能伸出去。
就差一點點,那把槍離承最的中指只有一個指甲蓋的距離,在靠近一點。
“……”
承最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對準槍支往自己這邊劃,終于拿到。
他手裏拿着槍,側過身子,對準門鎖開槍,耳邊傳來鐵鎖碎裂掉地的聲音。
承最看着林兀夷帶隊的那個直升機絲毫沒有下一步動作,只一味地在消耗幹擾敵人,知道他們在顧及自己的存在,所以才變得小心翼翼。
“真是……十分抱歉啊。”
承最起身拿着槍,對準鐘離,“投降吧,你沒有勝算的。”
“……”鐘離看着承最的模樣,憤怒地道,“憑什麽?就差一點了,你還能跑了不成?”
見鐘離沒有任何反應,林兀夷下令攻擊機尾和螺旋槳。
機身搖晃,那守衛在此時起身跟承最打起來,導致原本就不太穩當的機身搖晃地更加劇烈,幾人臉穩穩站立都成了一個困難。
直升機內部空間不算大,承最在閃躲攻擊的同時,承最差一點就衰落下去,扶着門的兩邊,鐘離笑着用槍指着他的腹部,拿起傳聲筒,對後方人員道,“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我放過他,你們放過我怎麽樣?是不是很劃算。”
“将封鎖區打開,等我離開我就放過他。”
林兀夷聽着他的要求,只覺得好笑,“做夢。”
邊境封鎖的權限在審判長手中,竟然他并沒有松口,那麽打開封鎖別提是多大的笑話了。
遲峴看着承最背部的衣服正在飄蕩,心裏像被抓了一樣,随着衣擺上下慌亂地跳動着,“還好,他沒事。”
遲峴:“……”
“我有權限。”
林兀夷:“……”
想起來了,之前跟他交談的時候跟他提過,直屬關系下的執行官有審判長的所有權限,而且只有首席審判長和名下的執行官有這種關系。
林兀夷看着他,“你想怎麽做。”
“我可以打開權限。”
“……”
在他們還在糾結時,承最松開手,繃直身體往身後躺去,耳邊傳來風的呼嘯。
幾乎是同一時刻,林兀夷指揮直升機朝着鐘離發起進攻,遲峴立刻穿戴好飛行器,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往底下跳去。
朝着承最那個方向,飛行器上的藍焰燒的猛烈,遲峴緊盯着承最,生怕他在自己眼前消失一瞬。
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抓到他。
鐘離的直升機發生爆炸,林兀夷命令一些執行官前去勘察,遲峴身上的飛行器正在超負荷使用,有幾個零件承受不住壓力開始随意四處亂飛。
承最閉着眼睛,漆黑一片但是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墜的懸空感……
那天……承極也是這種感覺嗎?
“承最,承最看看我……”
聽到了有人在喚他的名字,承最立刻睜開眼睛,頭發不斷拍打在他的臉上,刺痛。
他有些看不清……
終于視線清明,承最眼睫顫抖,只見遲峴正伸出手慢慢地往自己這邊行駛着,不斷靠近……
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小。
于是承最張開雙臂,盡力将手往前伸。
指尖時不時摩擦但卻不能完全抓住彼此。
可惡……
差一點
就差一點
遲峴身上的飛行器已經脫落,他往前再進了一步,手指穿進承最的指縫,将他往上一拉,用另一只手環住承最的腰,整個人埋在他的肩頸處。
“別……我身上髒。”
遲峴沒有擡頭,反而抱得更緊了。
承最嘆氣,雙手擦過遲峴的頭發,右手在碰上的一瞬及時躲開,随後攀上遲峴的背部,承最的右手虛覆,只有沒有沾到血的手才小心地碰上遲峴背部,似是回應了這個害怕擔憂以及慶幸的擁抱,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別怕。”
兩人垂直向下,雙雙墜落,一同跌進海裏,水花四濺。
海水做了他們的緩沖,承最頭發飄起,看着遲峴,海水冰涼但他們并不覺得,相互渡氣,保證在海裏的呼吸。
兩人浮上水面,擡頭一看,那艘巨大的航空母艦還在他們面前,林兀夷站在高處看着他們,冷哼一聲往船艙裏走去,他們兩個相視一笑。
遲峴:“他剛剛表情是不是崩了……”
承最:“真是稀奇。”
日落西山,黃暈的光打在水面上,微風不燥,水面蕩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