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餘孽——此去別後,再無期

餘孽——此去別後,再無期

邊際海

洪岳拿着薛鏡的手環,來回打量,擡起頭将視線對準薛鏡,冷笑一聲。

游艇漸漸行遠,後端激起海浪,已經看不到海岸線。

越無期開着小艇極速追趕,在靠近洪岳的游艇時,一個挂鈎精準地勾住欄杆,繩索收縮将他帶上去,靠近欄杆翻身一躍穩穩落在甲板上。

洪岳的部下控制住薛鏡,看向剛上來的越無期,只身一人,他笑道,“這麽多年來,你還是那麽了解我啊。”

“放了他。”越無期的語氣強硬,完全不想理會洪岳說得話。

“別着急啊,我們還沒有好好敘舊呢。”洪岳拿着手槍,觀摩起來。

看向薛鏡,“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讓越無期冒險對吧。”

薛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洪岳繼續道,“我給你個機會,看到我手上這把槍了嗎?”

“你用這把槍,對準越無期的右肩膀,狠狠地打一槍,我就把你們兩個都放了,怎麽樣?”

“是不是很劃算,只需要傷害一個人,你們兩個人都可以活下去。”

“怎麽樣?要不要試試?”洪岳将手槍上膛,反過來,槍柄對準薛鏡,挑眉輕笑,“你放心吧,這種事情他最熟悉了,對他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薛鏡看着他,一臉不屑地将頭轉到一邊,将視線對準越無期,眼中滿是擔憂地神情。

“不幹?”

洪岳笑着看着越無期,越無期很自覺地身上的武器丢到海裏,眼神盯着他手上的槍,生怕那槍有絲毫的偏差會中傷薛鏡。

洪岳搖搖頭,“傻子。”

不過他對越無期做出的動作感到非常不滿意,自己培養的人才最後卻變成這種優柔寡斷的弱者……

洪岳陷入回憶,“不對啊?我記得你好像不是這樣的人吧。”

“越無期?以前的你哪去了?”

越無期又重複一遍,“放了他。”

“放了他?”洪岳笑着,在手中轉動槍支,“你可真是會說笑。”

洪岳一個眼神,他身後的守衛上前去攻擊越無期,越無期做好防禦姿勢,洪岳輕笑,“不能還手哦~”

越無期聽着洪岳的命令,将握緊拳頭的手放下來,沒過多久,就被人擊倒在地。

薛鏡想沖上前,卻被人扣住肩膀,動彈不得,最後只好跪倒在地,眼神沒有一刻離開越無期。

越無期蜷縮在地上,雙手護着頭部,守衛朝他身體各個部位踢去。

背部受擊,越無期沒忍住直起身子,像是抓到什麽漏洞一樣,他們朝着越無期的腹部踢去,沒來的及反應,越無期已經挨上幾腳。

“不要……”

薛鏡朝他們大吼,“不要再打了……”

“越無期……”

“越無期……”

越無期吐血對着他微笑,薛鏡搖頭随後将視線投向洪岳,跪在他的腿邊,大喊,“我做,我拿槍,我拿槍!!!”

“這就對了嘛——”洪岳笑着道,一聲令下,圍住越無期的那群人已經停下,他們架起越無期,對準薛鏡。

洪岳将槍遞給他,“來吧,讓我好好看看,你是怎麽攻擊他的。”

越無期對上薛鏡的視線,薛鏡注意到,越無期的臉上青了幾塊,嘴角流血,他顫抖着手舉槍,眼神顫動,看着他。

越無期:“沒事。”

“……”

薛鏡深吸一口氣,忽然轉過身,對準洪岳毫不猶豫地開槍,“嘣!”

“這怎麽……可能……”

彩帶從洪岳頭上飄落下來,他大笑看着一出跟他預想的一模一樣的鬧劇,“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他拿過手槍,指着薛鏡的胸膛,用力戳了幾下,“你對他啊,下不去手。”

“哈哈哈,一模一樣。”

洪岳心情愉快,原本扣住薛鏡的守衛立馬上前按住他,越無期清楚地知道洪岳在耍什麽把戲,看向他,“玩夠了吧。”

“籌碼是什麽?”

洪岳不理會他的話,沉浸在自己的空間裏,“你說說看呢?越無期。”

“就連你最親愛的男朋友都沒法下得去手,當初的你是怎麽下的了手的啊?”

薛鏡皺眉看着他,不解他的話語在提示什麽,但他現在十分生氣,因為他在貶低越無期。

“難道?你根本沒有心嗎?”

洪岳一字一句,語速緩慢,像是故意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的,“你來說一說呢。”

“如果你的男朋友知道了你是怎麽走到這個位置的,他還會愛你嗎?”

“他還會把你當做他的男朋友嗎?”

“你有資格嗎?你配有愛嗎?”

“你怎麽能想不明白啊?像你這種人,怎麽敢妄想擁有這種東西啊?”

“乞讨過來的嗎?”

“你閉嘴!!!”越無期臉上有一瞬的慌張,他看向薛鏡,發現薛鏡正好在看自己,他低頭眼神閃躲,不敢與薛鏡對視。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洪岳看着越無期的破綻,“哦———我明白了。”

“你根本沒有告訴過你的小男友吧…………”

他走向越無期,在他耳邊輕聲道,“沒關系,作為你的提拔者,你的上級,讓我來幫你一一說明。”

“畢竟,愛這種東西啊,就是要坦誠一點,不是嗎?”

他轉過頭,看向薛鏡,“我來好好跟你說說,越無期的故事吧。”

薛鏡冷哼一聲,掙紮站起身對準洪岳的臉揍了一拳,“你聽不見嗎?他不讓你說了。”

“他的故事輪得到你來說嗎?你說的一句話我都不會信的,越無期的故事他會自己告訴我…………嗯嗯…………”

還沒等他說完,洪岳舌頭頂了頂臉頰,吐出一口血,吩咐人将他的嘴巴堵上,“聒噪。”

“越無期啊……他可是踩着同僚的屍體爬上來的人啊。”

3064年,越無期十四歲。

無人島。

無人島坐落于某片海域中央,地域面積龐大,專為審判局考核執行官而設定,森林山崖衆多,野獸盤伏在暗處,霧帳深重,考核的內容很簡單,在這座島嶼裏,待上一個月,平安無事的可以進入下一輪考核。

一旦進入,不可強制退出;若不幸遭遇死亡,審判局概不負責。

蛇尾纏繞在越無期的腿上,它不斷蠕動,收力。

越無期重重地呼吸吐在蛇頸部,他雙手死死抓住蛇頭,按住它的嘴部,防止它進行下一步進攻。

越無期咬緊牙關,這個蟒蛇正在對他進行絞殺,身上疼痛欲裂,面色蒼白,鉗制住蟒蛇的手臂不斷顫抖,“不可以……”

“越無期……”

“絕對不能放手……放了手就死了。”

他嘴唇發紫,越發感覺到意識模糊,忽然他睜開眼睛,看到樹上有一個人影,那人笑着對越無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從樹上一躍而下,匕首狠狠插在蟒蛇的頭部,鮮血滴落在越無期的臉頰上。

越無期已經緊握着蛇頭,一時間他竟然松了一口氣。

前來幫助他的那人此刻蹲在他的身邊,為了防止這蛇還留有一口氣在,他在蛇頸部劃了幾刀,蛇頭跌落。

越無期的手脫力靠在地上,他坐起身來慢慢解開纏繞着他的蛇身,那人沒走,留下來幫忙。

解開後,他站起身來向他道謝,那人連連擺手,并向越無期遞了一張紙巾,“沒事了,別哭了。”

越無期伸手胡亂擦了擦臉龐,果真摸到了一股濕潤,“……”

他竟然哭了。

接過紙巾,再次道謝,伸出手道,“我是越無期。”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沒有回握,反而道,“要不我們合作吧。”

越無期:“……”

“這幾天我觀察了你,發現你的實力還挺強的,要不我們合作吧,一起出去,怎麽樣?”

越無期收回手,聽他的話語,意思是這幾天他在這個無人島遇害時,這人在袖手旁觀,在一旁偷偷觀察,自己竟然還沒有發現。

那人見他收回手,“哦?不想嗎?”

越無期想到他剛剛一刀了結了那條蟒蛇,覺得他的話語很有考慮的必要,畢竟處于劣勢跟毫無勝算的局面時,最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可以。”越無期重新伸出手,那人回握道,“承最,現在是你的合作夥伴。”

兩人聯手,一齊突破了這無人島的關卡,并肩作戰多次,兩人的默契越來越熟練,甚至成了合夥搭配的執行官。

直到……最後一次同時執行任務。

看着任務訊息,承最翻了個白眼,“真是不想幹活啊。”

越無期沒有應和,反而站在身旁拿着一杯茶,是承最較為喜歡的紅茶,看向他,“走了。”

承最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單手搭在肩上,跟越無期并排前往任務地點。

暗區,巷子裏,夜黑風高

承最解決完最後一個敵人,收起手槍,站起身時扶好面具,“啧,毫無挑戰性啊。”

他回過身時,卻發現越無期一個人站在巷子口,雖是夜晚,巷子外卻要比裏邊亮的多,他身後是墨藍色,還有幾輛車子從那條路上飛馳而過。

“……”

承最看着越無期,他退了幾步,舉起手槍,對準承最。

承最冷笑一聲,忽而,這圍牆上方出現了很多黑衣人将他包圍,他向後靠去,沒有感受到那個熟悉的撞擊力,承最拿起手槍,做好防禦姿勢。

“看來,我們的合作要終止了。”

承最二話不說對着圍牆上方的敵人進行攻擊,巷子不寬,反而有些窄了,限制了承最的行動,雖然打下幾個人,但勢單力薄,他的手槍很快就被擊飛在幾米遠,看他們的陣仗,是不會給他任何機會去撿起那把手槍的。

承最舉起雙手,背對越無期,回頭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看向上方的敵人,“自我介紹一下吧。”

那些人沉默不語,越無期擡手一揮,圍牆上的人瞬間消失,看到這一幕,承最露出不屑地神情,“啊———是你想殺我啊。”

沒等承最回身,右肩伴随着槍響之後傳來劇痛,他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肩膀,眼神有一瞬的怔愣随後恢複平靜,竟然……有點疼。

越無期走上前,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尤為明顯,“承最,別怪我。”

“我不會殺你。”

“這是警告,別跟星際局作對。”

說罷,将手槍扔在地上,正好在承最面前,承最沒有任何表情,什麽都沒拿,離開了這裏。

越無期早在承最之前離開這個地方,在一處拐角巷內,漆黑一片,他瞞着所有人,對着自己的腹部開了一槍,用得正好是承最被甩開的手槍。

很顯然,任務失敗,這是承最執行任務以來第一次失敗,他輕嗤一聲,離開了這個地方。

洪岳笑着,看向越無期,最後将視線對上薛鏡,“看看吧,你的好朋友為了星際局的一個職位,可以毫不猶豫地背叛自己的戰友。”

“你怎麽想呢?薛鏡助理?”

薛鏡看着越無期,感受到他傳來的信號,跪倒在地,掙脫開禁锢,一個甩腿将這兩個守衛絆倒,開始逃脫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裏去,但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能讓那群人追上自己,這樣才能讓越無期百分百放手去幹。

越無期快速掙脫,快速反擊,一對多雖處于劣勢,但他也沒有絲毫的避讓,反而氣勢更足,攻擊更迅速有力。

這麽多年來,不斷地厮殺磨練,你們跟我比起來還差了點。

沒有槍,純肉搏,那些人看到越無期身上的傷口,互相交遞眼神,越無期多處傷口造成重複的傷害。

越無期将他們的腦袋狠狠撞在欄杆上,擡起他們的腿往海裏丢去,将這些人解決掉,洪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真是受夠了。”

越無期轉頭看去,只見薛鏡被繩索架起,懸空在游艇之外,腰上,腳踝上挂着幾個鐵球,薛鏡的皮膚肉眼可見被磨出血。

此時船上僅剩他們三人,在剛剛拼命逃脫時,薛鏡将那兩個抓他的守衛齊齊推下海裏,但還是被洪岳抓住了。

越無期臉色一沉,手臂自然下垂,胸膛随着呼吸的弧度一深一淺,尤為明顯,停下動作,看着洪岳。

“越無期,我培養了你。”

“沒有我你能到這樣的位置嗎?”

“先是違抗命令,而後又是背叛我跟審判局的人裏應外合……”

“我給你鋪路,你卻反咬我我一口。”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來陪葬!!!”

薛鏡的手腕被吊着,越無期看着洪岳手上的操縱臺,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抿唇,“你想要我怎麽做?”

“怎麽做?我要你死。”

“我可真是太好奇了,一個把活命看得那麽重的人,真的會因為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只有一層表面關系的人放棄自己多年以來的堅持嗎?”

“越無期?你還記得自己是因為什麽才活到現在的嗎?”

為什麽活到現在?因為不想死。

因為不想草草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麽現在?你要因為救他放棄自己的生命嗎?”

越無期沉默:“……”

看向洪岳, “你要我怎麽做?”

像是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洪岳越笑越大聲,“哈哈哈哈哈……很簡單,很簡單。”

“越無期,別管我!!!”薛鏡剛開口,洪岳啓動開關,繩索下墜,薛鏡被沉進海裏,半分中後鐘之後又被拉起。

洪岳:“別耍花樣。”

看着濕漉漉地薛鏡,越無期心慌但腳卻頓在原地,“住手!!!”

洪岳:“越無期?你這是在害怕嗎?”

“哈哈哈哈哈……”

“你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啊……”

“越無期,我可以憋氣。”薛鏡打斷洪岳,語氣非常堅定的對他說道,“打敗他,然後将我撈上來。”

洪岳嗤笑,拿出手槍對準繩索打一槍,“你覺得可能嗎?”

越無期及時出手,上前将洪岳一腳踹飛,操縱拉杆,薛鏡平穩地落到地上,薛鏡手上的繩索被解開,血痕裏面還有麻繩的幾簇絲線。

越無期将腰上的手铐取下來,薛鏡注意到,這手铐內壁圍着好幾圈紗布以及纏着棉花,他不解地看着越無期将手铐一頭拷在他的手上,另一頭拷在欄杆上。

薛鏡:“你要做什麽?”

越無期:“原諒我。”

薛鏡瞪大雙眼,而越無期只是注視着他的眼睛,開口,“本來這個是為了下次在一起的時候準備的,沒想到現在竟然用上了。”

“這樣子,手腕就不會疼了吧。”

“薛鏡,我真的……”他閉嘴,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說道,“忘記我,開始一段新生活吧。”

“你要幹什麽?”

“越無期……越無期……”

越無期:“薛鏡啊,別怕,我來之前給你報警了,很快你就會得救了。”

“什……那你呢……那你怎麽辦?”

“越無期!!!你別不說話!!!!”

“回答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越無期背部中槍,靠近薛鏡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算是幫他擦去了眼淚。

洪岳咒罵一聲,“找死是嗎?”

越無期解下薛鏡腳上的重力球,艱難地拿在自己身上,轉身向洪岳沖去,抱着他的腰肢一齊墜入水中。

薛鏡這才注意到,越無期腹部有一處傷口,因為穿了深色的衣服,才導致自己沒有早早發現。

也就是說……他拼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不……不……”

“越無期……越無期……”

“不要!!!不要啊!!!!”薛鏡整個人往前栽去,卻被手铐狠狠地困在原地,無法向前移動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越無期往前,自己卻只能待在原地。

洪岳捂着自己的眼睛,看着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越無期,他心生畏懼,“……”

“你要做什麽?”

“你不會是……”

“你瘋了嗎?越無期……”

“住手……停下……停下……”

薛鏡在後面大聲喊着,

“越無期,我并不會因為他的話讨厭你,不會不喜歡你,你別聽他胡說!!!”

“越無期,你說過的,你要跟我一起回家,你要跟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薛鏡看着越無期往前沖地動作,語速越來越快,“越無期,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給你做小蛋糕,我給你買很多很多零食……”

“你不是喜歡吃我媽媽做的甜品嗎?我也會,我也會做,我給你做,我可以給你做很多很多,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越無期!!!!”

“越無期我求求你了,別抛下我……”

洪岳:“你聽到了吧……”

“你快停下。”

越無期:“洪岳,我們的賬我現在跟你慢慢算。”

看着越無期一躍而下的背影,薛鏡大聲對他說道,“越無期!!!我愛你!!!”

“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啊……”

“求求你……求求你……別走,別走。”

越無期看着藍天和巨大的船身,笑道,“啊——我也愛你,你能聽見嗎?”

“對不起啊,薛鏡,原諒我吧。”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游艇上只剩下薛鏡一個人,他回神看着空空地甲班,眼睛紅腫,臉上還挂着淚痕,道,“你明明……就很怕水啊……”

“越無期……”

身後傳來轟鳴聲,有人來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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