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野蔥炒肉 學,我最愛學了
第11章 野蔥炒肉 學,我最愛學了
丈夫和兒子接連着生病,給林氏吓怕了。今日徐辭言去上學,她面上不顯,心底卻是緊張的。
徐出岫人小,還不太明白娘親的意思,見她在家裏坐立不安走來走去的,就主動跑到院門旁邊等着哥哥回來。
不一會,林娘子也站過來了。
兩人望啊望,等到戌初的時候,道路盡頭才出現了兩個背着光的身影來。
林氏急忙跑過去一看,就見徐辭言面露菜色,很是疲憊地走過來,見着了她,撐起嘴角扯出一個笑來。
“這是怎麽了?!”
林氏吓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拉着徐辭言四處看,生怕他出了什麽問題。
徐辭言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愣,飛快地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地扯着林氏往家走。
“娘,我沒事,就是今天有點累着了。”徐辭言安慰道。
趙夫子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開學第一天就開始講文章了。
徐辭言沒有之前的基礎,學得有些吃力,不過好在他聰慧,又預習過,倒也不算太難。
但是到了中午的時候,事情就大條了。
徐鶴他們都去休息了,徐辭言搬着凳子去趙夫子那開小竈補知識,趙夫子講起課來滔滔不絕,一眨眼間,午休時間就過了。
明明是個老人了,但趙夫子半點不累,抄着書就往前院裏走,還不忘招呼徐辭言,“走,我們晚上接着講!”
徐辭言:“…………”
下午的課又是講文章,八股文對徐辭言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他一邊要學新的,一邊要補舊的,就忙碌了許多。
趙夫子最開始給他開小竈,班裏還有幾個拈酸吃醋不願意的。直到見徐辭言滿臉憔悴地領了厚厚一本作業冊子回來,立馬慶幸起來。
徐鶴也看見那本冊子,大驚失色,“這不是我們秋假前那三月寫的題嗎?!夫子讓你寫多少!”
徐辭言快笑不出來了,“這旬之內寫完,全部……”
徐鶴:“……”
同窗:“…………”
兄弟你加油。
早上被趙夫子罰寫三題的那幾個,本來還有些憤憤不平。見徐辭言這麽個慘狀,一時間也恨不起來了,忍不住用憐憫的目光注視徐辭言。
雖然我被罰寫了三道,但是他可是要寫三個月的題呢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的課下了,距離徐家大人來接孩子還有半個時辰,其他孩子都撒歡着跑去玩了。徐辭言僵着臉,搬着板凳又去上課了。
徐鶴在背後注視着他的背影,巴紮兩下嘴,忽然明白了書裏說的風蕭蕭兮易水寒是個什麽意思。
這麽多作業,言哥兒晚上還能睡覺嗎?
想到這,徐鶴憐憫地瞅了一眼徐辭言,撒丫子往家跑去了。
今天上學第一天,他娘肯定在家炖好吃的等着他了!
林氏聽兒子這麽說着也有點好笑,連忙把徐辭言攆到屋裏去做功課,自己下廚割了點肉來炒野蔥吃。
徐家村附近的山上盛産野蔥,這玩意分春秋兩茬,眼下長得正好。
肉切片在鍋裏煎到出油,嫩綠帶點黃的野蔥就下進去,滋啦滋啦的響聲裏面,屋裏滿是一股蔥香混着肉香的氣味。
徐辭言夾了一夾,眼睛蹭就亮了。
這玩意比他上輩子吃過的那些什麽有機蔥無機蔥的香多了!
好吃!
高高興興地吃完飯,把徐出岫攆去休息,徐辭言就點上油燈,開始學習。
雖然嘴上忍不住叫苦兩句,但徐辭言心底也知道趙夫子的意思。
破題是八股文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部分,他若是連這都沒學會,後面的也很難再繼續下去。
因此,他每日越發地勤勉起來,每日早上提早半個時辰起來做題,去到學裏又把作業交給趙夫子點評,學些新的東西。
到了晚上下學回來,吃了飯運動運動,又開始學習。
林氏怕他苦壞了身子,每日裏變着花樣地做好吃,連帶着徐出岫都胖了不少,臉蛋有了點肉,不再是之前皮包骨的樣子了。
就這麽過了半個月,通濟社學小考的時候,徐辭言的成績突飛猛進,雖不是最好,但五篇例文裏面已經有兩篇是他的了。
甲班學子:“…………”
莫名感覺到被學霸碾壓的痛苦,我真的比他多學了一年多嗎?!
這裏面最慘的莫過于徐鶴,雖然他最近在學裏努力了不少,但徐二嬸他們不知道啊。
這家夥一回來就摸雞逗狗的,半點書都不看。
于是在一天徐莺兒來徐家送菜見着徐辭言努力學習後,當天晚上,和小夥伴逗蛐蛐的徐鶴就遭到了本月第一頓打。
“啊啊啊啊!爹!啊娘你別打了!”
哭爹喊娘的聲音傳到徐家來,徐辭言眉梢一跳,莫名有種對不起好哥們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決定做一個鐵石心腸的大人,繼續埋頭學習,于是乎,徐鶴挨得更慘了。
徐鶴自己也很想喊冤,真不是他不學好,就連學裏的趙夫子都誇他最近勤勉了許多,可誰知道言哥兒這麽能學啊?!
誰家孩子在學裏學了一天了,回家了還要學啊!
他冤啊!
徐辭言可憐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小鶴子,這可是據此之後不知道多少年才凝聚成的卷王精神,卷王永不服輸。
就這麽又過了幾日,徐鶴終于松了口氣。今天晚上,言哥兒家裏總算是沒亮起燈了。
“終于休息了……”徐鶴紅着眼睛嘟囔兩聲。
……
倒也不是徐辭言不想學,主要是因為梁掌櫃回來了。
梁掌櫃能搶在其他商販之前知道縣令更換的消息,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姓梁,是府城富商梁家的一支。
梁家在府城盤踞了這麽多年,就連省城也有些關系,自然有自家的印書坊,恰好,眼下當家的族長,正是梁掌櫃的表兄,梁正富。
梁正富見弟弟親自帶着話本來了,頗感驚奇。
他這個弟弟守着書鋪,什麽好書沒見過,不由得也重視了幾分,等到看完以後,意猶未盡,逼着梁掌櫃就要把後面地掏出來。
眼下徐家的正堂中,梁掌櫃講到這裏,不由得怨念地看了眼徐辭言。
他哥讓他交出來,可問題是梁掌櫃自己也真沒看着啊!
徐辭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徐出岫坐在兩人旁邊,聽着梁掌櫃的話,驚異地眨了眨眼。
我比這個叔叔多看了一節耶!
徐出岫不可思議地發現,哥哥已經給她講到喵小黑和白喵喵找到一張地圖,踉踉跄跄開始向金陵城進發啦!
她自覺這是自己和哥哥的小秘密,坐在凳子上美得冒泡。
開心!
徐辭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作為一只勤奮的鴿子,為了防止各種意外事故,手裏當然要多留一篇稿子備用啦。
總之,梁家兄弟一至認為這話本子能大賣。
但他們也知道,這麽好的故事,就這幾章還是太短了。
于是兩人一拍即合,讓鋪裏挑上好的紙印了幾本,封面上還畫了一只背着木劍,戴着鬥笠的黑毛小貓,送到府城幾位有孩子的達官貴人的府上去。
徐辭言聽到這,肅然起敬,果然做生意這一方面,梁掌櫃是專業的。
他立馬就是幾個彩虹屁,吹得梁掌櫃心曠神怡,笑意連連。
果不其然,沒過兩日,那些府上就來人問書了。
主要是這本書目标客戶定得十分精确,大人們看多了話本,大多只會覺得喵小黑有種童真的可愛,可小孩子就不一樣了。
這個年代可沒什麽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的,雖然有些傳說故事,但從小聽到大,他們都快能背下來了。
其他裏每日看的書,不是《三字經》就是《弟子規》的,這些書重要是重要,可他不有趣啊!
這時候,一只流浪的,不,冒險的小黑貓一下子抓住他們的心弦,成為孩子們新的好朋友,跳着腳就要父母把剩下的買來。
孩子爹娘更是放心了,這話本子又不是那種情情愛愛的,他們也看了,怪有趣的。
小孩子看這個還能認兩個字呢,這不比天天去外面惹禍強?!
于是紛紛答應孩子,轉頭問到梁家兄弟那去。
商籍位賤,往日裏只有梁家兄弟求人的份,這還是少有地見這些老爺們和言細語地說話,一下子越發覺得有搞頭,梁掌櫃和兄長告別,火急火燎地就回來了。
“所以,小黑貓最後真的能找到金陵去嗎,”梁掌櫃止不住問,“它還能看懂地圖不成?”
“是喵小黑,”徐辭言老神在在,“誰知道呢,我又不是喵小黑。”
梁掌櫃:“…………”你又拿這話來敷衍我。
笑過鬧過,梁掌櫃收斂了神色。他大晚上跑到徐家村來,自然是有要緊事。
只見他從懷裏取出兩張紙來,一張是一百兩的銀票,另一張,這是官府的契書。
“這是?”徐辭言面露驚詫,梁掌櫃點了點那張契書,“這也是我和我哥的意思。”
“你交給我那幾章,我們已經讓人印出來賣了。這故事朗朗上口的,倒是有趣,只是太短了,因此也沒賣太貴,一錢銀子一本,在府城賣得十分不錯。”
府城的百姓過得可比祁縣的好多了,一錢銀子看着多,可對大多數百姓來說,也不是負擔不起的。
這也是書哎,讀書人的事,貴點怎麽了!
“梁家的意思是,你每個月至少給寫三章出來,不賣給別家,全權交給梁家來印來賣,每本書分一半的利給你。
并且,梁家負責出人出力,給它運到別的府去買。”
這條件實在是有些豐厚得過分,徐辭言看向梁掌櫃,就見他狡黠地沖自己眨眨眼,心下便知是這位便宜叔叔替自己周全來的結果了。
這就是有人脈的感覺嗎!真好!
至于交給梁家來賣,徐辭言并無二話,或者說這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徐家沒有印刷的地方,也沒有本事能和其他書商角力把書運出去賣。
梁家有權有錢還有誠意,從此以後,他只用寫書就能有筆不錯的收入,何樂而不為呢。
“就這麽說定了。”
徐辭言笑了一下,幹脆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梁掌櫃見他麻利,心底也高興,神神秘秘地取出一個包裹來。
“先前是梁掌櫃在和你談生意,現在就是梁叔了。”
他笑着把包裹往徐辭言處一推,“還沒來得及恭賀賢侄能入館求學呢。”
“還望你能加倍努力,若是能像你爹那樣,考個舉人來,那就出息啦!”
徐辭言拆了包裹一看,頓時瞪大了眼,包裹裏面是全套的定周府各縣縣試的考題彙編,還連帶了本各地案首的文章錦集。
瞧瞧這是什麽,高考滿分作文合集!
梁掌櫃知道徐家家境一般,不然徐辭言也不會淪落到要抄書為生。
他還頗為細心地準備了一整套燈油、蠟燭、筆墨紙硯和鎮紙。
徐辭言看着心底發酸,小時候原主最開始進學,徐父也給他準備了全套地筆墨紙硯,只是這些東西在原主病重以後大多變賣了,都沒留得下來。
這是原主的遺憾,也是他的遺憾。
徐辭言深吸一口氣,把東西收好以後鄭重地向梁掌櫃行了個禮。
“梁叔好意,小侄沒齒難忘。”
梁掌櫃笑着受了他的禮,把人扶起來,“你好好學好好考,就是我們最想看到的。”
若是徐辭言能中了個狀元,他這個狀元的叔叔也倍有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