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縣太爺 山路老者

第12章 縣太爺 山路老者

有了這兩本書,徐辭言的學習之路走得就越發順暢了。

趙夫子給他的那本習題集他已經做完了,眼下每日白天在學裏跟着夫子學習。晚上回來了先翻開縣試題目彙總自己思考着寫一篇,再對着案首們的文章琢磨着改正。

一來一去的,對于如何寫出一篇應試的科舉文章,徐辭言也有幾分心得了。

徐鶴知道他有這本書後,頗為好奇拿了翻翻。

但他學的進度沒有徐辭言的快,對于那些文章,知道是好的,卻看不出來到底是哪裏好。

徐辭言并不藏私,每次分析文章的時候都帶着他一起。幾次下去,徐鶴的成績,也算是小有提升。

都是一群孩子,逼緊了反倒不好,通濟社學每月放兩日假,給這些學子們松快松快。

一日散學的時候,聽見趙夫子宣布明日後日都不用來學堂裏的時候,徐鶴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上學果然還是沒有放假好玩!”他撐着下巴嘟囔兩句,就見身邊影子一閃而過,再一看,徐辭言已經站到教室外去了。

“言哥兒?!”徐鶴目瞪口呆,“你去哪?你不學啦?”

“當然是去玩啊?”徐辭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上學是什麽很幸福快樂的事嗎?”

“???”

“…………”

甲班學子這一月以來,已經被來自後世的神秘卷王力量擊倒了。他們就沒見過哪個人能寫文章寫到笑起來的,私底下都蛐蛐過徐辭言是不是學瘋了。

現在,這麽個趙夫子的心頭寶,學堂內卷第一人問他們,學習是什麽很快樂的事情嗎?

“言哥兒,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徐鶴沉默半天,憋出這麽句話來。

徐辭言總算是領悟到這群小同窗的意思了,一時間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在這群人眼裏是個什麽形象啊。

“不是,我也會累的,”徐辭言好笑地說,“牛犁地累了都還要停下來啃兩口草呢,我怎麽就不能休息了。”

“這,這不是……”徐鶴糾結半天,還是沒找到合适的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恨早些年偷懶慣了,書讀得少。

“算了算了!”

他覺得言哥兒說的也有道理,一揮手,攬着人肩膀往外耍去了。

村裏大人還沒來,他們不允許出學堂去玩,只能蹲在院子裏面鬥草。

徐辭言上輩子家境也不好,小時候他除了上學,就要翻山越嶺地去給自己掙生活費,周末的時候還要給村裏木工老師傅當學徒,每日裏累得透透的,鬥草這種游戲,他也沒玩過。

徐鶴大概給他講了講,就是在這滿園的草根裏扯一根自己認為嘴硬的,折在一起和別人的比一比。

這個簡單!

徐辭言興致勃勃地挑了根最粗的,回來一拉,咔嚓就斷了。

“啊?”他的對手一臉莫名,“我還沒用力拽呢?”

徐辭言:“…………”

徐鶴忍着笑湊過來,“言哥兒,你找這草粗是粗了,但是太嫩了啊!”

“要這種,”他把自己的草梗遞過去,“陰涼處半幹不幹的才行。”

“厲害!”徐辭言豎起大拇指,徐鶴兩下把對手殺得屁滾尿流,驕傲地叉起腰,“我可是咱們院裏的草大王!”

“噗嗤!”徐辭言忍不住笑了兩聲,就聽見屋內傳來趙夫子的怒吼,“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又在拔草!”

嘩——衆人一下子做鳥獸狀散,躲着等趙夫子走了才嘻嘻哈哈笑開,恰好村人在外面喊了,就都四散着回家了。

…………

這兩日裏徐辭言到沒給自己安排了多少學習計劃,勞逸結合才是打持久戰的好法子。

他一日裏寫寫話本,再帶着徐出岫到山上扯果子。

徐家後山上有一棵野柿子樹,生得很隐蔽,若不是徐二叔時不時上山打獵,也不知道。

徐鶴把他家的黑狗旺財拉了出來,讓旺財帶路。熟透了的柿子不還帶,幾人當場就吃了,生澀點的就帶回去,讓徐莺兒做柿餅存着。

徐辭言也是近來才發現,莺姐兒有一身好廚藝。

原主的記憶裏沒提過這事,徐辭言問起來,就見徐莺兒譏諷地笑了笑。

“這也是在他張家學的,張家那間鋪子,先去是他死了的老爹在管,我嫁過去以後就是我的活了。”

“每日裏包包子磨豆漿的,從買菜到攬客樣樣都是我的活,銀子卻半點都沒摸着!”

徐莺兒最近開朗了許多,但是一提起張家還是一臉的晦氣。徐辭言頗感贊成地點點頭,張家那鋪子開不下去才好。

就張家母子倆那摳搜樣,他都懷疑他們用馊肉包包子。

就這麽耍了一日,第二日,徐辭言和徐鶴兩個就背着徐二叔新獵來的皮毛到集上去賣了。

市集設在田家村,昨夜裏剛下過雨,山路泥濘不堪,稍有凹陷的地方全是泥湯湯。

兩人穿了身舊衣服,把褲腳挽起,背着大背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就在鎮上和田家村的交界路口處,徐辭言看見了一輛陷在泥裏的馬車。

“這是……”徐鶴有些愣怔,馬車在祁縣是個稀罕物,就徐辭言認識的人裏面,除去走了的黃老爺,就只有背靠着梁家的梁掌櫃有。

普通的大戶,哪怕養得起馬,也沒那膽子騎。

“好像是陷進去了。”徐辭言頓在原地仔細打量,那馬車旁還有個灰袍男人,遠遠地見了他們,連忙招手示意。

“哎!兩位小兄弟幫幫忙,我家馬車陷進去了!”

出門在外難免處處不易,因此,徐家村的人都講究能幫的就幫。徐辭言兩人找了個草垛子把背篼放下,就走過去看看什麽情況。

灰袍男人中年模樣,長得倒是十分老實。見兩人過來,一臉歉意地開口,“兩位小郎君,車上是我家老爺,腿腳不是很方便,這才架了馬車出門,只是沒想着這邊這麽濕,陷進去了。”

還在馬車外面,徐辭言就聽見車裏壓抑不住地咳嗽聲音,明顯是個老人了,估摸着身體還不太好。

他仔細打量泥坑兩眼,走到山坡上撿了塊木板子回來。

“你們讓讓,”徐辭言蹲下身把板子卡到輪子底下,一頭高高翹着,才和徐鶴穩着車,讓那男人用力一踩。

铿噔一聲,順着那股力,紅馬嘶叫着往前兩步,馬車緩緩地從坑裏爬了出來。

就這樣搖晃一下,馬車內的老人咳得越發急促起來。徐辭言皺着眉看着晃晃悠悠的馬車,有點猶豫地對中年男人開口。

“恕我直言,山路難行,老先生既然體弱,還是不要走的好。”

那男人見馬車出來,長松了一口氣,有些為難地對着徐辭言笑笑,“哎,我家老爺就是這個性子。”

萍水相逢,徐辭言也不好多說什麽,點點頭把背簍背起來,和徐鶴一起往前走。

路過馬車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若是走這種坑坑窪窪的泥路,牛車雖然不舒服,但是要穩當許多。”

車上回了個老者聲音,像是徐辭言病着的那時,有氣無力的。

“多謝小公子提點。”

…………

到了集上,徐辭言心底總是想着山路上那輛馬車。

馬實在是太珍貴了,在祁縣,普通的富商連帶着貧民老百姓也不會坐馬車出現。

因此,見着馬車的那一瞬間,徐辭言第一反應是祁縣新來的縣令老爺,但這個主意在聽見老者聲音的時候打消了。

朝廷再瘋,也不會派這麽一位年過耳順,又病骨支離的老者來當偏遠縣城的縣令。

都當皇帝了,若是看他不爽,殺掉就好了,何必讓人受這麽一番折磨。

“算了,”見徐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徐辭言晃晃腦袋,“天高皇帝遠的,和我什麽關系。”

“這多想的毛病是該改改了。”

等回到村裏,徐辭言卻不得不再次多思起來。

徐七爺連着裏正,親自帶着一位身着綠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男人等在屋裏了。

見着徐辭言,徐七爺長舒一口氣,對着那男人介紹到,“大人,這就是徐舉人的兒子,徐氏辭言了。”

裏正也很是松了一口氣,對着徐辭言投來感激的目光。

徐村長不知道這男人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啊!

正是朝廷欽點的七品官,祁縣日前才到任的縣太爺!

他也真是奇了,這位縣太爺才到幾日,官衙的人估計都還沒認清楚呢,也不知道怎麽就指名要來一個白身家裏了。

若是沖着死了的徐舉人來的,點了柱香也該走了,怎麽還在這等着呢?

徐辭言見男人一身官員打扮,幹脆利落就跪下磕了個頭。

他用餘光掃了眼站在簾後的林氏,林氏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是徐父生前認識的人。

“童生徐氏見過大老爺。”

他雖是個連縣試都沒考過的讀書人,但是見了本地的父母官,也是可以自稱童生的。

讀書就是這點好,哪怕還沒學出什麽名堂。細枝末節間,已經和普通的泥腿百姓不一樣了。

當然,沒考中秀才之前,該跪的還是要跪的。

那官員快步幾步,親自把徐辭言給扶起來了,态度很是親和。

他仔細打量了徐辭言幾眼,見他雖然一身農夫打扮,但行若清風,肅肅蕭蕭的,很有讀書人的氣魄,心下也起了幾分親近之意。

“我姓石,單名一個秋字,字恒之,是本縣的父母官,”石縣令坐在主座上,誇贊兩句,“你家家風清正,你娘知禮,你也是個心善的。”

可不就是知禮麽,裏正候在一旁,贊同地點點頭。

到了徐家村,一行人都手忙腳亂的不知道怎麽招待。

反倒是林娘子,看着弱不禁風的,也不慌亂,有條不紊地設了香壇,上些茶果,招待得很是合宜。

也是,這徐家家裏出了個舉人老爺,眼下看這小的也是個有出息的,日後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徐辭言瞅了瞅桌上的茶杯,也是他家現下條件好起來了,不然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只能用些白開水,還得用葉子捧着喝。

聽着心善這詞,他就明了,這位石縣令是為了今日山路上的事來的。

只是那老人是何身份,僅僅因為這麽個小忙,就讓石縣令敬重得折節下交,徐辭言實在很是好奇。

他是個讀書人,石縣令一個父母官,除了考校學問,兩人自然沒什麽好聊的。

于是一個坐在上首,一個站在底下,兩人就這麽就着《大學》裏的一節論起來了。剛好徐辭言前兩日才寫過一篇文章,就和這節相關的。

兩人論了一會,徐辭言頗有感悟,石縣令見他有幾分學問在身上,臨走之前拍拍徐辭言的肩膀。

“我下旬的時候有些空閑,你若是作了什麽文章,也拿過來我看看,好知曉知曉祁縣學子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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