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準備文章 明辨之,篤行之

第14章 準備文章 明辨之,篤行之。

白家的事情實在太過沉重,朝臣連帶着皇帝親自做的決定,也不是徐辭言幾個人就能改變的,因此,兩人嘆息幾聲,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之前和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趙夫子問。

前幾日放假前,趙夫子就找到徐辭言,有意讓他參加明年的縣試。

“你入學雖時間不長,但學得快學得好,也沒必要要等着學裏的人一同參加縣試。”

趙夫子說,“就算今年不中,去體驗體驗也好。”

和徐辭言上輩子考過的許多試差不多,縣試考場上好多考生不是能力不行,主要是太緊張,心态失衡,平白在考場上犯了許多錯誤。

這事除了自個調整,最好的法子還是多練。

一回生二回熟,同樣的考試多考幾次,你不認識試卷,試卷都快認識你了,自然就沒那麽緊張。

在趙夫子提出來之前,徐辭言就想過要去試一試。

只是現在,他心底苦笑一聲,怕是不能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去了。

趙夫子見他面露苦楚,對徐家的家境也有所了解,笑着安慰到,“別擔心銀錢的問題,老夫教書多年,也小有收入,送你去參加縣試的錢還是出得起的。”

趙夫子無子,算是看着徐父長大的,幾乎把人當成自家親生孩子,對于徐辭言也是多加照顧,親如一家。

更別說徐辭言聰慧又懂事,小小的少年郎瘦削高挑,笑起來的時候分外招人心疼。

如今弟子家裏就剩他這麽個孩子,趙夫子止不住要替他多考慮考慮。

“這倒不是,”見趙夫子一派憂慮,徐辭言笑開解釋,“弟子抄了這麽多書,又有族裏長輩相助,家裏也算有些積蓄。”

“夫子,”他莊重地開口,“我有意參加此次縣試,到時結保等事,還要夫子多操心了。”

“那是自然,”趙夫子撫撫胡須慈愛地笑笑,“我是你老師,不為你考慮,又能為誰考慮呢?”

不知道白巍的存在還好,如今知道祁縣裏有這麽一位名師大儒,徐辭言不心動是假的。

雖說讀書一事,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可名師和庸師那能一樣嗎!要是一樣,前世也不會有那麽多家長擠破頭地去搶學區房了。

就拿科舉一事來說,要想考得好,博覽群書還不止,還要熟悉當朝政令,了解各地民生,說不得還要打聽打聽考官的喜好!

祁縣偏遠貧瘠,離京城十萬八千裏,這些東西徐辭言不可能靠着自己來得。

不說結為師徒,只要能得白巍指點幾分,情況就将截然不同。

徐辭言有心,那此次縣試就得竭盡全力去争個好名次,至少也得露出點亮點來。

不然這麽多學子裏面,白巍怎麽能看中他呢?

此外,還有一件事。

“夫子,”他們出來了一會,學內其他學子也寫得差不多了,眼看趙夫子就要轉身回到屋內,徐辭言急忙開口。

“還有一件事弟子想請夫子相助。”

“什麽事?”趙夫子一愣,一般徐辭言這麽鄭重地問他的時候,都是為了學問上的問題,“可是做文章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徐辭言朗朗一笑,“ 縣裏新來的石縣令昨日吩咐學生,下旬的時候,要做篇文章過去讓他瞧瞧。 ”

“誰?!”趙夫子大驚。

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耳朵不好使,怎麽聽見個石縣令呢?

“石什麽?”趙夫子眨眨眼睛,對上徐辭言含笑的眸子。

“正是祁縣新到的縣太爺,石恒之老爺。”

“!”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

趙夫子大喜過望,臉上一層層的褶子像菊花一樣笑開,喜道,“我前幾日還和別的先生說不知道這縣太爺會選誰呢!”

“沒想到落到自家來了!”

“你也真是的,”趙夫子笑得合不攏嘴,“這麽多的事你不早說,癟到現在,你這是給我驚喜呢,還是驚吓啊!”

教育是大事,轄區裏能不能出幾個人才,也是官員政績考核的一大部分。

因此,啓朝有個不成文的慣例。新的縣令到任主持縣試之前,一般會找個本地頗有名聲的學子來考校考校文章,給點建議。

一方面,是為了了解了解本縣的教育水平,另一方面,則是與考生們行個方便。

考官喜歡什麽樣的文風,有何忌諱,都會在這次考校裏面體現出來,成為縣試的重要指向标。

這種大事,被考校的學子也不會藏私,縣令給改的文章,那是要放出來給學子們看的。

至于能從一篇文章裏面摸索出多少,那就是個人的事了。

科舉選的是官員,連上官的心思都揣摩不好,那日後在官場上又怎麽行走呢?

并且,對于被選中的學子來說,這也是揚名的好機會。

就一句話,縣太爺怎麽不選別人,就選我呢?

“這事倒和我倒沒多大關系。”

見趙夫子那得意樣,徐辭言有些好笑,“縣老爺看的應該是爹的面子,才會選中我。”

這麽大的事,他在山路上出手相助白巍的固然是石縣令選他的一個原因,但徐辭言心想,徐父舉人的名頭恐怕才是主要的。

徐父活着的時候,樂善好施,廣于助人,別的學子有問題問他,他也不藏私。村裏百姓有個什麽寫信的事,徐父也不拿架子推脫,在祁縣風評極好。

眼下他雖然不在了,但連帶着徐辭言在祁縣讀書人裏的風評也不錯。

石縣令選他,估計也是為了避免其他人紛争多思,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喜事反倒成了禍事。

再加上那日一考校,發現徐辭言學問還不錯,這事也就成了。

“哪有這麽說自己的,”趙夫子笑着開口,“一筆還能寫出兩個徐字來不成。”

“你爹有名頭是不錯,但若你自己不成,連個文章都寫不成,縣太爺難道會瞎了眼地選你?”

除了通濟社學,祁縣也是有其他社學的,縣裏每年撥給社學的銀子就這麽多,大家當然都擠破頭地搶。

讀書人又不能打一架,他們開學堂的比得什麽,不就是比誰的弟子有出息嘛!

徐父死後,別的先生可沒少嘲笑趙夫子,學裏分得的銀子也越來越少,趙夫子心底老早就憋着一股暗氣。

如今被縣太爺選的是他的弟子!趙夫子得意地想,管他什麽原因呢,反正被選的是徐辭言!

至于文章,趙夫子心底肯定,他弟子的學問,他還不知道嗎?

到時候文章亮出來,別人自然就有分曉。

“夫子,夫子,想什麽呢!”

見趙夫子滿臉開心,想着想着笑起來的樣子,徐辭言也是好笑,“回神啦!”

“辭言!”

趙夫子打了個激靈,興沖沖地就拉着人往學裏走,“這文章你可得好好寫!我看看,明日,不!就今日散學以後你就留下來,我倆好好想想怎麽寫!”

“啊?”徐辭言一愣。

“若是挂念着岫丫頭她們也沒事!”趙夫子拍拍胸脯,“老夫親自去你家去,你這文章一日寫不出來,我就一日不走!”

“哎!”徐辭言哭笑不得地應聲。

趙夫子願意全力指導他,徐辭言心底自然高興。不過比起趙夫子單純地因為石縣令這事高興,他心底還有另一件事。

他可沒忘記那日山路裏見着的那輛馬車。

原著裏可是明确說了,白巍被貶流放以後的日子過得可謂是十分清苦,他離開京城的時候,除了一點稀薄的路費,再無其他貴重之物。

這般條件下,白巍哪來的馬車坐?自然是石縣令的馬車了。

借着這次機會,說不準還能在白大儒身邊現個名字。

因此,徐辭言和趙夫子兩人不約而同地達成共識。

寫!這文章一定要好好寫!

哪怕豁出半條命去,也要給它寫出水平來!

接下來的幾日,徐辭言和林娘子交代了幾句,又托徐二叔等人多照顧着母女倆,就帶着書徹底搬到學裏來了。

每日一睜眼,他就開始和趙夫子探讨一番。定下題目之後,又動筆寫出來讓趙夫子給他改。

如此反反複複地改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後,滿屋廢紙裏,徐辭言終于寫下最終的稿子。

“呼……”

看着面前的幾張字,徐辭言長松一口氣,緊繃了好幾日的神經一下松弛下來,他一時間沒忍住,趴在桌案上就睡着了。

“辭言,寫得怎麽樣了——”

家裏剛做好飯,趙夫子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趴在桌上睡着的徐辭言。

這麽幾天苦熬下來,他臉頰上原本好不容易長出的肉又消下去了,眼下青黑,桌上墨汁未幹,沾在臉上一點黑痕,看着多了幾分稚氣。

“睡着了啊。”趙夫子愣了一下,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燭臺吹滅。

“怎麽睡在這了?”

他娘子姜氏見人一直不過來吃飯,也狐疑地湊過來一看,見着徐辭言這模樣,忍不住掩嘴笑一下,“要不要把言哥兒喊起來,可別着涼了。”

“拿個襖子給他蓋着讓他睡吧,”趙夫子輕搖頭,淺笑着開口,“這幾日夜夜苦熬,也是難為他了。”

屋裏吹了燭火,趙夫子把襖子給徐辭言蓋上,就取了他整整齊齊放在旁邊的文章到門外借着月光細瞧。

他們選得這題出自《中庸》只有六個字——明辨之,篤行之。是松陽府去年的府試題目。

關于這個考題,趙夫子與徐辭言都讨論過無數次了,但當趙夫子低頭一看時,還是忍不住咦了一聲。

和他看得上一版大不相同,徐辭言幾乎是把整篇文章推翻重寫了!

“這孩子……”

趙夫子呢喃兩聲,順着開頭往下看去,看着看着,他就忘了說話了。

月光淩淩地灑在院子裏,立冬已經過去,祁縣的夜裏越發冷了起來。

竈房裏暖和,趙夫子便只披了個袍子。眼下站在院子裏,寒風陣陣,他卻顧不得冷。

“怎麽愣愣地站在這?”

夜色已經深,姜娘子收拾好東西,從竈房裏出來一看,就見趙夫子站在院裏不動彈,心下擔憂過來一推。

這一推就驚到了,趙夫子擡起頭,蒼老的面孔上猶帶幾分淚痕。

“可是有什麽不妥,好端端的,怎麽就掉淚了呢?”姜氏大驚,連忙去摸他額頭。

“沒什麽,”趙夫子握着文章,眼中似有淚意,面上卻是笑的,哽咽着開口,“辭言這文章做的好,我這是心底高興的。”

對着老妻,他忍不住吐露兩句心底話,“他爹走得早,抛下一家子去了,岫丫頭又是那般好顏色,我看着時常憂心。”

“眼下有徐家,我也還活着,還能看顧幾分。等我一翹腿去了,我這弟子家裏可怎麽辦。”

“剛剛看言哥兒文章做得好,我心底高興啊。”

姜娘子不懂文章,見他這樣子,心底既是高興又是難過,也抹了把眼淚開口,“這都是好事,哭什麽。”

“想來問秋地下有靈,見兒子這般,也是高興的。”

“言哥兒年前病那場,我真擔心他跟着他爹一塊走了。眼下人好起來,學問也好了,一切都好啊!”

兩人相視一笑,趙夫子看看文章,又看看緊閉着的屋子,心下慰藉,鄭重地把文章收好,和老妻一塊進屋休息去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