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2章

◎怕他◎

周浮上樓走到陳潤清說的房間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沒有了其他人,只剩下陳潤清站在窗邊。

“浮浮,過來看,這裏景色多美。”

确實,周浮來之前,還以為是去之前和陳潤清去過的地方,但到了之後才知道,這裏是位于山頂的高地。

在這座城市,很多地方的房子不是說有錢就可以。

地段,面積,朝向。

更何況——周浮記得,這裏只是拿來小聚的游樂場。

周浮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陳潤清身邊,就聽他自顧自地說:“誰說高處不勝寒,我就喜歡站在高處,越高越好,你知道嗎,我之前還想過珠穆朗瑪峰上能不能建房子。”

陳潤清看着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沒有發覺周浮的游離,過了一會,才在她耳邊酸溜溜地說:“我爸要是當年做了地産,沒準這塊地就輪不到謝亭恕了。”

又是謝亭恕。

周浮有點兒崩潰,她現在聽不得謝亭恕三個字。

她想起《時空擺渡人》裏有一句話,用來形容當下的心情,格外貼切。

我看到我的命運了,

可我不喜歡那樣,

所以就想逃跑。

就像現在,她的本能在瘋狂地想要靠近,但理性在警告。

周浮比起害怕謝亭恕本人,倒不如說是害怕剛才在謝亭恕面前,不受控的本能反應——為什麽明明和薛蘊長得那麽像,卻偏偏是那樣一個人。

“你怎麽了?”陳潤清看出她的異樣,有些關切地看過來,“冷嗎,怎麽在發抖。”

“哦,沒有。”

直到此刻,周浮才意識到她在發抖,“可能衣服穿得有點少。”

“是有點少。”陳潤清在她的手上捏了一下,暧昧地看着她:“要麽我給你暖暖。”

周浮和陳潤清認識在兩個月前,在一家網球俱樂部,是一個學姐出國前介紹給她的,說是個家裏做珠寶的二代,圈子裏全是大佬,人挺好的,讓她跟着見世面。

雖然兩人目前的關系還是朋友,但陳潤清最近暗示的次數也開始愈發多了起來。

“怎麽了,一直走神。”

不過陳潤清也不會強迫,見她沒同意就主動松了手,照常和她開玩笑:“不會還在惦記着WH那個展吧?”

很多頂奢珠寶品牌在國內知名度并不高,就是因為即便開展在國內,也只邀請最高級的客戶參加,場內就連媒體都沒有,絕對的私密,玩的就是區別對待和特權階級這一套,因為在國外已經風生水起,有了足夠的品牌效應,不需要再去擴張普通階層的客戶群。

她家裏在一個南方小鎮上,條件挺一般的,好在她媽聽說她想做珠寶設計,也沒有阻止,就說讓她如果有餘力的話,可以考個教師資格證,有個退路。

所以周浮想靠自己去WH的展會,當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跟陳潤清開了口,陳潤清當時只模棱兩可地說到時候再說,沒想到現在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有些意外:“有辦法去嗎?”

“可是你想去的那一場,确實挺難搞的。”陳潤清作出為難狀,“我自己肯定是搞不到,還得回去問我媽,到時候她又要問東問西的。”

周浮立刻情緒價值給到:“要真的能去,我能開心一年,永遠銘感于心!”

陳潤清見她好像沒聽懂,又補了一句:“可關鍵是我跟我媽怎麽說,就說想幫朋友一個忙?是不是有點站不住腳。”

很奇怪,陳潤清這話裏話外,沒有夾帶任何不在場的其他人。

但周浮的腦海中卻幾乎是立刻浮現出,謝亭恕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

罪惡的,魅惑的。

淬着冷意,卻又仿佛近在咫尺。

就連手上以金镂刻的指環,都似乎是指尖吐着信子的黃金蛇。

在對視的一瞬,纏上她的後頸,陰森的,潮濕的,嘶嘶作響。

“那……”周浮甚至需要在此刻特地提醒自己回神,才能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人身上,“到時候你讓我見見阿姨,我去讨好她!”

又被她混過去了,陳潤清也拿她沒辦法,只能心不在焉地笑笑:“拉倒吧你。”

過了一會兒,陳潤清接到朋友消息,帶周浮下樓。

一樓基本人都已經到了,也不多,十來個人,大概因為陳潤清帶周浮下來晚了,這群人已經開始打起了桌游,可能是有什麽懲罰,氣氛還挺緊張。

周浮注意到剛才房間裏的那個女生已經不在了,而今天的東道主則是慵懶地靠在旁邊的單人座上,一邊抽煙一邊用手指勾着連帽衛衣的抽繩,好整以暇地看他們玩兒。

他抽的似乎是女式香煙,白色的,細長的一根,很松弛地拿在手上,浮薄輕佻,剛才周浮見到過的那枚戒指就牢牢地卡在他右手無名指的指根處。

這樣的款式與莊重搭不上邊,不太可能是婚戒,而周浮也很早就在別人口中聽說過,謝亭恕對關系的短時效性。

他顯然未婚,或許有女友,卻也毫無想要踏入一段穩定關系的征兆。

那刻意戴在無名指上,還選了這樣一個浮誇的款式。

他應該很會諷刺人吧。

周浮心想。

“Anja呢?”

跟陳潤清走到一樓,周浮聽到人群裏有人問了一句。

謝亭恕仍舊松散地靠在那,“走了。”

那人接話:“人從國外追回國內,你真行……”

他毫無動容:“誰讓她追了。”

說着,餘光掃了周浮一眼。

周浮本能地想起剛才偷聽被抓的事情,頓時手心開始發熱。

陳潤清卻誤以為謝亭恕在用目光跟自己打招呼,剛才在房間裏豪氣又酸澀的表達不再,只是刻意清了清嗓子,叫了一聲:“嗨,謝亭恕。”

周浮猜測他應該也相當生硬,因為陳潤清甚至忘記帶她一起過去打招呼,而是獨自走上前去:“還記得我嗎,陳潤清,去年劉衡鈞生日趴的游輪上,我們見過一面。”

“有點印象。”謝亭恕将目光收回去,換了只手拿煙,跟陳潤清握了握手,“來了就是朋友,以後可以常聚。”

禮貌,又恰到好處的距離。

周浮剛剛才聽過,在他嘴裏,無論多薄情的話,都是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

“行啊!”陳潤清卻有些受寵若驚,“你什麽時候開學?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們可以再約一次,打網球怎麽樣,就休閑玩玩。”

陳潤清好像有點刻意想要強調自己已經和謝亭恕搭上了關系的意思,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門格外大。

周浮知道陳潤清打網球挺厲害,跟她打的時候放水也放得很自然。

只是話音未落,那邊玩桌游的人裏立刻有個男人搭腔:“運動局啊?那也帶我一個呗,鄙人不才,網球還可以,斯瓦泰克頭號大粉。”

“得,劉大少爺又準備虐菜了。”

“放屁。”

旁邊立刻有人笑着拆他臺,劉衡鈞也點了根煙叼在嘴裏:“那就打混雙咯。”

周浮知道,這個劉衡鈞和謝亭恕認識挺多年的,關系不說多近,至少肯定比陳潤清和謝亭恕熟。

陳潤清聞言當然立刻答應:“沒問題啊,那要不然想參與的加個微信,我拉個群,到時候說時間。”

謝亭恕沒說什麽,只微微颔首表示ok,掏出手機讓陳潤清掃碼。

他的穿衣風格倒是挺簡約,連帽衛衣穿的都是純色,只在胸口那一個小小的品牌logo,Loewe。

在他的身上,極簡與繁複,兩個極端,都被他個人的氣場規訓,變得順理成章。

直到此刻,周浮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地盯着謝亭恕看。

謝亭恕将屏幕遞給陳潤清的時候,也再一次歪着頭迎上她的目光。

漠然,直接。

又明知故問。

仿佛烈性的薄荷葉被搗碎丢進白開水裏,沒有情緒卻更顯得辛辣。

“浮浮,元旦節後你沒問題吧,我把你拉進群裏了啊?”

眼看加群的基本都是男女成對,陳潤清見此情景,也總算想起他還帶了個人一起來。

他雖然看似将決定權交給周浮,手上将她微信頭像選中的動作卻是一刻不停,或是對自己有信心,或是知道周浮的展會還捏在他手上,總之是沒想過另外一種答案。

不要。

別讓我去。

周浮的本能是抗拒與慌亂。

在謝亭恕的面前,她只想趕緊逃開。

那雙眼睛。

每一次看過去,周浮都會産生出最原始的,想要靠近的沖動。

而這種感覺放到謝亭恕這種人身上,實在太危險了,周浮幾乎能預感到自己未來的不戰而敗。

“……好的。”

就像現在。

話音未落。

她餘光看到謝亭恕勾着嘴角側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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