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第30章
◎回國◎
舊金山的夜很漫長。
謝亭恕話音剛落,掌心已經扣在周浮的腦後,阻斷了她抽離的後路。
之後是綿長的,充滿掠奪性的吻。
周浮的呼吸仿佛變成了水中的氣泡,不斷地流失,被奪走。
她心裏還揣着剛才謝亭恕說的那句“別讓我發現你在騙我”,肩胛止不住地發抖。
這種留白才是最讓人感到恐懼的。
別讓他發現。
那如果發現了呢。
會怎麽樣?
尤其是周浮越了解謝亭恕,就越知道他有多麽巨大的能量。
在這樣的人面前,她就是一只蝼蟻。
當下,謝亭恕的掌心壓在她背後,并不太用力,周浮想起小時候跟學校同學去抓螢火蟲,知道它跑不掉,又很脆弱,所以準備把它轉移到玻璃瓶裏的時候,往往格外小心。
這是無端聯想,卻又好像不是完全無端。
周浮餘光看了一眼剛才自己站着的地方。
接天連地的玻璃窗。
“我去洗澡……”
她終于在那麽深切的糾纏中找到機會開口,說話的時候,睫毛根部已經浸上了薄薄的淚。
但周浮手撐在謝亭恕的肩上,剛準備站起,就被他一只手又給拉了回去。
“怎麽在發抖。”
周浮剛站起身的動作讓謝亭恕的手往下滑了一截,從她的後背落到了側腰。
他也沒動,就那麽松弛地放在她的腰間,甚至掌心都沒有貼合上來,只有指尖隔着連衣裙那一層輕軟的布,像蜻蜓停留在水面。
“怕我?”
畢竟吻了一會兒,謝亭恕的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嘶啞的黏連感。
周浮垂眸,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此刻謝亭恕明明坐在比她更低的位置,擡眼看她的時候,仍舊讓她止不住地緊張。
“……沒有。”
周浮生怕被聽出端倪,聲音很輕,“只是有點……沒喘上氣。”
聞言,謝亭恕沒答話,只是微微将頭往後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浮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虛,在側腰附近找到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握在手裏:“那……我還去洗澡嗎?”
下一秒,她的手被謝亭恕反握住。
他目光幽深而晦暗,像是暴風雨前夕,烏波粼粼的海面。
“不去了吧。”
原本只點水般觸在她腰上的手重新壓上她的蝴蝶骨。
和剛才一樣的滾燙,卻又是不一樣的觸感。
這一次,他壓實了。
掌心熨在她的後背,襯得連衣裙的布料紙一樣單薄。
灼熱的鼻息降臨在她頸窩。
她在狂風驟雨的海上止不住地顫抖。
之後,發簪盤發的劣勢展露無遺。
銀白的簪子滾落在旁,周浮的長發如同海藻般在身下柔軟的羊毛地毯上鋪開,在一次一次毫無餘地酣暢淋漓的碰撞中,成為了某一人指尖上的海浪。
-
從舊金山回來沒多久,時間步入六月。
每年四月開始,學校裏畢業的氛圍就逐步開始高漲,有些同學看到大四的學生答辯、拍照,拖着行李陸陸續續離開校園,觸景傷情,周浮時不時就能在班級群裏看到一些唏噓感嘆。
只是她沒有時間去傷感,因為考試周馬上就要來了,她必須拿到漂亮的績點才行。
之後的整個六月,周浮就在學校上課,複習。
謝亭恕那邊應該也很忙,再加上時差的關系,好幾天不說話也都是常态。
六月底,周浮期末考試結束。
她跟家裏打了電話說暑假留在首都兼職,可以蹭老師家的地方住,就放心大膽地收拾了點貼身用品,住到了于雪嬈的工作室裏。
“你學校選好了嗎,申請時間記得多留意一點。”于雪嬈自從知道周浮準備往外走,偶爾想起來一點自己當年留學前的準備工作,就跟她念叨兩句:“我之前問了一下你們導員才知道,你從大一開始就一直拿獎學金啊,我還以為你兼職那麽多,學校的課估計都顧不上呢。”
周浮确實兼職很多,高三的暑假,大部分人都還在享受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肆無忌憚的長假時,周浮就已經拖着她的行李箱來到了首都。
她來之前就做好了計劃,通過新生群聯系到了首都本地的學姐,先找了一家包住的私人便利店當店員,後來因為成績好,是市文科第三名,又在學姐的引薦下接觸到家教的工作。
哦對,這個學姐就是後來介紹周浮跟陳潤清認識的學姐。
周浮即便到了現在,也都還念着她那時的幫助,逢年過節都給她發去問候。
不過周浮也不是沒錢,那時候她兜裏揣着劉芸給她的兩萬塊,既是學費也是生活費,劉芸的原話是不知道大城市東西貴不貴,先拿着,用到什麽時候算什麽時候,沒錢了就跟家裏要。
那兩萬周浮也花了一部分,但陸陸續續又拿工資填補回去,後來還是劉芸想起來覺得不對勁,問她怎麽一直不跟家裏要錢,生怕她被誘惑學壞,這時才知道周浮身兼數職,小金庫裏已經有遠超兩萬的數字了。
“我就是因為考慮到成績是我一大優勢,所以才開始看英國的學校。”周浮經過一上午,已經把這個小休息室收拾好了,她很滿意地環顧一圈,在自己的小床上坐下,“老師,你說我暑假之後也能住到這裏來,是真的嗎?”
“可以啊,反正我這裏空着。”于雪嬈這個休息室,本來就是雜物間改的,連個窗子都沒有。她一開始是考慮到以後如果有員工要住,後來裝了空調買了床,發現工作室的存活都是個問題,就閑置在這,現在被周浮收拾了一下,到處都幹淨整潔,她看着也覺得賞心悅目,“不過依我看你也最多就住到年底吧,春季就要開學喽。”
周浮想象了一下,也覺得美滋滋的:“萬一沒申上,那就只好大四再說了。”
“不會的,我看了你的Personal Statement,寫得很好,而且你的經歷也豐富,幾個珠寶大廠你都走了一遍,我要是RCA,我直接來中國搶人。”于雪嬈對自己的學生非常有信心,“而且你英語也沒什麽問題……我現在只對一點比較擔心。”
“嗯?”
“你的學費怎麽辦?”
說實話,去舊金山之前,周浮也在擔心這件事。
畢竟學費又不是一次性買賣,她和謝亭恕的關系目測是很難持續到學成歸國。
“沒事,我有辦法。”
不過現在周浮已經不擔心了。
-
在于雪嬈這邊安頓好,周浮又緩了兩天,才終于在一個閑暇的傍晚,點開微信。
之前在舊金山,鄒迩的獨棟裏,她掏出微信二維碼,蹭蹭蹭進來了好幾個好友申請。
都是清一色的大小姐,不過周浮也明白,加了好友不等于就是客戶。
因為在這些人裏,最近也就只有Coco和周浮聯系比較密切。
自鄒迩求婚成功後,現在兩個人正在籌備婚禮,Coco很喜歡上次周浮帶來的發簪設計,就問她接不接私人訂制,想從她這裏訂制一套婚禮用的首飾。
Coco當時說得很誠懇,甚至考慮到周浮可能沒有合作的工廠,說她只負責設計圖就可以。
周浮見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當然立刻答應下來,并且約了七月初見面再确認一下設計元素以及風格偏好等細節。
這不眼看馬上七月要到了。
周浮和Coco确定了具體見面時間,又讓Coco發來了一些喜歡的款式,趁着有點閑暇,先拟了幾個草圖出來。
等到七月初,兩人回國,Coco看到周浮已經出了草圖,驚喜得不行,這也想要那也想要,結果從一開始預計的一套,變成了三套。
鄒迩俨然是已經習慣了,倆人在聊設計上的需求時,他很自覺地點了兩份甜品奶茶的外賣,只是沒想到,等外賣先後抵達的時候,Coco已經決定All in了。
生意談得順利,周浮原本騰出一下午的時間,到後面就變成了茶話會。
Coco很自然地聊起謝亭恕,感嘆說:“我之前覺得鄒迩已經夠忙的了,都沒時間陪我,想想你跟謝亭恕談戀愛,應該更不容易吧,他真的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面诶。”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周浮第一次知道原來有錢人的甜品外賣,都是自帶金屬餐具的,她吃了口蛋糕,話說得冠冕堂皇:“見面的時候就好好的談戀愛,分開的時候就專心奮鬥學業和事業,兩不耽誤。”
雖然這話有點裝,不過周浮自從從舊金山回來,确實是有點慶幸于兩人目前天各一方。
“對了,Coco……”周浮放下叉子,握着吸管攪了攪,“你還記得上次在鄒迩舊金山的家裏,他有個朋友……”
“啊,你說薛以嗎?”Coco大概聽了不止一次這樣的開場白,一聽就知道周浮在說誰:“他怎麽啦?”
周浮:“是這樣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周浮有點越來越怕謝亭恕了。
怕他敏銳的直覺,鋒利的目光,那種一開始覺得深情專注的眼神,到現在讓她心虛又膽顫。
一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追問,一點不動聲色神鬼不知的情緒。
還有堪比淩遲的,沉默的壓迫感。
“原來你初中時的老師也叫薛蘊啊,這麽巧!”Coco聽完周浮的話,很是意外,但她對薛以了解并不多,就直接叫來了正在隔壁房間拼樂高的鄒迩。
鄒迩也很驚訝:“我也是那天答完題之後才知道的,他哥原來之前還去支教過,但是我沒詳細問,要不然我把他微信給你,你直接找他?”
周浮心頭一動:“可以嗎?謝謝。”
所以從舊金山回來之後,周浮真的很慶幸,他們之間當下隔着千山萬水的距離。
謝亭恕的手,暫時伸不到她的生活裏來。
從Coco這出來,周浮才點進她推過來的那個名片裏,選擇添加。
她從聽到鄒迩要把薛以微信給她,到現在為止,心跳都還在不正常地快。
會是薛蘊嗎。
薛以的哥哥。
她真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找到薛蘊的消息。
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走出電梯,周浮就聽到包裏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她的心頓時跳到了嗓子眼兒,就站在原地匆忙地将手機從包裏翻出來——
包裏的紙巾和小鏡子先後掉在地上,發出七零八落的響。
微信的界面裏只有那個她已經無比熟悉的德文頭像:
我九點落地。
到公寓來。
周浮僵在原地,心跳甚至都還沒有從之前的瘋狂中恢複過來,雞皮疙瘩就已經争先恐後地想要取而代之了。
謝亭恕竟然在這個時間點,回國了。
【作者有話說】
謝亭恕: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周浮: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