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第32章
◎恍惚◎
周浮有一瞬間的怔忪,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謝亭恕有薛以微信,認得出他的昵稱。
剛才她被辣得有點發暈,去洗澡之前手機就放在茶幾上。
薛以呢,又稍微有點兒話痨。
周浮一晚上跟他聊天,她說一句,薛以能回五句。
“嗯,今天加的。”
估計是她去洗澡之後,薛以又想起了點什麽。
她手機一直進消息,想不注意到都難。
“今天我去了Coco和鄒迩家一趟,他們已經開始籌備婚禮了,所以Coco想讓我負責設計她婚禮上用的金飾。”
既然已經被注意到,現在再否認或者推脫,都只是越描越黑罷了,周浮覺得倒不如幹幹脆脆地承認,反正在這個圈子裏,她這種普通人壓根就沒有秘密,“後來因為和他們談得很順利,預留的時間多餘出來了,正好聊起薛以,鄒迩就把他微信推給我了。”
說着,周浮回到客廳,把手機解鎖後遞給謝亭恕:“他好像也挺忙的,我下午三點多加的,他快十點才回我。不過剛才我問了一下,感覺他哥挺像當年教過我的老師,聊天記錄都在這,你要不要看看?”
她坦然得讓自己都感覺有點兒太理直氣壯了。
不過事實上,她确實還沒來得及和薛以說什麽,甚至因為每次回複都很匆忙,顯得潦草而又敷衍,看起來更像是薛以熱臉貼了她的冷屁股。
“哦。”謝亭恕倒還真接過了她的手機,低着頭漫不經心地擺弄了兩下,但他目光并不仔細盯她屏幕,反倒是瞟她一眼,“我随便看?”
“……”
周浮不是不知道謝亭恕什麽意思,她只是沒想到他還真能接茬:“什麽?”
“你手機。”
要放平時,謝亭恕估計也就把她這種明知故問歸類于揣着明白裝糊塗,讓她混過去了,但今天他偏就想較這個真,“我能看?”
這下周浮都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了。
她要現在說假的,就是客套話,好像有點晚了。
“裏面什麽都沒有,你要不嫌無聊的話,”她只能佯裝若無其事地眨眨眼:“随便看。”
“那我錄我指紋了。”謝亭恕也不知道看沒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反正她這麽說,他就那麽接,只是話到這兒了,眼神也到了,身體卻沒動,好像還在等她意見似的。
“……行啊。”周浮答應完之後,又覺得有一種中了套的感覺。
她看着謝亭恕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指紋錄入進自己的手機,越想越覺得不痛快,本來想着忍忍,結果一不留神沒忍住:“那你的手機我也可以看嗎?”
果然,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不平等的關系就是會讓人越來越不滿。
“想看我手機?”
謝亭恕不着痕跡地挑眉笑了一下。
周浮覺得現在自己也是真的了解謝亭恕了,看他那表情她就知道他想說的肯定是:
想挺多。
她也真是自取其辱。
“算了,當我沒說。”
周浮覺得跟謝亭恕這種人在一起,最沒意思的就是現在這種時候,她把手機從謝亭恕手上拿回來,就準備去拿手機下一單蒸汽眼罩,睡覺。
但還沒走出兩步,手腕就被人抓住。
“裝什麽可憐。”謝亭恕嗤地一聲,把手機就丢在她面前的床上,“我不讓你看過?密碼你不是早就知道。”
周浮雖然很想反駁他,但仔細回憶一下,謝亭恕的手機确實每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都是一副不設防的狀态。
确實有密碼,可密碼她知道。
“那我看了?”她拿起謝亭恕的手機,也學着他的樣子,帶着答案問問題。
帶着點小人之心,周浮覺得沒準謝亭恕也只是在虛張聲勢。
就像是她其實并不想讓他錄入指紋那樣,也許謝亭恕的密碼也早就換過,只是和她一樣在裝。
謝亭恕已經把煙掐在了煙灰缸裏,朝她颔首表示随她。
周浮試了一下印象裏,之前在度假村酒吧二樓聽到謝亭恕說的密碼。
她輸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猶豫了,畢竟萬一謝亭恕也只是說兩句場面話,她卻當了真,到時候讓金主下不來臺,那豈不是玩砸了。
但四位數字輸入完,周浮很順利地進去了。
她懵了一下,下意識擡頭,看向謝亭恕的方向。
就看謝亭恕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浮想起她以前就覺得,謝亭恕這個人是真混不吝,但他的目光也是真幹淨坦蕩。
就是那種明明白白告訴你是陷阱,卻仍然充滿了誘惑力,把明知是錯誤的選項,妝點出了幾分正确的可能性。
“算了,我不看了。”
周浮突然有種輸了的感覺。
不管是在手機密碼這件事上,還是從這次裝腔的過招上,謝亭恕簡直是無懈可擊。
“哦,又不看了。”謝亭恕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看着她把手機重新鎖上遞給他,沒伸手去接,“別過幾天又窩窩囊囊地說我不給你看。”
“不會說了!”
周浮覺得謝亭恕那個‘窩窩囊囊’真是尖酸刻薄又無比精準,她心煩地下了床,把手機丢回給謝亭恕:“你好煩。”
說完,周浮才意識到不太對。
她什麽時候跟謝亭恕這樣說過話。
不,應該說,什麽時候有人這樣跟謝亭恕說過話。
看來她最近還真是有點飄了,忘了最早每次看到謝亭恕的時候都有多慌張。
她動作頓了下,有些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看謝亭恕彎着嘴角,側過了頭去。
好吧。
在嘲笑她。
周浮輕輕松了口氣,反正不是生氣就行。
自從去了一趟舊金山,她現在是真怕謝亭恕不高興。
“對了,謝亭恕——”周浮回到浴室,簡單地往臉上拍了點爽膚水,又想起一件事:“你這裏,哪一間是次卧來着?”
之前兩次過來,都是周浮獨自留宿在這,她也沒到處看,就直接在主卧睡了。
外面沒有傳來謝亭恕的回答,周浮以為他沒聽到,等到走完一套簡單的護膚流程後,她走到主卧門口,看謝亭恕坐在那看手機,又重複了一次:“次卧是哪一間啊,謝亭恕。”
他應該是在回消息,一只手在打字,周浮見他一動不動,有點兒不明就裏,過了一會兒,才看謝亭恕鎖了手機屏,慢條斯理地斜她一眼:
“不用去次卧了。”
周浮本來想說那不太好吧萬一我睡相不好打擾到你,但聽謝亭恕不容置喙的語氣,她也就把沒說完的話一并咽了回去:“哦,好。”
但不去次卧,周浮怎麽悄悄玩手機。
聽老李說,謝亭恕睡覺的時候對聲音和光線都很敏感,所以那天上午謝亭恕在房間睡覺的時候,他連面包機都沒敢用,就用平底鍋簡單地為周浮處理了一下三明治面包。
周浮和薛以的聊天進展到他說薛蘊這麽多年以來一直都沒有談戀愛。
剛才她看了一眼,薛以又發來了不少消息。
她想着待會兒睡覺前好好看看,就只掃了一眼放下了。
後悔。
周浮抓心撓肝地回到主卧,跟個僵屍一樣躺下,閉眼。
謝亭恕大概用餘光掃了她一眼,也可能沒有,周浮是真的困了,本來還盤算着要不要等謝亭恕睡着之後再起來看,結果一沾枕頭,意識就模糊了。
房間燈很快被關掉,她眯着眼,迷迷瞪瞪地想,要不然明天早點起來。
卻在這個時候聽到謝亭恕的手機震了一下。
對,确實就只有一下。
短到周浮以為只是一個推送,直到耳畔聽到聽筒那頭漏出來一點人聲,才辨認出是電話。
“回國也不說……出來啊……漂亮妹妹……”
只言片語,聲音有點耳熟,周浮困成這樣都本能地覺得有些讨厭。
謝亭恕沒有說話,但下一秒,床的另一邊松開了。
周浮的意識愈發渙散間,感覺到身旁的人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間。
她心頭微微一松。
好像什麽東西被解開,恍恍惚惚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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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周浮即便是暑假,生物鐘也挺準的,醒來之後摸到手機一看,七點半。
身旁不出所料地沒有其他人,只有床單上一點被躺過的痕跡。
她收回目光,點開微信看了一下昨晚沒來得及看的,薛以的消息。
薛以确實又回了很多。
他說薛蘊在支教結束後,去國外進修讀博,回來之後估計也是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滬城明明有好幾所大學邀請他去擔任教授,他卻偏偏選擇去離家三千多公裏的疆城大學。
畢竟距離擺在這,現在兄弟倆也很少見面,薛以上次見到薛蘊,還是在今年春節的時候。
春節。
周浮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每年都會打,卻從來沒有打通過的電話。
她拿着手機,往下翻聊天記錄的動作不知不覺變得遲緩。
所以薛蘊換手機了嗎。
他還記得她嗎。
如果真的見面了,應該說點什麽?
十年,無數個難以啓齒的,難熬的瞬間。
她從一開始得知薛蘊申請了調走,好幾個晚上睡不着覺,又怕眼睛腫不敢使勁哭,就躲在被子裏,含着眼淚等天亮。
委屈,怨恨,曾經周浮發誓,自己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言而無信的人——明明說過可以等她的,不是嗎。
卻還是喜歡。
還是忍不住把他留下的,明知打不通的電話當做唯一的寄托。
想要再見他一面,再聽一次他的聲音。
周浮就坐在床上,還保持着剛才起床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将薛以發來的消息來回看了好幾遍。
好安靜。
安靜到讓她的心跳聲都仿佛被環境勾勒,無比突出,她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覺到城市頂端的高層與大學寝室的區別。
周浮因為緊張而下意識地吞咽。
在聊天框一字一字地輸入:
不好意思,昨天我睡着了,所以沒回
很感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去幫我問問薛老師
她不由自主地忐忑,停頓下來,又繼續。
看看他願不願意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