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第33章
◎私心◎
大概因為時間太早,薛以沒有回。
周浮也沒打算現在就能收到薛以的回複,昨天他說了這麽多關于薛蘊的事情,已經讓她很感動了。
她還得先回于雪嬈那。
今天于雪嬈會回工作室,如果看到她不在,可能會擔心。
周浮套回昨天來時的連衣裙,推開卧室門,迎接周浮的是空蕩蕩的客廳。
她的包昨晚随手放在客廳,現在還原封不動地在原來的位置上。
周浮想起昨天晚上睡着前最後一刻聽到的聲音。
那個電話好像是劉衡鈞打來的,聲音挺像,電話裏他叫謝亭恕出去玩。
她隐約記得謝亭恕那時候是走了,看現在這樣子,應該是一晚上沒回來。
也是,雖然那次謝亭恕當着劉衡鈞那些朋友的面,把他的面子裏子全都給踩了個稀巴爛。
但那又怎麽樣。
就憑他是謝亭恕。
她拿了包,到玄關換鞋出來,按電梯按鈕,心裏在盤算,要不要跟謝亭恕打聲招呼。
雖然謝亭恕也不在乎她走不走,走去哪,但這至少也算是從他家離開。
周浮拿出手機,正在編輯措辭,面前的電梯‘叮’地一聲打開。
她正低着頭編輯消息,餘光看到裏面已經站着一個人,她走進去時,聞到有點熟悉的,先冷後甘的氣味。
再擡頭,正好對上謝亭恕帶着笑的,戲谑的目光。
“出門啊?”
“……”
謝亭恕身材在這個年紀裏,是屬于最有感覺的那種,線條緊,有肌肉但不膨脹,寬松的抽繩連帽運動衫穿着,旺盛的生命力被舉重若輕地诠釋了出來。
他似乎是晨跑回來,額頭脖頸都綴着汗,耳朵上是藍牙耳機,兩人對上目光,謝亭恕把手機從口袋拿出來,将音樂暫停,再連着手機一并單手抄進了兜裏。
“……我以為你走了。”雖然周浮就算是走,好像也沒什麽不妥的,但在這一刻她突然有一種好像逃跑被抓了的,莫名其妙的窘迫感,“所以我就想着,要麽我先回去……”
“哦。”
謝亭恕也沒說什麽,就只是先應了聲,然後才用手指點着她的後背,将周浮原封不動地推出電梯,“中午鄒迩約了我們吃飯。”
周浮被謝亭恕一路推回玄關,一邊把鞋子換回去,一邊覺得謝亭恕昨天說她窩窩囊囊,真是越想越精準毒辣。
她剛臉都還沒洗就想着跑路,現在被抓回來才進浴室洗漱,再看謝亭恕已經把手機連接上音箱,在重金屬搖滾充滿力量鼓點的音樂聲中打開了電腦。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
她睡了一晚上現在跑路失敗氣焰受挫萎靡不振,這人昨天淩晨出去玩,早晨晨跑回來還能就着音樂寫代碼。
周浮洗了把臉,總算感覺好了點兒,她走到客廳,學着謝亭恕的樣子在地毯上席地而坐,“你吃早飯了嗎?”
其實周浮不餓,昨天晚上吃了太多,感覺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完。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看看手機。
“嗯?”謝亭恕音樂聲開得有點大,周浮的聲音就像是抓不住的游魚一樣過去。
他湊過頭去,目光卻還停留在電腦屏幕上,“大聲點。”
“早飯。”周浮只能貼着他的耳朵,“你不吃早飯嗎?”
“你點。”
謝亭恕終于将目光從電腦上移開,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動聲色地繼續自己剛才的事情,“我等會。”
可能他昨晚玩完回來之前吃過了。
周浮應了聲“好”,終于拿起了手機。
剛才她洗臉的時候就聽到手機震了兩下,不過這個時間,沒法确定是于雪嬈還是薛以。
想起昨天謝亭恕已經發現她加了薛以微信這件事,周浮仍覺得心有餘悸。
她拿着手機,悄悄地走進了卧室裏,才點開微信。
是薛以。
薛以說,他已經給薛蘊的微信留言了。
不過薛蘊很忙,平時也不怎麽看微信,可能沒那麽快回複。
周浮忙回:沒關系!我能等!
回複完,周浮又往上翻了下昨天和薛以的聊天記錄。
才終于切到外賣軟件上開始點單。
謝亭恕的心流狀态也差不多止于外賣抵達。
好在周浮提前點了兩人份的,還能勻出一半給謝亭恕。
“你剛不是說不吃嗎?”
兩人就跟在舊金山時一樣肩并肩坐在地毯上吃東西,周浮話說出口,覺得自己也是欠。
待會兒被謝亭恕三兩句話怼回來就舒坦了。
“我說的是等會吃。”但難得的是,謝亭恕竟然回答得還挺認真,“運動完大腦比較活躍,吃了東西狀态就消失了。”
周浮點的是随便選的拇指小籠包,一口一個。
她嘴裏塞滿了東西,腦子也跟着被鮮甜的灌湯填滿,想起在舊金山的時候,謝亭恕說熬夜的時候吃東西會犯困,所以直接把晚餐也pass掉了。
這是什麽超絕節能型高能量人。
“你再進化一下,就可以徹底不睡覺了。”周浮非常誠懇地贊美。
然後才想起,謝亭恕從昨天到現在确實沒睡覺。
已經進化完成了。
吃過早飯,周浮給于雪嬈說了一下今天要再去客戶那一趟,晚上回去,就坐在謝亭恕的身邊開始處理昨天和Coco敲定的草稿細節。
其實周浮現在更想刷一下GRE的真題,但是謝亭恕又在她旁邊坐着。
去留學的事,周浮不太想讓謝亭恕知道。
一方面是因為她始終覺得自己的學費來得有那麽點不光彩,另一方面是她覺得謝亭恕也未必想知道。
她跟謝亭恕認識,謝亭恕給她上的第一節課就是,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沒人在意你到底想什麽,做什麽。
就這麽畫到中午,周浮跟謝亭恕一起出了門,準備去赴鄒迩的約。
上了車,周浮看到路邊的蛋糕店,突然有點想念在舊金山吃過的巴斯克:“老李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在那邊幫我處理後續的手續,過一陣子再回。”謝亭恕開車間隙,餘光順着她視線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已經看破,“他給你吃他做的蛋糕了?”
“我之後也買過,不過不是老李的那個味道。”周浮說着,從車窗外收回目光,“不知道是不是用料的關系……你待會兒能不能把老李微信推給我,我問問是怎麽做的。”
一旦入了伏,首都總是連日的大晴。
今天的天空也是碧藍如洗,謝亭恕的車疾馳在路上,絢爛的光斑透過樹葉的縫隙,被迅速地甩在了他們身後。
謝亭恕手扶着方向盤,直到周浮目光看過去,才遲遲地:
“我今晚幫你問。”
意思是不給加。
真小氣。
周浮在心裏悄悄地罵。
十二點半,兩人抵達鄒迩約的餐廳。
因為來時謝亭恕說只有鄒迩和Coco,周浮也一直以為就是四個人聚餐,但進來的時候才看到陸安妮也在。
“Hello,小浮!”陸安妮看到周浮跟在謝亭恕身後走進來,立刻熱情地和她擁抱:“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安妮。”周浮回抱住陸安妮,才發現桌上還有一個上次在舊金山沒有見過的男人,下意識看了一眼謝亭恕的方向。
謝亭恕當然也看到了那個人,看了眼陸安妮:“抱夠了沒,抱夠了介紹一下。”
“哦對!”
陸安妮這才想起來,嘿嘿笑了一聲走過去,“我朋友,趙钰。”
趙钰人如其名,長相氣質都相當斯文。
見陸安妮介紹到他,才站起身來跟謝亭恕和周浮握手:“你好,趙钰。”
“什麽朋友啊,男朋友吧!”Coco因為到得早,顯然比周浮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在旁邊笑嘻嘻地拆臺,“剛剛我和鄒迩可都看到了,是吧鄒迩!”
鄒迩也在旁邊呲着個大牙樂:“就是,無敵的陸安妮大小姐終于也有了天敵啊,真是可喜可賀。”
“你們這是危言聳聽!”
陸安妮臉都紅了,大叫:“趕緊上菜上菜,我都要餓死了!”
所有人都笑了。
席間,周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舊金山的下午,陸安妮和Coco兩人說說笑笑,其他人偶爾參與。
餐桌上的話題換得很快,上一秒周浮擡頭夾菜的時候聽到她們在聊口紅色號,低頭吃的時候就變成了旅行。
“對了,你們知道嗎,我最近才發現,我這都快踏進婚姻的墳墓了,才想起國內好像都還沒去完。”
“是嗎,那要不然我們就一起出去玩一趟。”
周浮在她們的聊天中時常是插不上話的,哪怕陸安妮和Coco已經足夠照顧她。
但是認知和家世确實就是不可跨越的天塹,越和陸安妮、謝亭恕這樣的人接觸,這種感知就會越明顯。
“真的嗎,我們一起?”
“OK啊,謝亭恕應該也OK吧,你目前無業游民一個,這邊就強制參加喽~”
“哈哈哈……”
這種與自己沒什麽關系的聊天,總是讓周浮不由自主地有些游離。
她始終還是把自己當做這個圈子的過客。
“小浮,你說如果我們要一起去玩的話,你比較想去哪裏?”
直到陸安妮将問題丢到了她的面前。
周浮有一瞬間的呆愣。
她确實沒想到陸安妮和Coco剛才說的‘我們’裏,默認就包含了她在內。
但比起意外,周浮聽到這個問題的當下,腦海中所有紛亂複雜的聲音中,只剩下最清晰的那一句。
——滬城明明有好幾所大學邀請他去擔任教授,他卻偏偏選擇去離家三千多公裏的疆城大學。
“你們覺得疆城……怎麽樣?”
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有這份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