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這個人不誠心

噤聲 “你這個人不誠心。”

飄着濃濃香氣的雞湯被楚大娘端在桌案上。

雞湯金黃鮮亮, 上面還撒着一些碧綠的蔥花。

楚大娘用筷子從裏挑出了兩個飽滿的雞腿,放在林舒歡與蕭牧野兩個人的飯碗上,并招呼着:“多吃些, 大娘別的說不好,但炖雞湯不是我自誇, 挑不出錯!”

林舒歡被楚大娘逗笑了。

她也怕蕭牧野不動口, 浪費了大娘的一片心意, 便對他道:“兄長,你記得多吃些。”

蕭牧野輕掃了林舒歡一眼, 林舒歡不敢與他對視。

楚大娘見兩個人仙兒一樣的人吃飯,不由感嘆起來:“你們林家祖上一定被觀音娘娘座下的童子點化過, 不然怎麽一個兩個長得這麽标致。”

林舒歡不給蕭牧野說話的機會,連忙接過話頭換了話題:“座下童子點化?這是什麽說法啊,大娘?”

楚大娘笑道:“觀音娘娘座下的童子那都是漂亮的小孩才能當的。”

說完這句話,楚大娘對着蕭牧野道:“你住在衙門裏,那衙門清湯寡水的, 能吃好住好?每日來回雖辛苦些,但沒人打擾,住得安穩些。至于吃的,不想開火了就來大娘家,不會缺你們一口吃的。”

林舒歡聽罷, 咬着筷子不知說什麽。

她知道楚大娘的情況,實際家中不富裕。

他們夫妻倆從吉州南下到長慶城, 賣了家中一切田地與房産, 還借了不少錢,租了這麽間宅子。

男人白日裏去別的人家做工或是擺攤做點小生意。

掙來的錢一半要還債,另外一半也要分成兩份, 一份給在白鹿洞書院讀書的兒子,另一份才是他們夫妻倆平日的花銷。

這花銷兩個人都不夠,怎麽還夠四個人吃?

林舒歡道:“大娘,衙門遠着呢,他回來恐都要天黑了。”

“這麽遠啊,這長慶城我也未逛全過,但有時走遠了,我也見過幾個衙門呢,你在哪兒啊?”

在哪兒?

這該怎麽回答?

林舒歡在想的時候,蕭牧野慢慢開口道:“你見到的應該是京兆府的幾個衙門,京兆府不在皇城內,離這裏也不遠。”

林舒歡看向蕭牧野。

蕭牧野繼續道:“我在大理寺的衙門,含光門街上,屬右衙的區域,離左衙有段距離,京兆府離左衙還有不少的路。”

林舒歡盯着蕭牧野一本正經的臉,直到蕭牧野淡淡偏過頭看了她。

“原來是這樣。”

楚大娘雖聽不懂蕭牧野的話,但聽着這些話總覺得心裏高興得很:“原來是在大理寺裏頭,出息,真有出息,科舉不好考吧?我那兒子日夜苦讀,只求能榜上有名啊。”

“不好考,”蕭牧野道,“他如今在哪裏?”

“在白鹿……什麽書院——”

“白鹿洞。”蕭牧野道。

“是,是,白鹿洞書院。”

“能進這個書院的學子是佼佼者了,”蕭牧野道,“可不是日夜苦讀能讀出來的。”

聽這話,楚大娘更高興了:“是,是,我那兒子是有些聰明的。”

“只是啊,我也愁,上回回家來,他還是沒日沒夜的讀書,我們夫婦見不對勁,逼問還知道,那書院裏不少都是權貴富家子弟,家中早就請了遠近聞名的老師教文章。”楚大娘嘆了口氣道。

“就算家中沒錢的,也沒像我們窮到這份上……都沒法給他拜個好老師。”

“他叫什麽?”蕭牧野問。

楚大娘不明白這林家大哥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回答道:“叫承旭,徐承旭。”

林舒歡安靜地吃着自己的菜,沒有多說什麽。

蕭牧野問了名字,或許後面有要幫他一把的意思。

出楚大娘家時,天色已晚,明月懸空,清冷的夜色覆着二人隔了些距離的影子上。

林舒歡的影子離蕭牧野的愈來愈近。

她開始與蕭牧野并排走,低聲道:“謝謝你,明肅哥哥。”

“謝我什麽?”

“你知道,還要我說出來,”林舒歡道,“這明知故問,就是要我再說一遍。”

蕭牧野聽罷,薄唇畔沁了點笑,輕淡卻很久不散:“你這個人不誠心,既然是道謝,再說一遍又何妨。”

天老爺,她還有被人說不誠心的一天。

既然如此,她就給他一個大禮。

林舒歡停了下來,從袖間抽出手帕準備放在腰上行禮道謝。

剛要起禮,腰間的手與帕子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林舒歡順着這骨節修長的手往上看,對上了蕭牧野看不清情緒的眼眸,他問:“讓你說,沒讓你行禮,你的嘴巴呢?”

林舒歡笑了,手指指了自己的唇瓣:“在這兒呢。”

不好,是不是有些誤會了?

林舒歡剛意識到這點,就發現蕭牧野的視線已移到她的嘴唇上。

而那眼神,與上回他們翻雲覆雨前的眼神有些相似。

林舒歡腦海裏瞬間多了一些不該出現的畫面,臊得慌,偏過頭去。

蕭牧野喉嚨微微滾動,見到林舒歡偏頭的動作,也移開了視線,冷靜了些道:“不早了,我先回宮了。”

林舒歡輕嗯了一聲。

蕭牧野這一走,幾日都沒有過來。

這日啞婆出去買些蜜餞,楚大娘在她走後拉着林舒歡悄聲道:“這幾天不太平,你讓你那老婆子也少出去些。”

“怎麽了?”

林舒歡基本沒有出過這院子的門,這也不像以前在蕭府,有不少人給她傳消息。

“說來我們這新聖上登基後,我們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可不知道怎麽的,這兩日出門街上都是些官兵軍爺啊,看着可怕得很,而且我路過茶樓的時候,還聽他們說什麽朝堂上也亂得很哪。”

“哎呀,這前陣子的大亂剛過去,不會有什麽新的事端了吧?”楚大娘嘆氣道,“我只求能過個安安穩穩的日子啊。”

林舒歡扯了點笑安慰楚大娘:“大娘,你放寬心,一定會沒事的。”

這麽聽來,看來是蕭牧野與蕭鴻予正面交手了。

怪不得他都未來過這裏了,想來忙瘋了。

接下裏的這段日子,林舒歡雖然不出門,但楚大娘慣會打聽,總把聽來的說與林舒歡聽。

“你聽過裴家嗎?”

有一日,楚大娘這麽問林舒歡。

裴家?那可不只是聽過。

林舒歡剛想說點什麽,楚大娘擺擺手道:“你剛來長慶城,想來也沒有聽說過。我也是不知道的,是聽別人說起聽了一嘴。”

“這裴家好像與那蕭家……蕭家你知道不?就我們镖旗大将軍蕭牧野的那個蕭,這你總知道吧。”

林舒歡認真地剝着毛豆,一邊剝一邊點頭。

知道知道,她知道這個。

“他們兩家矛盾大着呢,這中間又是親戚又是搶了親。”

“搶親?”

“是啊,”楚大娘說到這個精神了,手裏的毛豆也不剝了,道,“聽說當初我們大将軍成親的時候,那裴家的世子還去搶親了。”

那倒也不是這麽一回事。

林舒歡邊聽着邊遞了一截毛豆給大娘,說歸說,手裏的活別忘了。

楚大娘接過繼續道:“反正他們兩家不對付,我也不喜歡這什麽裴家,大将軍死了,可他們倒過得好好的。別人說前些日子風光的很呢,升了大官。”

“可現在好像滿門被流放了。”

“流放了?”聽到這裏,林舒歡手裏的動作才停下。

“流放啦!”楚大娘見林舒歡感興趣,話裏還多些色彩道,“我聽前頭李家媳婦說說的,他們家有人在皇城裏當差,說到這裏,你兄長與你說起過沒有?”

“兄長話少,不常與我說這些。”林舒歡道。

“也是,一看就知道不怎麽話多。那裴家反正是流放了,好像還扯出了不少其他事情,我們現在這聖上直接把他們全部關押了。”

裴家與蕭家一直有聯系,但與其有聯系的是蕭鴻予。

有了這個消息,說明蕭牧野在一步步打壓蕭鴻予,裴家如今都能被流放,等于蕭鴻予少了一條有力的臂膀。

以蕭牧野的手段,離覆滅蕭鴻予一黨的時候不遠了。

看來,不用多久,她就不必再躲躲藏藏,可以去見巧慧和嬷嬷了。

想到這裏,林舒歡手上剝毛豆的動作都快了不少,還哼起了小調。

“我還聽說啊。”

“大娘,你從哪裏聽來這麽多事啊?”林舒歡哭笑不得地問道。

“當然都是外頭聽來的,哪像你一天天待在這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喊你出去也不出去,”楚大娘說完了這一句,又壓低了聲對林舒歡道,“就他們說啊,實際上當今聖上不是聖上。”

當今聖上不是聖上?

林舒歡疑惑地看着楚大娘:“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楚大娘的聲音更低,“當今聖上實際上不姓季,更不是什麽嶺南那邊出來的,而是我們大将軍,他活過來了。”

這流言都傳到這地步了?不過這流言倒還有幾分真的。

林舒歡笑笑道:“怎麽可能,這也太荒謬了。”

“我也覺着,這怎麽可能嘛,”楚大娘嘆了口氣道,“不過我還真希望大将軍能活過來,當年聽聞他死了,我整日都吃不下飯。”

林舒歡低頭,許久才慢慢道:“……我也是。”

過了數日,楚大娘發愁道:“我們大将軍的大伯落獄了。哎,我們聖上也真是的,怎麽不看在大将軍的面上把人放了?”

林舒歡正在夾菜,心情愉悅地将菜心放入口中。

菜心那清新的氣味在唇齒間萦繞,但慢慢地轉為一陣陣油膩。

突然間,喉間生出唾液,無法控制的反胃感油然而上。

她沖出門外。

“嘔。”

方才吃下的飯菜盡數吐出。

她用手背觸碰着自己發紅的臉龐,有些慌張地用帕子擦去嘴邊的污漬,接着緩緩轉身,對上了楚大娘吃驚的眼神。

林舒歡的視線移向有着啞婆的另一個屋子,無奈地把手指抵在唇上。

噤聲。

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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