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揭幕
時間走到七月底, 前兩日已出伏,行宮那邊傳來消息,禦駕即将回京。
不過那對白殊基本沒有影響, 白殊的感受只是天氣漸漸帶上涼意,白日待在院裏更舒服了。
吃過早飯,他依然坐在院中樹下繼續抄教材。
只是,今天他的注意力總是無法集中,抄上一兩句就走上好一會兒的神,大半個時辰下來, 居然都沒寫滿一頁紙。
這實在有些反常,明顯得在和小鹿玩的小黑都發現了, 跑回來問他:【主人,你有心事?】
白殊幹脆擱下筆, 将黑貓抱起來, 掏出巾帕給它擦爪子。
小鹿見狀, 也跑過來将頭拱進白殊懷中。白殊擡手摸了它片刻, 讓知雨拿豆餅來喂給它, 小鹿就乖乖地趴在旁邊吃東西。
白殊給懷中黑貓順着毛, 一邊說:【我總覺得太子最近有些不對勁……】
小黑:【有嗎?我沒發現。具體哪裏不對勁?】
白殊卻語塞了。
即使是對自己的AI,他也開不了口說某些細節。
小黑等過一下,沒聽到回答, 就自己猜測:【你們不和諧?】
白殊在它頭上輕輕一拍:【不是, 別瞎猜。】
正相反,是太和諧了, 才不對勁。
小黑繼續猜:【那是你吃不消了?不會吧, 我看你今天的行動也沒受影響啊。以太子的體力, 要是達到他的理想理論值, 你今天會下不了床。】
白殊這次抓起它的爪子來捏:【說了別瞎猜。】
小黑甩甩尾巴:【所以到底哪裏不對勁?】
白殊沒回答,剛才走神時回想的細節卻是漸漸連成了線。
從去年十一月尾算起,到現在有十個月了,漸入佳境也是正常,所以先前他就沒察覺。但現在仔細一想,最近三回還是有明顯不同,他能感覺到謝煐不再只是直來直往,而是用上了一些技巧。
尤其昨晚……
想到昨晚,白殊都不由得有些臉燙。那壺酒雖然不多,但也足夠謝煐把想潑的地方都潑了個遍。
還有……白殊目光瞥過面前的案幾,以及椅子扶手——簡直不能回想,一回想他就覺得坐不住。幸好謝煐還知道顧着點臉面,先擦過一輪才吩咐小厮收拾清洗。
但,以謝煐平常連春宮圖都沒興趣的作風,白殊覺得他不會無緣無故就冒出那些想法,必然是受到了什麽啓發。
可在這上景宮裏,甚至擴大到京城當中,誰會和他談論這種事?要真有人能談論,當初謝煐也不至于找人到南風館去問小倌了。
白殊的目光轉向懷中黑貓。
既然外面都沒有可能,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系統裏。
白殊其實可以直接調看謝煐的所有使用記錄,畢竟謝煐只是授權使用人,而他才是AI的主人,擁有最高權限。可那樣就不尊重隐私,特別謝煐對這些又不了解,使用的時候必然毫無防備。
小黑感受到他的目光,擡頭回視,做出合理猜測:【太子的不對勁和他使用系統有關系?】
白殊一邊回着【應該是】,一邊随意地在光屏上點擊,結果就點開了自己的錢包。
他有些詫異:【星幣竟然還在?】
小黑:【錢數在,但沒地方可以花。】
白殊看着那串數字幾秒鐘,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讓自己花掉大筆冤枉錢的那個吃灰文件夾。
他就說昨晚的情形依稀有種熟悉感,因為以前他剪過類似的片子!
白殊立刻吩咐:【小黑,搜索一下愛情動作片那個文件夾,看有沒有和人體盛相關的內容。】
小黑很快給他打開一個視頻片段,裏面在抹果醬。
白殊:……終于破案了!狼崽子舉一反三的能力一如既往地強!
他打開文件夾,看着裏面密密的一大版視頻,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片刻之後,白殊默默将文件夾關上。
算了,伴侶有進取心,願意主動學習進步是好事,反正他也是受益者。
只是,看樣子他的鍛煉量還得往上加……
就在白殊琢磨着怎麽加量鍛煉之時,賀蘭和和薛明芳過來了。
昨日下午白殊給賀蘭和寫了封短信讓人送去,講給京中百姓改良織機的事,兩人今天就過來确定一下細節。
這事自然是賀蘭父子來主持,白殊一向都當甩手掌櫃,只給錢給方案。
其實白殊并沒打算貼錢給人改織機。京城裏能有地種棉花的百姓,總不至于窮困到這筆錢都出不起,只是心裏沒底的時候就不願意掏。
白殊的設想是,他給百姓們兩個選擇。一是直接将棉花賣給他,二是他先墊錢為百姓們改織機,待織出布賣了錢之後,再将錢還他,或者直接拿布抵也可以。
不過既然謝元簡讓他夫人籌善款來做這事,白殊也樂得慷一下他人之慨,這樣願意嘗試織布的百姓會更多。等真見到比麻布好上許多的棉布,明年京城必定會有更多人願意種木棉。
現在白殊擔心的只是:“先前往江南調了不少工匠,現下可以預見要改的織機數會增加不少,忙得過來嗎?”
賀蘭和笑道:“我再去招一批木匠好了,尤其到了冬日農閑時,很多人會找活做。按着你設計的流水線來,能接活的人大大增加。而且這事又不像農活要趕天時,慢一些也無妨。”
兩人将一應細節讨論好,賀蘭父子便可以着手準備起來。等方夫人那邊的錢一到位,立刻就能在京裏做宣傳。
讨論完這邊,薛明芳順嘴問了句:“兩浙那邊還順利嗎?”
白殊點下頭:“昨日劉家的掌櫃給我傳了話,說是已經和那邊的幾家布商達成了合作,也在兩浙開好三處作坊,正加緊造織機,就等九月收成了便到各地收棉和宣傳。”
對兩浙的百姓們,白殊的安排也和京中一樣,兩種選擇。
今年是頭一回,他估計得有一多半的人會選擇交棉花,只有少部分人會留棉退錢。棉花就直接送進新開的作坊織布,而對留棉的人家,也會宣傳墊錢改良織機的事。
劉家以前就想過做布匹買賣,這次就是個大好時機。棉布日後必定會替代麻布,等家家戶戶都有了織機,價錢就會大幅回落。劉家此時先行一步,既能大賺上一筆,又能搶先打出聲名。
說完織機的事,白殊看看天色,出言留兩人在上景宮吃午飯,順便把張峤也找過來一同,還特地讓人上了葡萄酒。
裝在玻璃酒壺裏的葡萄酒端上來之時,白殊留意到謝煐的動作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又恢複如初,完全不見異樣。
白殊瞥一眼謝煐,似真似假地抱怨:“昨晚的酒全叫殿下喝了,我都沒嘗出味道來。”
謝煐親自提壺往他的玻璃酒杯裏倒:“三郎愛喝,我便讓馮萬川去把劉家商隊帶回來的酒都買下。”
白殊舉杯喝一口,細品了品,笑道:“我再愛喝也喝不了多少,殿下買夠自己喝的份就成了。”
謝煐也端杯喝酒,沒答話,不過耳朵久違地泛起一層淡紅。
白殊咂咂嘴——的确是好酒。
酒足飯飽,衆人剛要散,馮萬川卻急步進來,滿臉笑意地道:“下頭莊子上的匠人過來,拿來了大塊的玻璃片!”
薛明芳一挑眉:“終于做出來了啊。”
白殊喜道:“快拿來看看。”
匠人很快被帶進殿中,送上幾塊五寸見方的平面玻璃給幾人觀看。
自從去年燒出小玻璃片之後,制稍大片平面玻璃的技術難關一直無法攻破。白殊已經盡力指點,可他被限制離京,不能留在作坊裏想辦法,作坊也不能搬進上景宮,只能工匠來來回回地跑,再一點點嘗試。
而現在,終于有了成果。
白殊仔仔細細看過這幾片平面玻璃,欣慰又滿意,一開口就給出豐厚的賞賜,又道:“去量量殿下書房和卧房的窗戶尺寸,先找木匠将這兩扇窗做出來換上。”
匠人滿口答應,高高興興地跟着馮萬川下去。
臨走之前,馮萬川交給謝煐一封信,說是剛送到的。
白殊回轉身,恰好看到謝煐的眼睛——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從玻璃片上挪開。
那眼神,和他昨晚看着葡萄酒時一模一樣。
白殊眨下眼,私戳趴在旁邊的小黑:【小黑,看下動作片文件夾裏有沒有和玻璃有關的片段。】
不過,謝煐很快端正神色,低頭看向手中信件。
薛明芳在旁問:“誰的信?”
謝煐已經拆開,片刻之後答道:“謝琢‘肅王’的。”
這時,白殊看到了小黑給自己播放的寫字樓玻璃牆片段。
白殊:呵,玻璃牆,太子這輩子怕是只能在夢裏想想了。
肅王在連州慶來城已經待了十個月,嘉禧帝依然沒有召他回京的意思。
他在慶來過得還算舒心,雖然這裏比安陽差得遠,但能玩樂的地方也不少。淑妃一直給他送東西,嘉禧帝的賞賜也比以前大方,這裏還沒人管束他,反而有不少人上趕着來讨好。
但若讓他自己選,他當然還是願意回安陽。對于吃慣山珍海味的人,清粥小菜可以調劑一下,但絕不可能吃得長久。
深夜,肅王坐在花船裏,望着外頭湖面上的稀疏火光,舉杯慢慢喝着酒。
前方的樂伎彈着歡快的琵琶曲,曲子入了他的耳,卻入不了他的心。
幹燥的涼風吹過,只穿着單衣的肅王感到一陣寒意,冷酒下肚,更是引起顫栗。
這個時節,在安陽尚且溫暖,此處竟是這般寒涼了。
肅王想叫人拿衣,回過頭,才發現曲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樂伎也已不見。
整個船艙內只有一個相貌普通的年輕公子,正對着他笑。
肅王心中一哂——這個蔣厚,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接近自己,砸下大筆銀錢供自己玩樂,如今終于是要圖窮匕現了。
肅王将手中的象牙酒杯随手往案上一扔:“有話便說。”
蔣厚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微笑道:“京裏傳來消息,皇長孫上月意外過世。如今平川王無後,寧西王被囚,聖上卻沒有将大王召回京中的意思。大王,您不恨嗎?”
肅王垂下目光。
他怎能不恨?尤其聽到謝浩死訊之後,他便數着日子盼京中來使傳旨。從安陽到慶來,一路驿站換馬,六七天便能到。
但他等了兩個、三個六七天,還是沒有絲毫消息!
不過……
肅王擡起眼,擺着冷臉看向蔣厚:“你到底想說什麽,別跟我繞彎子,我最恨這個!”
蔣厚臉色一點沒變,笑容還更親切了些:“若是在下說,現今有一支兵,能助大王回京,還能扶大王上位……大王有沒有興趣?”
肅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蔣厚沒打攏,就靜靜等着。
肅王自顧自大笑半晌,才收了笑聲,對他勾勾手指。
“過來,詳細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