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裏是不是出事了?我看到新聞了, 怎麽辦啊哥?爸現在是不是在醫院?我現在往機場去,可是我打不到車。”
郁景瑞像加特林一樣,噠噠噠地朝郁平川發射。“哥你現在回家了嗎?你別着急, 我, 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先撐住。”
他看到新聞的時候, 整個人都傻了。前幾天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還以為是郁宏遠和柯盈吵架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大的事情。
“所以呢?”郁平川問道, “你回來能做什麽?”
“我...”郁景瑞啞然。
“事情并不像你在新聞裏看到的那樣糟, 爸在醫院裏也比在外面要安全,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不用太擔心。”
郁景瑞聽着郁平川的聲音,急切的情緒莫名地被安撫下來, “哥,我想回去。”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會給你添麻煩,我知道你不讓我回去, 是不想讓我擔心。但是我長大了,我想替你分擔, 我也可以幫你扛起家裏的擔子, 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躲在你們背後哭鼻子的小孩子了。”
這次輪到郁平川沉默了。
“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不管出了什麽事, 都還有我, 有葉淮哥, 我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凝固的表情有了松動的跡象,像春風拂過,冰消雪融。
郁平川松下繃緊的唇角,淡聲道:“知道了,自己注意安全。”
“謝謝哥!”郁景瑞開心道。
挂斷電話後,葉淮問郁平川道:“是郁景瑞嗎?”
郁平川将電話放回桌子上,點了點頭。
“你同意他回來?”葉淮問道。
“不同意又怎麽樣?”郁平川揚眉,“你覺得我說不同意後,他會安安心心地在那邊讀書?倒不如讓他回來親眼看看,心裏也踏實些。”
說完,郁平川又補充道:“更何況,我連你都沒告訴,你不是也自己看到新聞後跟過來了。”
“我那不是因為...”葉淮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因為什麽?”郁平川被挑起了興趣。
“沒什麽。”葉淮矢口否認,轉移話題道,“接下來呢?接下來你想怎麽辦?”
現在發生的這些事情,和他當初在書中看到的完全不同,已經不能按照原先的故事情節處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葉淮有些摸不清頭緒。
“先換衣服吧,然後帶你去個地方。”郁平川說道。
葉淮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下來,打開角落裏的行李箱,取出一套幹淨的衣物。
葉淮拿着衣服朝浴室走,郁平川也朝浴室的方向走,兩個人同時邁步差點撞到一起。
“我去換衣服。”葉淮向後退一步。
“我又看不見,你在這換不就行了?”說完,郁平川揚了揚眉毛,故意拖腔弄調道,“還是你也想先洗個澡平複一下,然後再換?”
葉淮愣了愣:“什麽?”
郁平川輕笑:“不如一起洗?還可以互相幫助。”
葉淮猛地反應過來,臉色脹紅,抱着衣服連連後退:“不,不用了,我在外面換就好了。”
“真不用我幫忙?”郁平川追問。
視線下移看向郁平川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腕骨凸起膚色略顯蒼白,隐約可以看見蜿蜒在肌膚下的青色血管。
“真不用。”葉淮吞了吞口水,移開視線。
郁平川點點頭獨自進入浴室,不一會兒裏面便傳來嘩啦嘩啦的流水聲。
換好衣服出門,葉淮和郁平川一同坐進後排。
黑色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窗外景色倒退,葉淮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郁平川眼底的烏青。
郁平川昨晚在哪兒睡的?該不會是熬了一整夜吧?
将疑問在口中反複咀嚼了幾次,葉淮轉回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遠離市區的喧嚣,穿過金黃色的田野,黑色商務行駛到郊外一處靶場。司機将車子停穩,下車繞到後排,将郁平川扶下來。
葉淮開門下車,看着面前靶場的大門,轉身走到郁平川身邊。
靶場只有一層,外觀看上去面積不大,後面訓練場的位置被圍牆圈起,從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停車場位置空了大半,看起來像是生意不太好的樣子。
“別看了,這裏一般人進不來的。”郁平川一語道破葉淮的心思,問道“以前來過靶場嗎?”
“高中畢業的時候和朋友玩過真人CS。”葉淮如實道。
郁平川輕笑,催促道:“先進去吧。”
“好。”葉淮牽着他走進靶場。
在前臺按照流程登記好信息,葉淮才知道這家靶場是周家的産業。
葉淮道:“周啓歲家裏的生意好像做的很大,之前在伊南的度假村,酒店,還有這裏的靶場都是他們家的。”周家在生意上的涉獵比較廣泛,不像郁家專注香水香薰。
郁平川解釋道:“周家最開始是做餐飲娛樂的,後期慢慢拓展了其他業務,郁家的香薰是我外公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到了我父親這裏才逐漸商業化,成為上市公司。”
“不過,”郁平川說道,“這家靶場是我的。”
葉淮驚訝臉:“你說什麽?”
他驚訝的不是這家靶場是郁平川的,而是驚訝郁平川會親口将自己的底牌道出。
“我不方便出面,所以一直挂在周啓歲名下,由他代為打理。”郁平川說着,捏了捏葉淮的手指,“別着急,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以後慢慢說給你聽。”
郁平川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評價還好今天是工作日,靶場沒那麽多人,可以盡情射擊一樣。
只有葉淮知道,這些事對郁平川來說有多重要。
跟着郁平川一路往裏走,葉淮才發現外面其貌不揚的靶場,內部設施竟是如此齊全。
整個靶場分為室內靶場和野外靶場兩部分,有實彈射擊和電子射擊,實彈射擊只能在室外靶場進行,葉淮被帶去的是室外靶場。
穿好護具,葉淮走到射擊桌前,看着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一把手/槍。
郁平川坐在工作人員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上,食指搭在下巴上。
“來吧,給我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拿起沉甸甸的手/槍,葉淮看向郁平川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擔憂。
剛才坐游覽車路過其他射擊區的時候,他見別人的射擊桌上都有兩根鐵架,中間連着一條用來拴槍的鐵鏈,每個區域都有專人看護指導,槍械也不能從鏈子上取下,槍口只能對着射擊場的方向。
但葉淮的桌子上只有一把手/槍,既沒有架子,也沒有鏈子拴着,他甚至可以直接把槍揣進口袋。
半天聽不見聲音,郁平川微眯了眯眼,指腹摩挲下巴。“怕了?”
“沒有。”葉淮淡定搖頭,“告訴我怎麽用?”
郁平川起身走到葉淮身後,從後面伸過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兩腳分開大于肩寬,一腳在前一腳在後,”郁平川腳尖輕踢葉淮提醒道,“右臂伸直握住手/槍,左手在下面托住,重心撐在前腳,後腿伸直,看好準心,準備射擊。”
熟悉的胸膛又一次貼上脊背,葉淮定了定神,瞄準靶心,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射出,葉淮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郁平川退回椅子上喝茶,留下葉淮一個人站在射擊桌前。
消耗掉全部子彈,葉淮放下槍,取下耳機等待工作人員去取回射擊成績。
射擊紙取下送過來,郁平川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怎麽樣?”
葉淮看着射擊紙上的成績,露出滿意的笑容:“一般一般,全國第三。”
郁平川被他逗笑,“第一第二是誰?”
葉淮轉動眼珠,放下紙道:“反正不是你。”
“激将法對我沒用。”郁平川道。
小伎倆被戳破,葉淮幹脆開門見山:“來都來了,不開兩槍再走多可惜。”
郁平川被葉淮磨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長桌前,摸過手/槍,裝進子彈。
工作人員見是郁平川站在靶前,打開提前準備好的鐵籠,将關在籠子裏的兔子放了出來。
雪白的兔子從籠子裏跳出來,穿梭在綠色的草地間,脖子上墜着的金色鈴铛,随着跑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等葉淮反應過來,郁平川舉槍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一聲槍響過後,白兔應聲倒地,躺在地上抽搐。
放下手/槍,郁平川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濕巾,擦拭掌心。
“滿意了?”郁平川問葉淮道。
葉淮被郁平川的姿勢帥呆了,愣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好可憐的兔兔。”
郁平川道:“午餐。”
葉淮舔唇:“多放辣!”
工作人員取走被射死的兔子,葉淮又和郁平川去室內電子射擊區玩了半天。輸掉槍擊對決,葉淮把槍丢到一邊,摘下身上的護具。
“累了,不玩了。”舉了一上午的槍,葉淮手都酸了。
“去吃飯吧。”郁平川說道,“兔子烤得差不多了,現在過去剛剛好。”
可憐的兔兔被烤得外焦裏嫩,葉淮含淚吃了一整個兔腿。一邊吃還要一邊給郁平川講,他以前去川蜀吃冷吃兔的經歷。
放下手中葉淮給他撕下來的兔肉,郁平川蹙眉道:“你去過川蜀?”
“......”
吃的太嗨,葉淮忘了去川蜀是他自己的經歷,不是原主。
“啊哈哈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小時候吧。”葉淮哼哼哈哈地打馬虎眼,“快吃快吃,好大一只兔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将手中烤好的兔肉撕成小塊,葉淮粘好醬料放到郁平川碗裏,試圖用美食堵住他的嘴。
郁平川拉直的唇角繃了半晌,最終還是拿起兔肉吃了下去了。
葉淮見蒙混過關成功,趕緊轉移話題:“怎麽突然想起帶我來靶場了?家裏的事情不着急處理嗎?”
“想送你個禮物,怕你不習慣,所以提前帶你來适應适應。”說完,郁平川像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木盒,擺在葉淮眼前。
葉淮的心中隐隐有些猜測,掌心緊張得溢出細密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