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怕嗎?”郁平川問道。
“不怕。”葉淮接過盒子, 捧在掌心輕撫木盒表面,“雖然我人生前二十年一直遵紀守法,但偶爾破例一次也無妨, 我絕對不會讓那些人欺負到你的頭上。”
這次回來之前, 葉淮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實驗室失火, 郁景瑞回國。雖然事情的走向已經和原著不同了, 但葉淮堅信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一定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時刻。
郁平川被他嚴肅正經的聲音逗笑, 輕輕搖頭問道:“不過是送你份禮物, 怎麽扯那麽遠?先打開盒子看看吧。”
葉淮目瞪口呆, 看向周圍來往的路人,“現在?”
這盒子裏裝的不是....嗎,現在打開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
在郁平川的催促下, 葉淮轉身背對來往的路人,用身體遮住大家的視線,謹慎小心地打開木盒。
蓋子掀開,一瓶紅酒安靜地躺在盒子裏。
“啊這...”葉淮把紅酒從盒子裏取出,拿在手裏左看右看, “怎麽是紅酒啊?”
郁平川輕笑:“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我以為...”葉淮還以為是手/槍。
小說裏快要進行到大結局之前,不都是和反派鬥得你死我活嗎?舊廠房, 破倉庫, 屍橫遍野,主角掏出一把槍, 将愛人推到一旁, 還要大聲喊道, 快走不要管我!
等永遠慢半拍的救援人員趕到現場時, 主角已經躺在血泊裏。
反派永遠一槍斃命,主角身中數槍還能廢話連篇,深情告白一大堆。等真說到關鍵時刻的時候,嘎巴,抽過去了。
收起腦補出的大片幻想,葉淮将紅酒放回木盒內,蓋上蓋子。“咳,我什麽都沒以為,挺好的,怎麽不早拿出來,烤兔兔配紅酒,一定很美味。”
郁平川笑道:“好酒不急這一時,晚上回去我可以陪你慢慢喝。”
吃飽喝足後,葉淮想着早點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他原本以為郁平川帶他來靶場,是想要送他一把槍,沒想到.....
“要不要再去玩兒一會兒?”郁平川問道。
“我們不用早點回去嗎?”葉淮看郁平川好像還沒他急。
“急有什麽用?”郁平川淡定道,“實驗室的事情警察會調查,我父親的身體醫生會照看,我去了也是給他們添亂。”
葉淮點點頭,覺得郁平川的話有道理。
又回到射擊區,玩到肩痛手酸得擡不起槍,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郁平川離開。
收拾好東西準備返程,葉淮安置好紅酒,和郁平川一同坐進後排。
郁平川安慰道:“你要是覺得不盡興,等忙完了我再帶你來。”
話說得輕巧,真要是忙起來,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結束的。葉淮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沉重,莞爾一笑,輕聲應道:“好。”
離開靶場,司機直接将車開回郁家。郁平川整天都和葉淮待在一起,既沒有去醫院看望郁宏遠,也沒有處理實驗室的火災,好似這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回到了他們沒有離開郁家之前的日子。
郁平川不打算說,葉淮也沒有追問。
回到家裏,兩個人分別洗了澡,換好衣服,葉淮主動提出幫郁平川按摩。不管昨晚郁平川到底有沒有睡,白天和他在靶場跑了一天,郁平川的身子肯定撐不住。
郁平川沒有拒絕,放任自己躺在床上,任由葉淮抱着他的頭,指尖在額頭的穴位上按壓揉捏。
躺在腿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葉淮由上至下端詳郁平川的面容,不近人情的灰眸被單薄的眼簾遮住,眉心擰在一起。眼底一片烏青,也不只是長睫落下來的陰影,還是長久積累的疲憊。
葉淮伸手按在眉心将褶皺撫平。
他很少能見郁平川睡得這樣安穩,一時間不忍心起身擾了他的清夢,幹脆放任他睡在腿上,輕輕地捧着他的頭。
十分鐘後,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将郁平川吵醒了。
是葉淮的電話。
葉淮蹙了蹙眉,抽過枕頭墊在郁平川腦後,安撫道:“我去接,你繼續睡一會。”
郁平川眼底泛紅,睜着眼睛虛無地看了半晌,閉上眼躺回床上。
葉淮走過去拿起響個不停的手機,發現是家裏打掃阿姨打來的。平日裏阿姨每周會去家裏三四次,這次事發突然,葉淮走得匆忙顧不上咔咔,只能拜托阿姨每天去家裏幫他喂鳥。
難道是咔咔出事了?
電話剛接通,葉淮就聽見聽筒裏傳來阿姨急切的聲音。
“小葉啊,家裏出事了。”
阿姨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葉淮甚至還能聽見背景音裏,咔咔撲騰翅膀,亂飛亂叫的聲音。
“阿姨你先別急,出什麽事情了,慢慢給我說。”葉淮安慰道。
睫毛抖動,郁平川睜開眼,單手撐着床緩緩起身。
阿姨急切道:“今天我照常來家裏打掃喂鳥,誰知道剛開門就見到家裏被水淹了。地上積水過了腳腕,客廳被樓上漏得一塌糊塗。你的卧室我去看過了,床上都濕透了,肯定是不能睡人的。郁先生的卧室門鎖着,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好端端地怎麽會突然淹水?是哪個水管爆了嗎?”葉淮雖然走得急,但是在他走之前把水電煤氣全都檢查了一遍,不可能出現問題。
“是樓上。”阿姨說道,“樓上的住戶水管爆開,淹了自己家又漏到你家,物業已經幫忙聯系的樓上的住戶,他們正往回趕呢。”
“我知道了,先麻煩阿姨幫我照看家裏,我會盡快安排。”葉淮安撫道。
“行行行,那你快着點,家裏搞成這個樣子,我一個人哪裏忙活得過來,哎喲。”
阿姨念念叨叨的,直到電話挂斷。
葉淮有些頭疼,五指拂過額頭将劉海向後攏。
“家裏出事了?”郁平川問道。
葉淮将電話裏的內容跟郁平川說了一遍。
“我看你要親自回去一趟了。”郁平川神情倦怠地靠在枕頭上。
葉淮也是這樣想的,他的房間淹了就算了,總歸也沒多少值錢的東西。只是不知道新買的鋼琴,和郁平川的那些香料有沒有被水泡到。
“我走了你怎麽辦?”葉淮恨不能将自己劈成兩半,一半飛回Y城解決家裏的事情,另一半留在這裏陪郁平川。
郁平川說道:“郁景瑞今晚的飛機。”
“那我等他來了再走?”葉淮還是有些猶豫。
“安心回去吧。”郁平川勸道,“與其在這裏和我浪費時間,倒不如回去看看我的香料怎麽樣了。”
太陽穴隐隐作痛,葉淮略有些煩躁的嘟囔道:“怎麽會這麽巧?”
郁平川抿了抿唇,将臉轉向露臺的方向。
來的時候匆忙,葉淮只帶了一個箱子,大半裝的都是郁平川的東西,剩下的幾件換洗衣服,他也懶得再拿回去,幹脆就把行李留下了。
乘坐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到Y城,葉淮到家已是深夜,阿姨之前交代說物業的人已經來檢查過了,電路沒有問題,可以放心開燈。
門口的兩雙拖鞋遭了殃,葉淮幹脆穿着鞋踏進屋子。雖然葉淮在路上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他按下室內燈開關的一瞬間,還是小小地震驚一下。
目光所到之處一片狼藉,所有的擺在地上的東西,全都被阿姨堆在了桌子上,濕噠噠地往下滲着水。好在因為郁平川看不見的緣故,家裏的家具雜物并不是很多。
咔咔聽見門口有聲音,興沖沖的飛到門口,發現回來的人是葉淮,激動地在他頭上盤旋好幾圈,叽哩哇啦地叫喚着葉淮聽不懂的話,仿佛是在給他講述白天發生的驚人場面。
脫下外套挂在牆上,葉淮取出櫃子裏的零食,一邊安撫鳥兒,一邊給郁平川打電話。
“到了?家裏情況怎麽樣?”郁平川接電話的速度很快。
就像電話一直在手裏握着,葉淮剛打過去,他就接起來了一樣。
“地板和牆壁慘不忍睹,肯定要找裝修公司來重新弄。”葉淮放下零食,拿着電話在屋裏轉悠,“其他的東西我看着都還好,慢慢收拾吧。”
郁平川:“卧室呢?卧室有沒有事?”
“剛進屋就給你打電話了,我還沒去看。”葉淮一邊說,一邊朝卧室走。
打開卧室燈,葉淮對着床鋪一陣沉默。
“......”
大概是不死心,葉淮走過去用手拍了拍床鋪,濕透了的被子發出啪叽啪叽的水聲。
電話裏傳來郁平川的輕笑:“去我房間看看。”
郁平川的房間是指紋鎖,剛搬進來的時候錄入過葉淮的指紋。平時在家郁平川基本不鎖門,葉淮都快忘了這檔子事。
輸入指紋進到郁平川的房間,葉淮開燈後在屋子裏檢查了一圈,對着電話說道:“地面有積水,應該是順着門縫漏進來的,床上倒是挺幹淨的,沒遭殃。”
“今晚睡在我房間吧。”郁平川取出口袋裏葉淮送給他的鋼筆,放在指尖上旋轉。
“就算你不說我也是這樣打算的。”葉淮說道,“我的床根本沒法睡。”
“那你早點收拾早點休息,明天白天照常去上課,打掃的事情叫家政來做就行了。”郁平川囑咐葉淮道。
葉淮:“好,你也早點休息。”
和郁平川互道晚安後,葉淮放下電話,去衛生間取來拖布,卷起袖子清理地面殘留的積水。
郁平川的房間除了地面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沒有遭殃,簡單收拾一番,葉淮洗澡換好衣服躺在郁平川的床上。
另一邊郁平川剛挂斷電話,坐在他對面的周啓歲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故意讓樓上把水管敲爆就算了,你居然還讓人在葉淮的床上潑水?”周啓歲搖頭咂舌,“啧啧啧,故意的吧?想讓葉淮睡你的床是不是?真是一肚子壞水啊老郁。”
收起電話,郁平川擡起灰眸,望向周啓歲所在的方向。
“讓他回去是因為不想讓他摻和進郁家這些破事,至于睡我的床這件事——”
郁平川單手托腮,眯起雙眸。
“早晚都要睡,提前适應一下沒什麽不好。”
周啓歲感嘆道:“真應該把你這副嘴臉拍下來,發給葉淮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