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唇舌相接,将這個吻拖得格外綿長,也很難忽略自舌尖滲出的欲|望。
簡簡單單的一扇門,卻費了很多力氣去打開,他們緊貼着躲進屋內,腳步倉皇,像還學不會轉圈的生澀舞者。濡濕了的四只鞋子被随意踢下,不規整地散到一旁,兩個人赤着腳,穿着被風雨侵襲的淩亂衣衫,擊破原有的秩序井然。
唯有這個吻完成得很認真。
聶尋秋騰出一只手,按下開關,點亮離他們最近的燈,只有小小一盞,有限的光攏在他們身上,勾得影子親密而朦胧。
光影之下,厲沛白皙的臉和耳朵泛出暧昧的紅,和烏黑的發襯在一起,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将色彩打上标簽,但就是這麽一眼,他覺得這些顏色代表了欲|念、情|愛,和最原始且無限的,對厲沛的渴望。
他不敢再看,放下攬在厲沛腰間的手,吞咽喘息:“濕衣服不要穿太久,我去放水,你先洗個澡。”
聶尋秋的體溫很高,烘着從外頭帶來的雨水,就着光,能看見幾縷淡淡的白色水汽。
有些像冒煙了。
厲沛的胸口一陣起伏,他用手背蹭了蹭微麻的嘴唇,啞聲道:“你幫我脫。”
理智如繃直在燭火上的繩索,四個字,像陣助燃的風,直接燒斷了僅存的那些克制,得到準允,聶尋秋傾身過去,又-次吻亂他的呼吸。
剛才的那個吻就足夠動人,可比起現在的來,卻還是顯得隐晦內斂。厲沛擡高了下巴,露出流暢修長的頸線,喉結微凸,跟随着每一次深吻微顫。聶尋秋的手撫過他的後頸,沿着鎖骨摸到衣領下的第二枚紐扣,它等不及被解開,就崩濺了出去,像傘.上的雨滴。
濕漉漉的衣物堆疊在地,厲沛渾身赤裸,他還不夠健康,缺少日曬,潦草一吻便留下一記粉紅的痕,靠近心髒的地方,還有一道細長刀口,格外猙獰,将纖瘦的胸膛生生劈開,一半是太多的苦難,一半是從吝啬的命運手中,奪來的幸福。
聶尋秋用指腹輕掃過那道傷痕,知道表層的切口已經長好,不會發炎和開裂,卻還是喘息着問:“還疼麽?”
新生的疤痕有些硬硬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阻止增生,軟化,有些癢,袒露在外的乳尖因為動情而挺立,他搖頭,臉上蒙着層潮紅:“早就不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明明沒有流淚,- 雙眼卻波光潋滟,能泛出最柔情的水波。
聶尋秋親吻他的眼睛,将人抱起,托住他白嫩細滑的臀,走進浴室,和他一起坐進浴缸裏,熱水漸漸漫上來,将底下的光景折得不再明晰。厲沛跨在聶尋秋身上,渾身發軟,扶不住浴缸的邊緣,只好前傾着環抱住聶尋秋,讓這個人成為他唯一-的支點。
他們的房子面積不算大,浴缸卻選得足夠兩個人在裏頭荒唐,欲火已經燒遍全身,集中在下腹,聶尋秋掰開那兩瓣臀肉,指尖探進那條神秘誘人的縫隙,将緊密的穴口揉開,再添上一根,曲起擴張,溫熱的水從孔隙之中闖進,厲沛被激得顫了一下,往前一挺,瘦削的後背拉出道極具張力的弧。
像把弓,而聶尋秋就是那支弦上的箭。
“水,好燙...
水的溫度正好,只是那兒太敏感,才将溫度私自拔高,聶尋秋親了親厲沛的嘴角,像安撫:“潤滑不夠,忍一忍,小沛。”
他說着,扶住偾張的下身,一點- -點地,緩慢地進。
“啊....”
性愛發生在意料之外,水的作用不大,他已經足夠耐心和小心,後穴在吸附他的同時,也在出自本能地全力排斥着他,聶尋秋看到厲沛蹙起的眉,覺得應該是疼的,只是停在他暖熱的身體裏,沒有再動,柔聲問:“疼麽?”
厲沛毫不懷疑聶尋秋長了把兇刃,寸寸逼近他的心髒。痛感讓他迷亂的神智清醒了一點,額角滲出汗液,他将聶尋秋環得更緊,努力展開眉頭,局促地呼吸:“你親親我。”
細碎的吻不斷落下,他們從前做過無數次的愛,卻都不像今天這樣,接這麽多次吻,動這麽多次心。
厲沛輕輕地回應着,徹底将最後一道防線撤離,任由聶尋秋将他的所有占據。
感覺到那兒已經徹底适應了自己,聶尋秋緩緩動起來,逐漸加重,一下一下地抽動,深深地進入厲沛,同他完成這個相互占有、獸性而美妙的儀式。
水面不斷被擊碎,又迅速聚合在一起,那也是厲沛的理智,快感太過強烈,他除了破碎歡愉的音節以外,說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被聶尋秋操弄、擺布,甚至用不着撫慰前面,就抵達了高潮。
腸壁痙攣着,越來越緊,聶尋秋狠狠地頂弄了兩下,讓厲沛的呻吟陡然高亢,手指在他的背上劃出幾道痕跡,他不再忍,仗着是在水裏,直接射進了一塌糊塗的紅腫後穴。
他抽出來,被捅開的穴口一時合不攏,渾濁的精液沒了阻礙,混進水中,浪蕩至極。
頗有幾分玷污和亵玩的意思。
厲沛渾身上下已然濕透,他分不出心神去說別的,水已經快涼了,只能任他抱着,站起來放掉弄髒了的水,旋開頂上的花灑,又重新坐回去,被那雙手從內到外地清理。烏黑的發被汗打濕,貼在額前和兩鬓,聶尋秋用手捧了一小汪水,輕輕地淋在他的發頂。
“頭發,想留長麽?”聶尋秋取了洗發水,在掌心打出泡沫,移到那人的發上,細細地為他洗頭,“這樣我每次就能為你洗得久一點。”
每次?
你還想在水裏來多少次。
厲沛懶懶地擡起眼皮,頭動了動,發上輕盈的泡沫蹭到了聶尋秋的下巴。
“我考慮考慮。”
日子往後走了一點,他們重新認識,重新相愛,重新在一起平淡如水地生活。
因為下班早,厲沛負責買菜,水果區不知什麽時候主推變成了西瓜,價格也很實惠,才意識到現在已經進入炎夏。
厲沛除了節日和紀念日以外,不太愛記時間,他對季節的感受倒不是完全靠溫度,而是大多來源于水果,他的學生時代離得遙遠,卻還是會把西瓜和暑假劃上等號。印象裏,夏天大概就是寫作業的時候被突然叫了一聲,他扔了筆,跑到小幾前吃西瓜,搖頭的風扇時不時吹亂習題冊,聲響總讓他忍不住去想,停筆時方程解到了哪一步,于是又捧着西瓜回去檢查。
他吃西瓜吐籽,吃得很慢,但他哥沒有那麽多講究。更小的時候,戴千春切下幾瓤西瓜給他們哥倆,也用來招待來家裏玩的祝逢今和厲沅,厲演總是囫囵吞下的那個,他才咬完頂上的那個小尖,留下一小排牙印,哥哥就已經将手裏的那塊啃得幹幹淨淨,擦擦嘴,去拿另外一塊。
那時候他總喜歡把自己代入一場比賽,眼看着就要輸了,一邊吐籽一邊滿臉焦急:“哥哥等等我,我吃不快。”
厲演和厲沅并不管他,吃得更加香甜,只有祝逢今會走過來,替他撥下嘴角沾着的西瓜籽,輕聲勸他慢慢吃。
現在想想,覺得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因為有兄長們,所觸及之物都能回憶起快樂的事。
他的從前也沒有那麽糟糕。
挑了塊品質不錯的牛裏脊,選了些配菜和時蔬,厲沛買了個體積中等的西瓜,回家時按照慣例檢查信箱,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函件。
通常裏頭是空的,偶爾會有聶尋秋訂的期刊。他在工作和財務上的往來一般都寄到公司,聶尋秋留下的地址更多是單位,樓下合二為一的這個用不太上,但今天卻多了一封信。
地址和人名都用英文書寫,封口顯然有一陣子,四個邊角都有折痕,郵戳蓋了好幾個,想必輾轉多次,才終于抵達這片土地。
寄信人是Rachel。
厲沛搜遍腦海,不記得他們交際的圈子裏有這號人物,又突然轉了個彎,想,是之前在無國界醫生的同事麽?
他回到家,沒打算擅自拆那封信,擡手看了眼腕上表的時間,覺得指針也快走到聶尋秋下班返回的時候,于是摘了表,不再需要注意分針,放回卧室。
床頭的櫃子放大震動,他走過去準備接起,對方卻已然挂斷,在屏幕上留了串陌生數字,一個未接來電。
聶尋秋在生活的細節上很全面周到,但也僅僅局限在他的身上,關于自己則未必,時常因為去醫院太急而落下食堂的飯卡、鑰匙,今天是手機。
就差把人留下。
厲沛無奈,怕錯過了什麽重要的電話,剛想用短信回複的時候,一則消息又發送過來,仍是那個號碼,內容是英文。
“聶醫生:
您之前在麥德林救治過的病人家屬向辦事處寄了信件,我們代為轉寄,将于不日送達,請注意查收。祝工作順利,生活愉快。”
果然是之前的同事。
一封不遠萬裏送寄到他手中的信,就是對聶尋秋工作最大的肯定,是他夢想落到實處的證明。
那個生在淤泥底下,曾經滿手髒污塵土的人,用很長的時間,很堅定的信念,走到今天,終于輝煌,燦爛,如此耀眼。
厲沛迅速回複道:“信已收到,感謝。祝一切都好。”
為了确認已經發出,厲沛退出去查看,選擇已發送的時候多按了一下,誤進了聶尋秋未發送的草稿箱。
一眼能夠望到底,共四則,沒有收件人。
心跳聲催促着他将那些未送達的短信點開,他用了很久很久去看每一行文字,像一個跨越時間的觀影人。
聶尋秋回家比往常用的時間多,厲沛剛想問是不是手術延遲,目光落到他手裏拎着的圓西瓜,心中便了然。
之前的那六年,讓彼此之間像有座互通的橋,可難免會撞到一塊去,想要的東西都成了雙份。聶尋秋恰好沒帶手機,也沒法問厲沛買了些什麽。
“巧了,我下班回來也去挑了一個,三斤多一點兒。”他道,将信給聶尋秋,“有你的信,是從紐約寄過來的。”
聶尋秋用手指估計了一下,輕輕撕開封口,裏面的信一共兩頁,疊了三下,變得厚實了些。他坐到沙發上,逐字逐句地讀着,厲沛湊過去,發現上面的文字是他沒怎麽接觸過的西班牙語。
想想,聶尋秋這一世近乎完美,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會四種語言,名校博士,還有許多人沒有過的海外支援經驗。他也許本該就是這麽優秀的人,只是生不逢時,被鑄成了把堅硬鋒利的冷刀,心如磐石的劊子手。
人人都能看見聶醫生光鮮卓越,可在厲沛眼裏,他還是那個沒見過雪,會去捧來舔舔、嘗嘗味道的寸和。
“我在麥德林的時候,有一位母親帶着她的孩子來向我們尋求治療,她有先心病,還有一些脊柱側彎,我們團隊有位來自瑞士的很棒的心外醫生,他定好了方案,脊柱側彎也可以在手術之後再另找時間完成,我負責那孩子的麻醉。”聶尋秋記得厲沛看不太懂西語,便和他說起往事,“我盡可能地詢問、檢查,手術一開始很順利,大概十五分鐘之後,那個小姑娘出現了惡性高熱的症狀,那是一種并發症,很兇險。”
手術被迫終止,聶尋秋停用誘發藥物,即刻撤除了揮發罐,用高流量的純氧進行過度通氣,進而采取了大量的物理降溫措施。麥德林、甚至整個哥倫比亞的醫療不具備急救條件,不會常備那種昂貴而容易過期的丹曲林,他動用在美國做醫生時積攢的人脈,加急将藥搶過來時,那孩子的體溫已經升到了四十五度,一切不可逆轉。
“我不是執刀的人,不會治病。只能在每一次手術過程中盡可能保證患者是安全的,如果我謹慎一些,對那孩子的脊柱側彎存疑,更改手術日期去更換更安全的藥劑,她也許能夠活得更久,”麥德林用的麻醉劑很落後,整個醫院用的幾乎是已經被淘汰的舊藥品,聶尋秋知道沒有如果,“是我的疏忽,但她的母親仍然對我們表達感謝,對我說,醫生,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誰都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聶尋秋那時拿着姍姍來遲的特效藥,抱着那個孩子,精神有些恍惚,反倒是那位母親,明明是最心碎的人,卻只是無聲地掉着眼淚,不斷地哽咽着重複:醫生,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那位母親很愛自己的女兒,卻不會因為她的死亡,用極端的方式去傷害別人。這是人最起碼,不知何時變得難能可貴起來的善良。
“那位母親給我寫了信,說她過得很好。我的同事們為她提供了心理治療。”
她會寫的字不多,幾張紙下來不過是一些很日常的話題的組合,在信的末尾,她艱難地寫了兩個漢字。
謝謝。
他兩世為人,走過的從來都不是坦途,傷痛與辜負占了大半,可就是在人與人無數次的會面當中,遇到的一些小事,一些真摯,讓他能一往無前。
兩個人吃完晚飯,厲沛搶着洗碗,他沒有阻攔,只是平時家務都是自己一手包辦,突然閑下來,他有些不習慣,便拿起手機,想給Rachel打個電話,知會她自己已經收到了信。
按開屏幕,手機裏卻多了四則短信。
發件人都是厲沛。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留在草稿箱裏的那四封簡報。
那時他還在麥德林,那兒一開始不是戰區,但很快政府軍和準軍事組織的交火蔓延迅速,燒到了附近,入駐的醫院傷患明顯增加,已經處在半個戰場,他常常跟手術到半夜,回到簡陋的住所時也不再有時間撰寫報告,只能用這種方式簡單地記錄自己所在的境地。
沒有收件人,他還不知道厲沛的電話號碼,也不想真的将這份危急傳達給對方。
他打開發件箱,那四則草稿已經編輯上了厲沛的號碼,依次送達:
“轟炸區就在一千米以外,聲如雷震,影響外科醫生落刀,手術中斷十分鐘,地面穩定,繼續。”
“交火激烈,十三區的平民傷亡慘重。組織允許志願者離開,當晚臨時集會,全體人員無一缺席。”
“戰況嚴峻,平民逃離,駐地棄用,全體醫生撤退。”
“我回來了,小沛。”
那是他藏起的冒險,是不為人知的九死一生。其實還能站在這裏,這四則簡報就已經不再有多大的意義,也正因如此,他才将它置之腦後。
如今卻陰差陽錯地,被那個人看見,還真正地發送了出去,也收到了回響。
四則回信分別這樣寫道——
“注意安全,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回來吧。”
“可敬,但不要你當英雄,盼你速回。”
“一定要平安歸來。”
“歡迎回家,你是我永遠的驕傲。”
作者有話說:完整版在微博@舊雨封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