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仿真的精神永存

第36章,仿真的精神永存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下班時間了。郭立雄和杜英英杜威那姐弟倆離開辦公室時,一輛專車已經停在樓下門口了。

“晚上有個小聚會,是林總召集的。本來約的是幾天之後才聚,正好你和你姐今天都過來,就改到今天了。”郭立雄對杜威說。

“嗯,看來你們那個林總就是喜歡往年輕人的人堆裏湊。他是要在我們這些人當中找靈感找亮點啊,所以是得請客吃飯。”杜威知道晚上還有飯局,就顯得很高興。

他們來到了一家規模較大的機器餐廳。這個餐廳的機器侍者都換了“新臉”,總廚又調了新菜,餐廳的客人服務區也重新進行過裝修,裏面的就餐環境相當好。

林宏已經在一個訂好的包間裏等他們,民惠公司的另外幾個同事也在場。

主賓落座後,林宏讓侍者把預定的飯菜端上上來。他知道:這些客人上了一天的班,這時也有些餓了,要先吃點東西,然後再一起聊天。

大家邊吃邊山南海北地聊着。

吃得差不多了,林宏又讓侍者打開一瓶紅酒,并給在座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林宏在飯局上有兩個規矩:一是飯吃到差不多一半時再開酒;二是酒喝過之後再發言。這兩個規矩都是為了讓飯桌上的每個人都能吃好喝好聊好。

林宏舉起酒杯對大家說:“感謝大家的到來,歡迎你們。”說完,林宏先喝了一口,大家也跟着喝了一口。然後林宏笑着說:“今晚在這裏,我們聚在一起,主要是我有事要大家讨論,希望你們踴躍發言。特別是你們這些年青人,可不要保留意見啊。要暢所欲言,要給我一些亮點。這樣,你們也才能對得起這頓飯啊!”

這是林宏的“慣用”伎倆!上班時間讨論問題,形式太正式,氣氛較沉悶。不如在餐桌上,大家都很放松,加上酒精的刺激,就什麽都敢說了。

“林總放心,我們肯定有什麽就說什麽,決不保留。”餐桌那邊一位年青人說。

“啊!這個話題就是:智能機器的出現,對我們的影響和如何應對。我特別想聽聽你們對這個問題是怎麽想的。大雄,你先起個頭?”林宏點兵郭立雄。

“好的!但我提議直接切入後面的那個話題:如何應對機器的影響。至于都有什麽樣的影響,其實大家不用再讨論了。”郭立雄建議。

“可以。大雄,我看你在這方面的體會較深。中午在公司餐廳吃飯時我就對你們說過:要讓年青人有更多的機會表達他們的思想。所以要放開思路,不要有任何的條條框框,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林宏同意郭立雄的建議。

“林總,我還有個提議。先向在座的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杜先生,杜家集團的總裁助理,我的好朋友,老熟人了。今天他來我公司參觀過,我特地請他來,是因為他和智能機器之間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不如讓他先講講他是怎麽應對的,然後我再接下去。”

林總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就智能機器的影響問題,我走訪的地方不少了,的确有些感悟。但我的看法只是我個人觀點,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指正。”杜威還要謙虛一下。

“你就別客氣了,直接到主題吧。”郭立雄激了杜威一下。

大家都跟着笑了笑。

“那好吧,我先說說之前的一個調研情況吧。當時,我專門走訪過幾個從我們公司早退的人,想了解他們離開杜家的真實原因。我還聯系過一些朋友,甚至想通過某種關系進入‘反機黨’的內部去了解一些更深層的東西,只是這個目标最終沒能實現。”

“幸虧你沒實現,那多危險啊!”杜英英關心地說了一句。

“其實也沒什麽。那個組織不是什麽殺人越貨的強盜,他們只想利用某些人對智能機器有怨氣就想幫他們找個地方發洩,然後擴大這個組織的影響力。你們公司和我們杜家同時遇襲那天,我才算明白:那個組織的主要目标不是對人,而是針對機器的。那次算是組織了一次很成功的發洩行動,但這不能解決根本問題。我想:這個組織的頭頭們也都是聰明人,他們或許從此不再組織更大的破壞活動了。”

“你為什麽會這樣認為?”林宏問。

“無論是醫院、學校,還是我們杜家的公司,大家在引用智能機器時,都想盡辦法幫助了那些可能丢掉原有工作的員工。而社會上呢,有些組織機構在這方面做得不很到位。那些丢了飯碗的人無處訴苦,就組織起來找地方出出氣。但那次大規模的破壞活動,也反過來回擊了這個組織自身。這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原理。”杜威說。

“高見!”郭立雄對杜威豎起了大拇指。

“謝謝。接下來,這個組織的任何破壞活動可能會更不得人心。我相信:不久他們就會自行解散的。”杜威很有信心地推測着。

“你的理由?”林宏又問。

“首先,凡有遠見的單位,都會對引用智能機器的事采取更人性化的處理,讓員工不會因此過于反感那些機器;其次,已經被一些單位硬性辭退的人,最終會找到自己的出路,而不會總跟社會過不去,更不會和自己過不去。甚至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只會抱怨解雇他們的單位,是那些不負責任與貪圖眼前利益的老板們造成了他們的短時痛苦,這些痛苦并不是機器的錯。他們一定會明白的,雖然這需要點時間。”

“其他人怎麽看?”林宏又去問其它人。

“這位杜助理說得有道理,目前這個組織的勢力殘餘似乎仍很強大,他們恐怕沒那麽快就自我消失。我在網上‘看’到仍有不少人還在發出反對智能機器的‘聲音’,這說明:無論有遠見的單位怎麽努力做好他們該做好的事情,讓人迅速改行去做他可能一時還不擅長的工作,仍有很大的難度。那些因此硬性辭退一些員工的單位也不一定就是不負責任,他們可能無力承擔巨額的轉化費用,因此就把這個問題推向了社會。”一位年青人說。

“貌似是研發智能機器有錯;其實是有不少人的思維轉變太慢。我有時會思考一個問題:人類的科技發展過快了!有些人的思想還沒都跟上來,他們的拖後腿問題會很嚴重。外力的幫助很有限,恐怕還是要他們自己慢慢想通了才行。”另一個人接了一句。

“我父母早就對現代科技的影響有過遠見的判斷,他們還因此進行過一番激烈的争論。”杜英英發言了。

“哦,你父母是怎麽說的?”林總對此有興趣。

“嗯,有一次我回家時聽到父母在他們房間裏争論,我就偷聽了一些。”說完,杜英英沖着丈夫郭立雄眨了眨眼。郭立雄明白:那天他也在場!

“我沒有聽全,只聽到他們對智能機器的所謂負面影響該如何應對的問題在争論。好像母親認為應該盡力減少這種不良影響,但父親說不需要,完全可以順其自然。父母争論的焦點似乎就在于是否需要外力推動,幫助一些人改變滿足現狀的心态。我父親說:成年人在職場上要保持一直着憂患意識,靠外力推動是非常被動的。母親卻說:科技發展不應造成貧富差距的進一步加大!從科技發展中獲益的人有必要幫助意識相對落後的人。他們争論了半天,誰也沒能說服對方。”杜英英說。

“就是說:一方要求職場人要有自我危機意識;另一方希望能對思維落後的人有所幫助。但如何保持危機意識和在這方面如何幫助別人,你父母意見不一致。”郭立雄像是在小結杜英英剛才說過的話。

“正是。我們杜家已經大量使用了智能機器,我母親退休前,她所在的醫院也購置了很多的智能機器。由此引發了在職員工的震動,我父親這邊是給很多錢讓早退的人自謀生路,而我母親那邊是給予培訓指導。”杜英英說。

“自謀生路的效果不是很好。我用了不少時間對離開杜家的一些老員工進行過暗訪,結果發現只有很少的人找到了新的工作機會,多數人呆在家裏困惑了很長時間,這些人極易受到反機黨的煽動,會在社會上鬧事。”杜威說。

“可你父母又各有各的道理啊!缺少危機感的人即便培訓指導過,也不一定能在新的工作崗位上立足,因為這些人的上進心嚴重不足。有正确認識的人早就有所準備,培訓指導對他們而言本來就是多餘的。”有人說。

大家由此熱烈地讨論了起來。

林宏只是偶爾說一兩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聆聽大家的發言。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林宏終于要總結發言了:“你們讨論得很熱鬧,也很有意思。我都沒舍得打斷你們,所以一直在認真聽你們的發言。但大家明天還要上班,所以今天不能讨論得太久了。”

其它人都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這位民惠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接下來,他會說一些重要的事情。

林宏接着說:“今天我把大家召集來,有兩層意思。一是想聽聽各位的一些看法。杜威,作為我們民惠公司的嘉賓,起了個好頭,他的調查以及他的觀點,我比較贊同,其它在座的發言也都很好。二是希望在這個聚會上,我希望能夠發起一項長期的社會公益活動。通過這種活動,使我們能夠共同擔負起我們的社會責任。也巧了,我本來也要讓大雄把杜威請來一起坐坐,誰知他今天要來民惠看看,參觀一下。正好!我想讓你們杜家與我們民惠聯手,共同辦好這項公益事業。”

杜威說:“一定的,我們公司在社會公益這方面做得還很不夠,我也希望民惠公司能夠給予一定的指導。”

林宏又對杜威說:“我們民惠公司與你們的公司在業務上有很大的不同,但這不妨礙我們進行公益方面的深度合作。民惠公司以研發工作為主,銷售、客服、維護等工作我們都外包了。但你們公司側重營銷與服務,你們是業務繁雜組織龐大。”

杜威說:“是啊,我們的團隊不可能像你們民惠公司那麽精幹。”

林宏接着說:“但以後很可能會像我們的團隊一樣精幹。”

看到杜威稍有不解,林宏笑了一下,接着說:“我們的智能機器将輔助你們磨練出一個更精幹的團隊來。讓我來仔細解釋給你聽:我們的研發工作,或藝術性較強的單位,目前的智能機器還很難全面介入。但營銷與服務等相對簡單的工作,智能機器卻能勝任不少。慢慢地,你們的員工團隊會不斷縮水。留下來的,一定是精幹人員!”

杜威:“您說得很對。我們公司的員工已經走了不少,我們那裏已經快三年沒有招聘新員工了。”

林宏:“正因為如此,你會喜憂參半。喜的是你的員工團隊将會越來越精幹了,憂的是團隊成員對公司的忠誠度卻越來越難把握了。”

杜威:“我在實習時,就聽我們總裁說過:一些精幹的員工,他很想留住。但智能機器的能力太強大,這些員工難免有很多其它想法。”

林宏:“所以,很多企業的老板都會因此頭痛的。”

杜威:“是啊!我也不希望我們公司最後剩下的都是機器了!”

林總:“說得很對!無論機器的能力再怎麽強,我們這個社會的實際組成仍是人。我們的很多事情,仍需要人來做。”

杜威:“非常贊同林總的觀點!機器做得再好,機器也還是機器。”

林宏:“但科技的發展,會迫使一些人不得不考慮轉變觀念,去學習一些新的東西。就像大雄剛才說的:有些人的思想跟不上來,就會落伍。科技的發展不會等着這些人在思想上的進步,而是會逼迫他們進步!因此,我們要通過公益活動帶動一批人進行思想上的轉變,幫他們出主意想辦法,讓他們在新的勞動領域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杜威:“這樣的公益活動我們肯定會積極參與。我個人理解啊!有的時候,看似幫別人找活路,同樣也是給我們自己尋求更多的機會。我們公司引用了大量智能機器以來,這一巨額的投資的确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的回報。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忘記我們應盡的社會責任。不然,這種回報的利益将是短時的,不可能持久的。”

林宏:“你姐剛剛透露了你父母的一些意見,這說明他們對智能機器的大規模應用所帶來的社會影響早有思考。你呢,不愧是商界精英的後代!我只是稍稍點了一下,你立即就嗅出了其中的商機。沒有摸爬滾打的經歷,不可能有這樣的靈感。同時也說明:你也是個善于思考喜歡鑽研的年青人。”

杜威:“林總您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被我父親耳熏目染多年,才練就一點商業嗅覺的。”

林宏又看了一眼杜威,接着說:“我建議:你們杜家盡快加盟到我們這個公益活動中來。一來可以通過這類活動提升你們年青人的組織能力,二是公益活動也可增加人與人的交往,減少面對機器的時間嘛。”

杜威:“感謝林總的盛情!這種公益活動或是一個很好的機遇呢。”

林宏:“那太好了。明天你來我辦公室一起趟,我們再好好談談這公益活動怎麽起步。我會在公司再找兩個人協助你開展工作。有你和郭立雄的好友關系,兩家公司的聯絡也就都交給你們了。”

杜威:“那就一言為定。”

“我也要參加你們的活動!”杜英英突然插了一句。其實她還沒有征求郭立雄的意見,但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會拒絕的。

“我怎麽覺得今天這個聚餐像是成立新組織的第一次活動啊!”郭立雄這麽一說,大家都笑了。

“好啦,關于公益活動的事,就聊到這兒。下面,我們讨論一個比較輕松的話題。在座的大都是年青人,可能你們對這個話題有點生。不過沒關系,聽聽你們的見解,也會有助于我來決定是否做一件事。”林宏要轉移話題了。

“您要和我們讨論什麽?”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關于永生!我注意到,有一個研發生産機器寵物的公司推出了一個廣告,叫什麽‘精神永存’的服務項目,我老伴前不久已經申請了這種服務。先問一下,不知道這個服務是什麽的人,請舉手。”林宏說完,環顧了一下四周,只有兩三個人舉了手。

“看來你們大多了解這個服務,那我就不多介紹了。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們與這家公司合作,借用他們收集的個人信息,用智能機器來複現這些人的專有語言、特定動作、生活習慣等等。這種事有多大的意義?會引發什麽意外?我還沒想好,聽聽你們的意見吧。”

“怎麽聽上去像是要死人複生似的?當然,活人在世也有侵權之嫌。”有人接了一句。

“模仿生前的各種行為,類似複生。但會有侵權問題,是條好意見。”林宏說。

“如果能夠得到用戶的充分信任,且限制了使用範圍,應該可以保護個人隐私吧?”又有人解釋道。

“其實,用升級版的智能機器來模仿某個人的特有行為,可以提供非常特別、非常專一的服務。可是,這種服務會引發其它什麽問題呢?我一直沒能想得很明白。”林宏說。

“有一個情況可能比較恐怖!就是兩個熟人,例如一對夫妻,用兩個機器分別模仿他們,然後讓這兩個機器對話。感覺就像兩個實實在在的靈魂,附體在兩個機器上,然後這兩個機器會像現實存在的人一樣有很多話題可聊,有很多舉動又十分相似。在別人看來,這種場景不可怕麽?”有人說。

“嗯,如果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情發生,那就好辦了。我們可以想辦法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除非得到特別允許。”郭立雄接了一句。

“這,的确會産生一些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目前,市場上已經有了很多高仿真的人形機器。這些機器在很多方面的行為都非常接近人類,只是機器的某些內在的東西被賦予某個人的特質,像林總提到過的生活習慣、談話方式等,再加上外形與語音的高度模仿,那就真的像一個特定的複制人了。”杜威說着,他想起了情趣酒店裏的機器情人。如果那部機器從內到外都能模仿成為他的初戀女友,那該多好。

“所以說,這種服務一定要嚴格限定使用範圍和時限,否則就亂套了。”杜英英說。

“哦,兩個靈魂通過機器進行隔空對話。這個,我還真沒想到。”林宏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那個‘精神永存’的服務,加上林總剛剛說的形體動作上的模仿,從靈魂到肉體都可以被機器模仿,那人類就可以通過智能機器獲得永生了!試想:幾乎每個當代人都想得到這種服務,而得到這種服務的人去世後,他們的複制品該怎麽辦?他們的家人又将如何對待這些複制人?想想,我都會頭大。”這人說完,苦笑了一下。

“好吧,時間不早了,我又要總結發言了。智能機器的确能夠給我們帶來很多幫助,唯這種對指定一個人的內外模仿的服務恐怕最為敏感。”林宏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又接着說:“兩周前,我老伴跟我說起‘精神永存’那個服務時,她說要是能讓我們家的那個機器管家在外形上更像她,又借助‘精神永存’模仿她。如果我老伴不在了,我回家後就不會很寂寞。這個事,一下子提醒了什麽,所以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技術實現,沒有問題。問題不在技術上,而是道德、倫理、法律等等方面,我們可能一時還有很多想不到想不明白的地方,可能會有一些很難預測得出來的問題。今天就先說到這兒吧,有空我們再繼續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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