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走紙鳶
蘇瓊瑤沒看紙鳶, 反而看向常嬷嬷, 這個嬷嬷果真是個聰明人,懂得看人看事,更懂得看臉色,不愧是內宮浸淫多年的教習嬷嬷,目前看來,她的确是得用的。
她淡淡的開口問道:“小荷小蓮, 你們也與紙鳶一般, 記着自己是小林将軍的丫鬟嗎?”
小荷不明所以的擡頭看她,有些迷糊。小蓮拉了她一把, 跪下磕頭說道:“縣主,奴婢雖然是小林将軍買的,但是當初小林将軍就說了, 奴婢是他買給縣主您的丫鬟,既然是您的, 又怎會認為自己是小林将軍的丫鬟呢?”
小荷一愣, 也趕緊跪下說道:“夫人……哦不, 縣主,奴婢也是您的丫鬟。”
蘇瓊瑤瞧着紙鳶想開口的樣子,也沒理會她,只繼續說道:“我們既然已經來了京都, 有些規矩也是要守的。不止是你們,我做了這縣主,該學的規矩也得學, 自是不能與從前一樣。你們若是不願意,這賣身契在我這兒,我便差人将你們送到悅城,送回小林将軍哪裏。”
小荷瞪大了眼,趕緊搖頭,跟着小蓮一起磕頭:“奴婢們願意學規矩。”
蘇瓊瑤又看着紙鳶說道:“你與她們不一樣,你不是小林将軍在荷香縣采買的丫鬟,賣身契也不在我這兒……”
紙鳶眼睛一亮,忙道:“我願意回悅城。”
蘇瓊瑤噗嗤笑起來,說道:“你這話便是說笑了。我之所以要将她倆送去悅城,是因為當初小林将軍說過,她倆是我的丫鬟,她們不想跟着我,我也不好做決定,自是要送回去向小林将軍讨個公道……至于你,你本就是小林将軍的丫鬟,将軍府就在京都,我作何要舍近求遠?”
紙鳶這下懂了,縣主竟是要将她送到林府區,她趕緊說道:“可是……可是我是小林将軍的貼身丫鬟啊,林将軍買了我,是為了照顧小林将軍,他在悅城,不在京都啊!”
蘇瓊瑤冷笑一聲說道:“小林将軍當初是讓你照顧我的,按道理我身體康複了,他該差人接你回去,但是他并沒有。”
紙鳶忙道:“那他既然沒有說,您更應該将我還到她身邊啊。”
蘇瓊瑤飲了一口茶,卻不言語。
常嬷嬷觑着她的臉色,站起來說道:“你這話可錯了,說起來你不過是主子們贈送的一個丫鬟,難道主子将你還回去,還由得你挑地方?莫說還回去,你這個身份,主子打發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的。”
紙鳶驚駭道:“縣主……當初我可是替您解決過您那不講理的公婆的……縣主。”
蘇瓊瑤點點頭說道:“所以我也不想搓磨你,你不适合呆在我身邊,還是回将軍府去吧。”
說罷也懶得聽她言語,對常嬷嬷說道:“你去尋秦嬷嬷,找人将她送到将軍府,把事情說清楚了。”
紙鳶抿着唇,臉上還帶着希冀,回了将軍府,總有機會見到小林将軍的。
常嬷嬷見狀,卻是微嘆一口氣,這個丫鬟當真是拎不清,也難怪縣主都不打算管她了,管了她還要嫌你拿捏她。這樣送回将軍府,将軍府的主子們自然知道她是犯了事,不然怎的早不送,等當了縣主卻要把她送回去?又怎會有好處等着她呢?
蘇瓊瑤微微閉眼,她原本是想将紙鳶送到悅城去的,也想借此機會問一問清安,對這個丫鬟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但是她之前問清樂,清樂卻告訴她,連着兩封信都被退回來了——那信根本沒送到清安手中。清安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可惜她也沒辦法知道,只能耐心的等。
現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總算是把這個紙鳶送走了,也松了口氣了。
常嬷嬷的辦事能力的确是不錯,等蘇瓊瑤帶着周娟到了院子裏,丫鬟婆子都已經到了。小幾和椅子都在走廊下,不至于曬着,也不會覺得陰冷。
蘇瓊瑤看着院內幾十人,有些欣喜,雖然她不喜歡人伺候,可是如今的生活又正是她所希望的。她是縣主了,無論是周世顯王翠花,還是柳斯,都不能随意左右她的生活了。或許是在封建社會待久了,她的等級觀念越來越清晰了,竟也能接受被人伺候了。
從知春開始,丫鬟們一個一個的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是嬷嬷,最後是婆子。常嬷嬷在一旁,時不時輕聲細語的添兩句,讓蘇瓊瑤知道得更清楚些。
都介紹完了,蘇瓊瑤說道:“常嬷嬷既然早有打算,便說出來聽聽吧。”
常嬷嬷本也只是嚴苛慣了的,如今見着主子是個有主意的,自然也不敢造次,只低聲說道:“縣主,奴婢倒是有些許想法,鬥膽說出來,最終是何章程,還是要縣主來拿主意。”
說罷便将自己的安排一五一十都說了,倒是細致妥帖,只留了蘇瓊瑤和周娟身邊的嬷嬷與一等二等丫鬟沒有安排。
她說道:“小姐身邊的嬷嬷,奴婢覺得章嬷嬷不錯,她是內宮教授新宮女的嬷嬷,最是細致不過了……”
她觑了觑蘇瓊瑤的面色,又說道:“還有趙嬷嬷,她從前服侍過小公主,倒也穩妥……不過小公主身子弱,早夭了,奴婢覺得不甚吉利……”
蘇瓊瑤看了看章嬷嬷,她肅着一張臉,不用細瞧便知道是個嚴格的人了。至于趙嬷嬷,雖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喜悅,她也是聽到常嬷嬷的話,眼中有一絲失落。
蘇瓊瑤看向常嬷嬷,說道:“章嬷嬷從前是教習嬷嬷,只怕是更懂如何教人規矩,而不是如何照顧人吧?”
常嬷嬷心中一激靈,立即反應過來,說道:“那麽便讓趙嬷嬷跟在小姐身邊可好?”
見蘇瓊瑤微微點了點頭,她又道:“章嬷嬷可以管內院。”
蘇瓊瑤又點頭道:“我也相信她是個妥帖的。”
章嬷嬷一板一眼的領命退到一旁,倒也沒有絲毫不滿的情緒顯露。趙嬷嬷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轉瞬即逝,行了禮便站到周娟後頭去了。
常嬷嬷接着說道:“至于大丫鬟,金鈴金钏跟慣了奴婢,倒也可以勝任。”
蘇瓊瑤見她們似乎有些害怕,卻仍舊端正态度一絲不茍,心中也是滿意,卻有些猶豫,她實在不願意周娟被養成規規矩矩的性子。猶豫片刻,她說道:“小荷小蓮,我本來是想留着給娟兒的,現下可以做個三等丫鬟,慢慢教着。”
常嬷嬷忙道:“縣主想得周到,縣主的這兩個丫鬟機靈聰明,調/教些日子也能成氣候,奴婢打算是讓知春帶着她們。”
蘇瓊瑤明白了,知春知秋,只怕是常嬷嬷最喜歡的兩個丫鬟,也是特意想留給她的。
她“唔”了一聲說道:“知春看着能幹妥帖,讓她去娟兒那邊吧,小荷小蓮一并去,将來要一輩子跟着娟兒的,早些跟在身邊也好些。”
常嬷嬷愣了愣,倒沒想到縣主會這樣安排,忙點頭應了,又問道:“那知秋一并過去嗎?”
蘇瓊瑤想想早膳時的知秋,卻是不如知春穩重,便說道:“知秋留下,我瞧着金钏活潑,先讓她跟着娟兒吧。”
常嬷嬷眯着眼睛想了想,也反應過來,縣主這是不打算将女兒約束住了。
她心中有些着急,若是縣主與小姐不學規矩禮儀,上頭怪罪下來,吃虧的還是她們下人。
蘇瓊瑤仿佛聽到她的心聲,又道:“這個府是我的,自然是我說了算。當然該學的禮儀自當好生學習,若有什麽,只管跟我說便是了……只是什麽勞什子規矩,就給我放一放吧,規矩是約束下人用的,我的女兒不需要。”
常嬷嬷一顆心提得高高的,又似乎松了口氣,肯學禮儀便好,這個縣主看着機靈得很,在府內不守規矩無事,出去的時候自己多提點提點,也出不了差錯的。
蘇瓊瑤見着周娟精神不大好的樣子,便說道:“娟兒可是沒睡好?去睡會吧,左右也無事。”
周娟遲疑片刻搖頭說道:“不了,等用了午膳再睡。”
常嬷嬷差點熱淚盈眶,她先前生怕那個悶頭悶腦的小姐不受教,現下看來卻是個好苗子,她努努力,将來勢必将小姐調/教成真正的大家閨秀——當然前提是縣主不要總攔着。
她見着主子精神不佳,腦袋轉得飛快,笑道:“縣主,昨日殿試,想來是有很多趣聞呢,不如差個婆子過來,給主子們講講,權當湊趣解乏?”
蘇瓊瑤遲疑片刻,殿試?柳方正也參加了考試,看他那樣子,似乎是胸有成竹的,不曉得今日參加殿試的會不會有他。
周娟問道:“殿試是要選狀元麽?”
常嬷嬷笑道:“小姐知道得真多,不錯,就是要選狀元。”
她見着主子們有興致,忙安排丫鬟們服侍主子到了廳內,又讓采買的錢婆子過來。
錢婆子到了正廳,繪聲繪色講了一番,昨日那狀元榜眼探花是何等風光。并且那新科狀元不過二十一歲,尚未娶妻,繁華的盛源街上多少貴女的手帕秀娟扔了他一身,又多少位大人上趕着去替自家貌美如花的嫡女說親……
錢婆子見小姐那一雙眼亮閃閃,充滿了好奇,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說起來那狀元與咱們縣主府也是有緣,奴婢聽聞他來自荷香縣,咱們縣主封號正是荷香呢。”
常嬷嬷愣了愣,旁人不知道縣主這封號的來歷,她可是知道的,忙笑道:“縣主,那狀元原來是您老家的啊!”
周娟遲疑片刻,問道:“荷香縣的?可是姓柳?”
錢婆子也愣住了,忙道:“縣主與小姐原來知道?正是呢,姓柳名方正。”
周娟面色難看了幾分,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蘇瓊瑤。
這目光落到常嬷嬷眼裏卻有些擔驚受怕了,縣主是個寡婦,小姐這眼神卻暗含了什麽意思?或許是她看錯了?
蘇瓊瑤淡笑:“我們認得,那人是我表兄。”
錢婆子歡喜道:“原來竟是親戚啊!縣主大喜!”
蘇瓊瑤和氣的擺擺手:“算不得親戚。”
錢婆子愣了,常嬷嬷卻立時反應過來,縣主從前家貧,恐怕與這表兄家裏并無來往。
她正準備岔開話題,知秋輕聲走了過來說道:“縣主,門房報來,說是新科狀元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