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狀元郎
常嬷嬷吃了一驚, 舌頭都開始打結了, 剛剛縣主才說算不得親戚呢,人就過來了。
蘇瓊瑤冷了臉說道:“讓秦嬷嬷回了,就說我不得空……”
遲疑些許又道:“順便跟他說一聲,讓他日後也莫要再來了。”
她站起來說道:“傳膳吧,我也累了。”
飯吃到一半,知秋又在門口探頭探腦, 被常嬷嬷瞪回去幾次。
蘇瓊瑤嘆了口氣, 擱下筷子說道:“常嬷嬷,讓她進來吧。”
知秋立馬進來行禮, 有些着急的說道:“縣主,那個……新科狀元不走,秦嬷嬷說了狠話他才走的……”
蘇瓊瑤“唔”了聲, 點點頭,以為秦嬷嬷說話過分, 這會兒是害怕了, 雖然覺得那秦嬷嬷應當不是如此莽撞之人, 卻也沒細想,說道:“走了便行了。”
知秋支吾着搖搖頭,常嬷嬷怒喝道:“什麽時候變得這般猶豫?有話就趕緊說!”
知秋一個激靈,忙道:“縣主, 那新科狀元在門外,口口聲聲說要履行當日的誓言……還說……還說,要迎娶縣主您為妻……”
周娟騰的一下子站起來, 尖銳的喊道:“他怎能這樣,我娘說得夠清楚了,他竟然還敢如此糾纏!”
蘇瓊瑤也黑了臉,這柳方正膽子倒不小啊,竟敢在門口堂而皇之的威脅,這不是擺明說了他們從前有私麽!
蘇瓊瑤側頭看了看常嬷嬷,問道:“嬷嬷,你從前在內宮,可曾知道,女子清白被辱,可要怎麽辦?”
常嬷嬷松了口氣,今日她實在是擔驚受怕太多了。如今見縣主這樣問她,顯然是極不喜歡那個狀元了,如此也好,直接怼回去便是了。
便說道:“縣主,不如奴婢讓秦嬷嬷訓斥他一通,雖然他如今是狀元郎,但是皇上還未定下官職,您可是皇上親封的縣主,他竟敢如此污蔑。”
蘇瓊瑤搖搖頭說道:“不,他不會死心的,我自己去。”
到了府外一看,柳方正果真站在外面,深情款款的看着縣主府大門。他一襲白衣一枚飄飄,瘦削的身材傲然挺立在寒風之中。
縣主府門外,趙進帶着一隊侍衛守在一旁,秦嬷嬷則一臉嚴肅的說道:“還請狀元莫要辱了縣主清白。”
柳方正态度卑微,揚聲說道:“請讓縣主見我一面,一面即可,我想當衆問她,兒時的誓言,究竟還算不算數?她可曾……可曾記得我的話?”
周圍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百姓,都在竊竊私語。
“他是新科狀元?果真如旁人所說的,長得煞是好看啊。”
“昨日聽說好幾位大人……連首輔也替自己侄女求親呢!”
“但是他全都拒了,當真是傻呢!像他這種寒門子弟,若是娶了個達官顯貴的女兒,豈不是一步登天呢?要知道狀元三年便可出一個,真正登天的還是要靠姻親呢。”
“不過他也算有骨氣,就是要求娶自己心愛之人,真是好男人啊。”
“聽聞這縣主……是個寡婦呢!”
“不知道這縣主是何等的美人,竟然讓狀元郎如此念念不忘呢……”
蘇瓊瑤沉着臉走出來,淡淡的看着柳方正,問道:“狀元郎究竟有何事不能釋懷,竟是要讓人認定我與你有私麽?”
柳方正眼前一亮,蘇瓊瑤已經換了适合身份的衣衫頭面,頭上雖然挽着婦人髻,卻掩不住她明豔好看的姿容,高挑個兒,冬裝裁剪得恰到好處,蜂腰盈盈一握。
莫說柳方正了,周圍的百姓都倒吸一口氣,直呼如此美人,也難怪即使嫁過人,還是能讓狀元郎懷念至斯。
柳方正拱手鞠躬,說道:“瑤兒,你終于肯見我了?”
蘇瓊瑤冷笑一聲:“狀元郎如此要挾,我如何敢不出來相見?若我繼續呆在府內,只怕明日流言蜚語,立刻傳遍了京都……即使我不怕流言蜚語,又怎能不怕我那姑母……你娘呢?”
這話說得耐人尋味,柳方正身子抖了抖,說道:“瑤兒,我知道你還恨着我娘,不過如今我已經中了狀元,我說過,等我考取進士,就娶你為妻,不論我娘如何,我都要娶你的。”
蘇瓊瑤呵呵冷笑:“狀元郎可不要胡亂污蔑人,你娘是我姑母,長輩做任何事,自有她的道理,我怎會恨她?不過當初你家與我家已經斷了往來,我也早早的嫁作人妻。幼時的事情,我早就不記得了。”
柳方正急忙搖頭說道:“瑤兒,你作何如此絕情,幼時我們曾發誓,一生一世,你不記得了嗎?”
“你也知是幼時,少兒無知言語,豈能當真?”
“可我……可我當真了!”
柳方正眼裏滿是傷痕,溫潤的他,情淚點點,在場的人無不為他的深情感動。
除了蘇瓊瑤,她聲音冷冷:“你既然當真,當初又在何處?你可知我……你可知,我早已不是蘇瓊瑤,若不是清安,我又怎會活在這世上?”
柳方正捧住心口,緊皺眉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娘的錯,是我娘的錯……”
蘇瓊瑤不耐煩的打斷他:“柳方正!你知為何我如此厭惡你!就是因為你懦弱無能,到現在你還把一切怪到你娘身上?你娘有什麽錯?她希望你功成名就,她盼望你金榜題名之後娶個幫你襯你的夫人,有錯嗎?”
柳方正讷讷的說道:“可是她……并不知我心中所想!”
蘇瓊瑤冷笑:“你心中所想?連你自己都不曾追求過,憑什麽旁人就要知道?”
圍觀的百姓們都炸開了鍋,這下子倒都認為這美貌縣主所言極是,男子懦弱,卻把錯處都怪到家中長輩身上?豈不是可笑。
柳方正瞪圓了眼,一語不發。
蘇瓊瑤又道:“話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說,此生我只心悅清安一人。”
說罷,她轉身要走。柳方正急急上前,被趙進一把攔住,他只能站在原地說道:“但是清安他不在了,清安他走了。瑤兒,清安是我們的夥伴,我知道你傷心難受,我也是如此,可是他既然走了,讓我照顧你……可好?”
蘇瓊瑤回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說道:“清安怎會死?清安他一直在我心中,哪裏都不曾去。”
蘇瓊瑤堅持着回了府進了內院,還未行至房內就已經淚流滿面。
清安,清安,你可還好?你可還……活着?
常嬷嬷吓了一跳,忙遣了丫鬟們下去,只留下知秋一起,将蘇瓊瑤扶進去,替她擦淚更衣歇息。
她只當縣主是懷念亡夫,不由得心累感嘆,縣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聽聞她丈夫過世已有兩年了,她竟還如此不能忘懷。
蘇瓊瑤這一躺下,卻不能起來了,高燒不退,胡言亂語。
周娟心急如焚,守在她身邊不肯離去。
趙嬷嬷輕聲勸:“小姐,縣主如今高燒不退,您也要好生歇息,不然您若是病倒了,縣主豈不是更好不了?”
周娟搖搖頭說道:“娘她需要我,我不會走的。”
她想到兩年前,娘聽說爹死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守在床前,将手放在娘的額頭上。
娘說這樣她好受一些。
周娟将手擱在蘇瓊瑤頭上,一動也不動,手麻了就換一只手,誰勸她也不肯走。
一病就是四五天,蘇瓊瑤嘴裏一直喊:“清安……清安……”
常嬷嬷心中焦急,若是活人,她還能想辦法請過來,這死了的人哪裏能弄過來呢?
周娟卻突然縮回手,說道:“嬷嬷,你快去,快去找我三叔,叫我三叔寫信去!”
常嬷嬷不明所以,問道:“寫信?寫給誰?”
周娟抿着嘴說道:“就跟我說,我娘她想我爹了,她病了,活不過來了。”
常嬷嬷眉頭一皺,這小姐怎麽胡亂說話,縣主只是病得急了些,久了些罷了。
但現下也不是怪她的時候,整個京都,縣主除了小姐,也就這麽一個親人了,就算過來幫着看顧些也是好的。
她急忙取了對牌出去,喊了秦嬷嬷,讓她親自去太子殿下宮外的府邸,接周清樂過來。
到了傍晚周清樂才急匆匆趕過來,周娟壓抑着哭聲喊道:“三叔,三叔,娘她喝了這幾天的藥都不醒,大夫說她憂思過度……三叔,你快去寫信……寫信……”
周清樂吓了一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周娟不知道,他卻知道,二哥的信退回來兩封了,他也沒敢再寫。偏偏從岐山王世子那裏得到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其實他跟在太子身邊,雖然太子主要管的是工部,但對邊防戰事也有所了解。太子亦是憂心忡忡,擔心齊家軍都不能對抗大漠了。
周清樂不好進內室,只繞着圈圈在屋外踱了幾圈步,靈機一動,招手喊來周娟,低聲附耳說道:“你偷偷讓人走開,單獨對你娘說,她這樣,豈不是讓你爹擔心……另外告訴她,我這封信沒有被打回來,你爹定是之前戰事忙才未收到信的。”
周娟猶豫着問道:“這樣騙娘……不好吧。”
周清樂一咬牙:“沒什麽不好,若是你娘這樣傷懷下去,壞了身子,豈不是更不好?”
周清樂出了縣主府,轉身就去了岐山王府,他心下不安穩,想要問一問齊景辰,邊防到底是怎麽了,難道齊家軍真的敗了?還是……他哥已經死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他心中狂跳,嫂子病倒了,他跟沒頭蒼蠅似的,想了半天才想到齊景辰。對,齊景辰面冷心熱,一定會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