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賈之祎破天荒沒去畫室,而是在倉庫裏忙活了一整天,午飯都沒顧上吃。

他将“金花漫畫”十一年來收到的粉絲賀禮翻了個遍。

庫房幹淨整潔,所有包裹按照年份順序和發貨地點進行過登記。即便如此,想要在十幾萬件物品裏找出甄鳴寄過來的,絕非易事。

張恺的周六也被毀了。

BOSS既不想讓外人知道他翻騰庫房的真實原因,一個人又忙不過來,張恺作為首席大助,自然責無旁貸。

可他常年從事文字工作,何時做過體力勞動?幾個小時過去,累到人仰馬翻,口吐白沫,叫苦連天。

“賈哥,我們非要找齊十一年的包裹嗎?找不全也沒關系的吧?鳴鳴不會怪你的,她那麽善良,肯定能理解。”

張恺真後悔自己多嘴多舌,這個庫房,當初還是他提議建的。

應了那句老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眼下他不止砸了自己的腳,翻滾而落的包裹不斷砸中他的頭、胳膊和肩膀,那叫一個疼啊啊啊啊……工傷!絕對是工傷!

哐叽!

又掉落一件。

“哎呦,好疼,這裏面裝了什麽玩意兒,沉死了。”

賈之祎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就不能小心點嗎?”

萬一摔下來的,正好是甄鳴的畫呢?

他這個助理,哪兒都湊合,就是嘴貧,外加嬌氣。堂堂七尺男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獨吵架是一把好手。

“怎麽可能……鳴鳴怎麽會寄這麽小的東西……”張恺看見包裹單上的內容,“我去,不會吧?”

“拿來我看。”賈之祎一把奪了過去,“摔壞了你就等着被開除吧。”

張恺快哭了,他這是什麽狗屎運!

手掌大的包裹,正是“金花”一歲那年,甄鳴從南方某個縣城寄出來的,彼時她還是個高中生,第一次粘樹皮畫。

賈之祎拆開包裝。

樹皮畫保存完好,并無任何破損。

簡簡單單的石榴樹,旁邊刻着一行小詩:秾豔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

出自宋代蘇轼的《賀新郎·夏景》。

與公寓裏挂的那幅既像,又不像。

變的是心境,不變的是筆跡。

賈之祎久久凝視着小畫。

她喜歡他十一年了。

他得加把勁才行。

十幅畫找齊,張恺已經餓到前心貼後背。

“明天我的胳膊一定會疼到絕望……”他哀嚎一聲,“天啊,明天!”

明天是“金花”的季度健步走活動日,無故缺席的員工将被扣發績效獎金。好吧這項制度也和庫房一樣,是他親口提出來并且落實執行的。

張恺悲哀地發現,自己是夠賤的,難怪大家都這麽評價。

賈之祎根本沒注意他在BB什麽。

他的腦子裏全是照片牆。

公寓的背景牆是深灰色,過于冷暗,需要重新刷個顏色……樹皮畫均以白色為主,應該搭個溫馨點的底色,就像鳴鳴給他的感覺一樣。至于擺放順序……他最喜歡第一幅,小是小,卻是她的第一份心意,一定要放在C位,旁邊挂今年那一幅……

“賈哥,我在跟你講話。”張恺重複,“明天的活動我真參加不了了,你得幫我求個情,呂豔姐太難說話了……”

“休年假吧。”

“……”張恺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賈之祎舉着箱子走出庫房,“你今年立了大功,休年假吧,給你二十天。”

張恺的嘴巴成了“O”型。

他立功了?

賈之祎回到公寓,恰逢晚餐時間。

甄鳴正趴在床上看漫畫,“你回來啦?”

手邊還放着一袋抹茶味棉花糖。

“累壞了吧?”她趿着拖鞋走過來,扒着箱子開始數,“一……七、八……十,竟然都找到了。”

賈之祎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你……到現在還沒起?”

甄鳴莫名其妙,“今天不是周六嗎?”

賈之祎無語了。

他将箱子小心放好,“我先去洗個澡,你給餐廳打個電話,讓他們送吃的上來。”

洗完澡出來,賈之祎剛好聽到甄鳴在接電話。

“香皂和我一起嗎?可以的,畢業之前肯定做不完,得抓緊時間……讓他把資料發給我吧,我今晚就開始看。對了,香皂負責哪一部分?”甄鳴講話斷斷續續的,“好好,明天秋游啊,我要去的……八點,校門口,我記住了,好的,章教授再見。”

“你要和香皂幹什麽?”

賈之祎語氣不佳,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畢業之前都做不完。

“我答應章教授,幫他出書了,他找了香皂幫我。”甄鳴打開餐盒,“剛才餐廳的阿姨死活不肯收我的錢,你看怎麽辦?”

賈之祎不置可否,繼續追問:“出什麽書?不能拒絕嗎?”

順利的話,小姑娘明年就能畢業。

他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兩晉史的新編,也是A大本科歷史系準備啓用的輔導書之一。”甄鳴很堅決,“我已經答應過章教授 ,不能反悔。”

“還有你剛才說什麽……秋游?”

“嗯嗯,博士學院明天要組織秋游,”甄鳴來了精神,“爬山,還有戶外燒烤。”

賈之祎幽幽道:“明天‘金花’要組織健步走,你是參加學校的活動還是參加公司的?”

作為新晉男友,他得給姑娘一點選擇空間,對吧?

只是……爬山和戶外燒烤,那塊香皂估計也會去。

甄鳴呆了,“為什麽沒人通知我?”

“估計呂豔覺得,告訴我就行了,不用單獨通知你?”賈之祎不以為意,“明天的活動,我也會去。”

實際情況是,他從來不參加公司的集體活動。

呂豔懶得多此一舉。

但現在有了甄鳴……賈之祎覺得,他可以試一試。

甄鳴陷入兩難。

兩邊都想參加,怎麽辦?

“活動後還會發放紀念品,聽說是金錢豹的雙肩包。”賈之祎說了個品牌,“合作商剛設計出來,市場上沒有賣的。”

甄鳴不再猶豫,“我去!”

健身步道沿湖而建,距離市區三十多公裏,衆人一早從“金花”集合出發,大約一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

甄鳴盯着一望無際的長路,“這有多……少公裏?”

張秉銳正在擺弄手環,“二十公裏吧?”

“确切地說,是二十一公裏。”呂豔笑盈盈的,“時速保持在每小時六公裏,三個半小時就能走完,不遠。”

二十一公裏……

三個半小時……

甄鳴的臉都綠了,“咱們公司……每個季度都要來一次?”

賈之祎幫甄鳴拿了兩瓶水,“走不完的,不給發紀念品。”

甄鳴:“……”

張秉銳拍拍呂豔的肩膀,“走吧?”

呂豔嫣然一笑,“好啊!”

一個小時過去了。

甄鳴只走了五公裏。

小夥伴們早就不見蹤影了,唯獨賈之祎,氣定神閑地陪在她身邊。

兩個小時過去了。

甄鳴走了九公裏。

賈之祎忍不住建議,“不行就算了吧?你回去會腿疼。”

“我……一定要……拿到……背包……”甄鳴信心十足。

三個小時過去了。

甄鳴走了十二公裏,任務終于過半。

“鳴鳴,你別太勉強。”賈之祎苦勸無果,提出第二套方案,“要不然我背你?”

“我……不能搞……特殊……”甄鳴上氣不接下氣,“劣幣……驅逐……良幣……你聽說過……我搞特殊……不利于你……管理公司……”

哦,原來是為了“金花”好,賈之祎妥協了。

四個小時過去了。

距離終點還有六公裏。

再走兩個小時,就能見到曙光。

早知道她這個速度,真應該帶點零食上路。

其他人早已吃過午飯,唯獨甄鳴和他,還在路上晃悠。

他倒是無所謂,完全不覺得累。

四下無人,就當跟小姑娘散步了,他還挺享受。

但甄鳴……賈之祎又心疼又好笑。

為了個背包,也是拼了。

呂豔作為綜合部經理,對于季度獎品的發放管理十分嚴格。但如果賈之祎開口,甄鳴肯定能拿到手。

小姑娘還挺要面子。

“你得喝一點。”他遞給甄鳴一瓶水,“天氣太熱,容易脫水。”

喝過水的甄鳴,精神狀态并沒有好起來。

賈之祎無奈,“真不用我背你?他們不會發現的。”

“不要。”甄鳴無力地搖頭,“我自己走。”

賈之祎扶住她的胳膊,好吧。

又過了兩個小時,甄鳴累得連眼皮都睜不開。

呂豔和張秉銳聊天聊到口幹舌燥,終于看到他們的身影。

呂豔挑了只櫻花粉色的,遞給甄鳴,“謝謝你啦。”

謝什麽?甄鳴不大明白。

踉踉跄跄回到公寓。

賈之祎将她拎進浴室,“先泡個澡,我去餐廳要點吃的。”

甄鳴點點頭,“我要吃三碗米。”

賈之祎笑了,“給你要四碗。”

從餐廳回來,浴室一點動靜都沒有。

二十多分鐘了,不會是睡着了吧?

他按着眉心,可能性……太大了。

麻煩了。

是他疏忽了。

試着敲了敲浴室的門。

“鳴鳴,洗好了嗎?”

沒動靜。

再使點勁,“水涼了會感冒,趕緊出來!”

還是沒動靜。

大力拍門,“不要在裏面睡覺!”

依然沒動靜。

全力砸門,“你再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

賈之祎無法,轉動門把手。

“我要進來了,你可別生氣。”

浴室慘不忍睹。

霧氣籠罩,熱水流得滿地都是。

甄鳴的兩只胳膊交叉疊放,乖巧地伏在浴缸邊緣,側臉枕着小臂,濕漉漉的頭發糊在臉上,睡得正酣。

天塌下來也不會醒的樣子。

賈之祎深吸一口氣,先将注水龍頭關掉,再将下水閥門打開,直到水流到差不多,才取了一條寬大的浴巾,将甄鳴裹好抱出來。

加快動作,盡量目不斜視,終于走到甄鳴的床邊上,他險些罵出髒話。

這是什麽情況——

衣服、零食、書籍、IPAD、潤膚露、毯子,全部淩亂地散落在床上,根本沒有可以放人的空間。

他只好将毫無意識的姑娘抱去自己的大床。

這可不是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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