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甄鳴是被餓醒的。

有印象以來,好像從沒有這麽餓過。對于食物的渴望猶如嗓子裏冒出來的魔鬼,睜眼一瞬間,她險些咬住蓋在身上的毯子。

饑餓導致她渾身無力,撐着身體的胳膊打了個晃,又躺了回去。

枕邊傳來安神茶的味道。

她失神了片刻,這是——

不對!

費力轉過臉,一看——

她尖叫起來。

“啊!”

連叫聲都有氣無力的。

掀起毯子,天啊。

接着叫。

“啊!”

賈之祎聽到聲音走過來,“先穿好衣服,然後出來吃飯。”

甄鳴羞憤交加,“你……你都看到了對不對!”

賈之祎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怎麽回答?

可不是都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還摸到了。

雖然隔着條浴巾。

觸感……軟到不可思議。

甄鳴也顧不上肚子餓了,“你把臉轉過去,不要動!”

賈之祎乖乖轉過去,面壁思過。

如果他有過的話。

甄鳴把毯子裹得緊了些。

神啊,她該怎麽辦。

這事,全然怪不到賈之祎頭上。

但她依然崩潰。

肚子适時發出了咕嚕聲,提醒她還有件更加重要的事。

“餓了吧?”賈之祎對着牆問道:“你的……內衣和睡衣都在哪兒放着呢?自己去穿還是我拿給你?”

甄鳴打斷他:“不要你拿!”

賈之祎忍住笑,“行,我不管。”

甄鳴圍着毯子,朝衣櫃一步步挪過去。

“你把鞋穿上!”賈之祎豎起耳朵,“別光着腳踩在地上。”

“別說話!”甄鳴氣得不行。

她是氣自己。

逞什麽能啊,非得走完二十一公裏。

洗什麽澡啊,睡到不省人事。

她是個成年人,身心健康,對于某件與心愛之人才會做的事情,雖然沒有經歷過,但她并不抵觸,甚至還有點期待。

讓她抓狂的,并非被看光了的事實,而是——

她一點準備也沒有啊!

盡管沒有高挑性.感的身材,但她對第一次坦誠相見充滿浪漫的幻想。

這下可好。

沒有精致誘人的內衣,沒有迷人氤氲的香氛,也沒有纏綿悱恻的氣氛。

而是歪七扭八睡倒在浴缸裏、被拎出去且渾然不覺的狼狽模樣。

這叫什麽事兒啊!

甄鳴的臉紅到能滴出血來,一只手按着毯子,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翻找衣物,櫃子裏的衣服掉落滿地。

她原本就不是整潔利索的姑娘,此時更是亂了手腳。

甄鳴的心亂,賈之祎的心更亂。

姑娘睡着的幾個小時裏,他什麽心思都沒有,沒畫畫,沒吃東西,也沒休息。

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滿腦子亂七八糟。

他算不上君子,但也絕非小人。

有些場面,一眼足夠。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他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幻想千遍不如眼見一遍。

他開始焦慮。

今天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慢一點,再慢一點。

給甄鳴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歸根到底,他擔心出洋相,賽場上也就罷了,如果是……還不如找根繩子了結餘生,反正活着也沒臉見人了。

現在他只想加快進度。

越快越好,恨不得馬上,立即,當下,把她就地正法。

賈之祎喝了一杯又一杯安神茶。

他自幼酷愛美術,文化課成績馬馬虎虎,想不出來優雅的詩句,來形容甄鳴帶給他的視覺盛宴,只記得吳承恩似乎寫過幾句,具體順序也記不太清,大約是:

冰肌藏玉骨,體似燕藏柳。

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

形容白骨精用的。

用在甄鳴身上正正好。

她就是個妖精,花栗鼠變的。

快整死他了。

過了好一會兒。

甄鳴終于穿戴妥當,“我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扭捏總有個限度,她勉強接受現實。

“那就開飯?”賈之祎佯裝淡定,“我給你買了四碗米飯,先熱幾碗?”

是該吃飯了。

他也挺餓的,哪哪都餓,喂飽一處算一處。

“……兩碗就好。”臉又紅了。

“……好。”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兩人平時吃飯話就不多,今天幹脆沒話可說了。

吃完晚飯,甄鳴決定調整一下情緒。

她掏出自己壓箱底的寶貝。

她最喜歡的作品之一——著名漫畫雙人組合戈西尼和烏德佐從1959年開始連載的《高盧英雄歷險記》,也是法國的國寶級漫畫。

看到阿斯特裏克斯挫敗凱撒的陰謀,小姑娘咯咯笑出聲來。

賈之祎端了杯安神茶,挨着她坐下。

甄鳴指着其中一頁,“他們養的小狗,是迷你雪納瑞嗎?”

“我原來以為,你只喜歡‘金花’,現在才明白,你是喜歡漫畫。”他有點吃味,“如果坐在這裏的不是我,而是別的漫畫家,你也會喜歡麽?”

甄鳴正色回答:“我對其他漫畫大神的喜歡,和對你的喜歡,應該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我也說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樣。”她合上書頁,“我沒告訴過你,在你之前,我也見過好幾位漫畫家,但漫畫是漫畫,漫畫家是漫畫家,不一樣。”

賈之祎算是接受她的答案了,換了個話題。

“腿疼得厲害麽?”

甄鳴的臉一垮,“疼死了。”

又酸又沉,每邁一步都像綁着千斤重的石頭。

賈之祎拍了拍她的小腿,“來,我幫你揉揉。”

鑒于下午的風波,甄鳴穿了條又厚又醜的睡褲,可還是尴尬。

“不用了吧……”

賈之祎對她的拒絕充耳不聞,“我之前打籠鬥賽的時候,學過一些緩解疲勞的手法。”

他将甄鳴的小腿一擡,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方,又塞了個靠墊給她,“靠好了,別亂動。”

甄鳴還沒來得及抗議,就發出鬼哭狼嚎的慘叫,“啊啊啊……”

“這麽疼?二十公裏而已,究竟産生了多少乳酸。”賈之祎哭笑不得,“放松一點,你這麽緊張我按不動。”

他的手掌力道奇大,握住甄鳴的小腿肌肉,每一推都跟較勁似的,絲毫沒有手軟。

甄鳴掙脫不開,疼得直冒汗,“你放開我,好疼,快放開!讓我緩緩……我不行了!”

“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好。”賈之祎揶揄她,“還有,你叫得……真令我遐想聯翩……”

甄鳴又羞又氣又急又疼,偏偏賈之祎的動作很專業,十來分鐘下來,疼痛明顯緩解。

她再次精疲力盡,嗓子直冒煙。

“記住你剛才是怎麽叫的,以後用得到。”他繼續調侃道:“別說,我還挺喜歡的。”

還得寸進尺了。

甄鳴氣急敗壞,毫不猶豫地撲過來,咬了他一口。

賈之祎毫無防備,上臂外側多出一排牙印。

小小的,淺淺的,不疼不癢。

他盯着那處咬痕,突然緘默。

生氣了?

不會吧!

該生氣的是她好不好!

該死的金錢豹,占起便宜來沒完。

甄鳴剛滋生出一絲忐忑之意來,賈之祎将手腕遞到她嘴邊,“再咬一口。”

???

他說什麽?

“快點。”賈之祎催促她,“使點勁兒!”

甄鳴的頭頂上飛過一群麻雀。

神經病啊。

剛開始,賈之祎坐在沙發上,甄鳴側躺着,兩條小腿被他壓在大腿上。

他将手腕伸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栖身靠向她。

高大強壯的身體将她環住。

甄鳴顯得愈發嬌小。

她的目光掃過近在咫尺的手,微微愣住。

賈之祎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膚色均勻,隐有青筋。

指甲色澤光潤,修剪得恰到好處。

指腹可見薄繭,由日積月累的繪畫及運動造成。

氣氛陡然變得旖旎。

因為姿勢,更因為他的手。

賈之祎幽幽看着她,右手始終舉着,距離她的唇不到兩厘米。

甄鳴鬼使神差,低頭親了上去。

她的唇很軟,也很涼,好像雨後的花瓣,帶着一絲沁人心脾的濕意。

賈之祎感到一股麻意順着脊柱直沖頭頂,腦中轟的一聲,絢開一朵斑斓的禮花,呼吸也跟着急促起來。

一個輕輕的吻,也許兩秒,也許三秒,壓在手背上,再離開時,留下不易覺察的檸檬味。

漱口水的味道。

房間內只剩下兩人的心跳聲。

沒有人說話。

賈之祎盯着她飽滿豔潋的唇,心頭好像被小貓爪子撓過一樣。

觸感依舊,在手背上,也在心裏。

不夠,根本不夠。

他還想要。

既然給了,不如多給一點。

他的喉嚨滾了滾,雙唇發幹。

甄鳴的腿始終保持同一個姿勢,這會兒開始發麻。

不适讓她回到現實。

她剛才……做了什麽?

天啊……

再看賈之祎,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還在看她。

他的目光又深又沉,她看不懂。

她一直都看不懂他。

公寓的門鈴突然響了,持續的,刺耳的。

賈之祎微微皺眉。

這個時間找上門來的,一定是急事。

他幾乎沒有社交,公司的日常事務全部交由張秉銳和呂豔打理,所以極少有訪客。但要想找到他,卻不是什麽難事。

門外傳來張秉銳的聲音。

“賈總,開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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