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賈之祎抱着橘貓回到“金花”。
呂豔站在路邊,遠遠見到他的身影,快步走上來,“我等了你一下午。”
賈之祎聞言頓了頓,随後看到她手裏的辭呈,“你确定?”
呂豔低着頭,沒說話。
“那我先收下了,”賈之祎嘆了口氣,“如果你改主意,再來找我要回去。”
這一刻,他更希望張秉銳去解決。
呂豔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他沒道理猶豫。
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越來越軟。
對于呂豔的求而不得,他挺同情的,甚至遺憾——張秉銳做生意的眼光無人能及,看女人卻不行。
多年前,他曾經見過方曉,也見過張秉銳為情所困酩酊大醉的樣子,不止一次。客觀地說,呂豔比方曉更合适張秉銳。但感情上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插不上話。
呂豔紅着眼眶,“賈總,對不起。”
“如果有什麽需要的,随時可以找我。” 賈之祎搖搖頭,轉身走向院子。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句。
對着那個背影。
道歉顯得太單薄,可她不知道,除了道歉,還能做些什麽。
盡管風波已經過去,但“金花”的上市腳步,還是被擱置了。
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從某種意義上講,她已經成功了。
賈之祎沒怪她。
可她心裏清楚,他的損失有多大。
沒個兩三年,張秉銳想要再度比肩方曉,難。
呂豔擡眼看着“金花漫畫”,藍天下的白色小樓,整潔透亮,簡單大方。
這幢小樓從設計到裝修,一磚一瓦,都是她的傑作。
她曾精心選擇每一塊玻璃,每一根線路,每一把桌椅。
公司的大事小情,她都當成自己的家務去對待,事無巨細,勞心勞肺。
大到上億元的招标,小到幾塊錢的飯菜。
可如今,她連走進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放眼整個公司,沒有不罵她的人。
“金花”的員工持股計劃已經實施多年,每人手中都有一定數量的原始股。呂豔擋住的,不僅是張秉銳一個人的生財之路。
因為她的緣故,有人擱置了結婚買房子的計劃,有人擱置了送孩子出國的計劃,有人擱置了全家出境旅游的計劃。
她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脅。
生平第一次,她嘗到後悔的味道。
賈之祎沒坐電梯,而是選擇走步梯,他在四層通往五層的樓梯間遇到張秉銳。
張秉銳叼着一根煙,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望着窗外。
目光落在呂豔剛才離去的位置。
賈之祎漫不經心的,“舍不得?”
張秉銳眉峰微擡,訝異于他的問題。
“你在問我?”
印象中的賈之祎,對外界的一切毫不關注,更不會帶着壞笑去揶揄誰。
談戀愛的男人果然不一樣。
他還抱着一只呼呼大睡的肥貓!
“既然舍不得,不如去追一追。”賈之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個臭脾氣,也就呂豔能受得了。”
“我?脾氣臭?”張秉銳的下巴掉在地上,“你好意思說我?”
賈之祎留他站在原地淩亂,拐了個彎,去敲張恺的門。
與張秉銳的反應一樣,張恺也驚呆了。
“賈哥?你怎麽來了?”
慌裏慌張關掉顯示器。
賈之祎了然,“打擾你了?”
自從甄鳴接手助理工作,張恺的上班時間都用來看片了。
瞧那爛菜葉子一樣的臉色,能瞞得住誰。
“沒有沒有,哪能呢!”張恺讪笑,“賈大神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兩個事,你現在就去辦。”賈之祎單手敲着他的辦公桌,“第一件,找幾個靠譜點的保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保護甄爺和玄爺的安全,但不要讓他們發現。”
“你放心吧,一個電話的事,保證辦好。”
“至于第二件,把付敏春送回蘇州,讓她……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張恺一驚,永遠?
賈之祎終于下決心了……他欣慰地彎起嘴角。
那副看似冷漠強硬的身軀裏,跳動着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
如今它有了歸宿,更加感性,也更加理智。
付敏春的存在,完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早就該處理掉了。
“你親自跑一趟。”賈之祎的臉上閃過厭惡,“因為我,不想再見她了。”
二人閑聊了一會兒。
張恺突然想到什麽,“對了,我聽說一樁八卦,與你有關。”
賈之祎愣了一下,“我?”
張恺神秘兮兮地,“是這樣的,我不是有個發小在《幽默世界》供職嗎?他給我打電話,說前幾天周姝霖在公開場合表态了,這輩子非你不嫁!她的豪言壯語一出,全公司都亂了……你說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
“你等一下。”賈之祎皺起眉頭,“誰?”
“啊?”張恺沒反應過來。
“你說的,是誰?”
“……周姝霖。”
賈之祎的眉頭皺得更深,“我認識的?”
名字很陌生。
“……沒……算了。”張恺聳聳肩,确實不算認識。
“你不要到處亂傳我八卦,被鳴鳴誤會怎麽辦。”賈之祎有點不高興。
“……”張恺真該把這段對話錄下來,發給張若做教學案例。
論醫術,誰能比得上他的姐姐!
橘貓睡醒了,用腦袋蹭蹭賈之祎的脖子,“喵嗚。”
賈之祎起身,剛要開門,“對了,還有個事。”
張恺的食指定在顯示器的開關上,“怎麽?”
“那個……”賈之祎難得赧然,“給我傳點過來。”
“什麽?”張恺不解,“傳點什麽?”
豈料賈之祎更遲疑了,“就是……”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尴尬”和“羞澀”來形容。
眼角劃過張恺的主機。
張恺心有靈犀,“片兒?”
“嗯。”
“……片兒!”張恺都要喊出來了,“片兒?”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不會吧!
賈之祎的臉黑了。
他都“嗯”過了好不好!
這人,聽不懂人話嗎?
那麽大聲想幹嘛!
“不……我沒別的意思,那啥,哥,你咋不自己下呢?我……我是說……男人一般都會自力更生,當然了……我不是不給你……就是随口一問……你別誤會。”
張恺一陣慌亂,自己的臉先紅了。
跟中學時期第一次接觸似的。
明明都過了而立之年。
賈之祎的臉更黑了。
他要知道在哪裏下,還用得着跑這一趟?
淨說廢話。
張恺馬上補救,“哥,你……要啥樣的,我這就給你拷……拷在移動硬盤裏……空間應該夠了……你喜歡哪國的?啥主題的?幾個人的?對情節有什麽特別要求嗎?”
賈之祎咳了咳,“這麽多講究?”
!!!
張恺簡直把他當稀有動物,“你……平時都不看的?”
漫長孤寂的,呃,夜裏,他都是怎麽抗過來的?
自己和大神果然有區別。
俗,俗不可耐。
“我幹嘛要把時間花在這種無聊的地方!”賈之祎怒了,“你以為都是你!上班期間不好好工作,萬一被女同事看到,你這算是騷擾!”
“……”
張恺試探,“那要不……多拷幾部,你慢慢挑?”
賈之祎摸了摸橘貓的脖子,“可以。”
賈之祎推開露臺的玻璃隔斷,看到橘貓甩着肥碩的身軀爬來爬去,“喵嗚!”
他将它從花架上抱下來,“火燒蘭,可不是你這個欣賞法兒。”
這才半個小時,就咬斷好幾片葉子。
難怪不受甄爺待見。
小敗家子。
橘貓的探險計劃被打斷,惱了,含住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咬下去。
留下一排細小的牙印。
“嘶……咬人呢,跟你主子一個毛病。”
他低笑,随後陷入回憶。
四歲那年,外公曾經送他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那是他童年收到的唯一禮物,也是他唯一的玩伴。
他喜歡得不行,連睡覺都要抱着。
後來外公去世,他被付敏春接去寧波,小貓也就不知去向了。
若非橘貓,他幾乎忘了這一段插曲。
鳴鳴總是有辦法,彌補他一個又一個缺憾,也帶給他一個又一個驚喜。
他撕開一盒罐頭,“吃點東西?”
回來路上臨時買的,低油低脂,肥貓專用。
“喵嗚嗚!”橘貓絲毫不領情,一擺屁股朝屋裏奔去。
下一秒,賈之祎聽到甄鳴的尖叫,“橘爺!”
“天,真是橘爺!”
小姑娘飛奔到露臺上,毫不猶豫撲向賈之祎,“是你帶回來的吧?你又去見甄爺了?還把橘爺順回來了?我愛死你了!”
賈之祎一個晃神,“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愛你!”甄鳴摟着他的脖子,“你真好!”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短袖T恤,深色牛仔背帶褲,頭發長長了一點,紮成半丸子頭,露出圓潤的耳垂,活脫脫一名高中學生。
就因為這身打扮,賈之祎早上還說了她幾句。
不是不漂亮。
而是太漂亮了。
反觀自己——
早被生活磨去少年的模樣,與她站在一起,像是兩代人。
可能是語言沒組織好,甄鳴難得反駁他。
“你每天黑衣黑褲黑臉黑墨鏡,我說什麽了嗎?”
賈之祎氣得想走人。
兩人還是第一次鬧別扭。
他頭天聽說黎如山的死訊,又是後怕又是煩躁,恨不得找根鐵鏈把姑娘拴在手裏。
她可到好,一天到晚精力充沛,又是參加社團活動,又是幫導師編書,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
賈之祎簡直沒脾氣了,他操心得像個老父親,不舍得管,又不放心。
偏偏甄鳴一點都不體諒他的苦心。
“早上是我不對,不該沖你發神經,我以後再也不穿背帶褲了。其實你說的對,甄爺和玄爺都為背帶褲批評過我,說我沒有大人的樣子。”甄鳴往他懷裏鑽,“以後我都聽你的,你喜歡我穿什麽?連衣裙嗎?”
見他遲遲不語,甄鳴的聲音更軟了,“我今天在學校上烘焙課了,做了全麥小牛角面包,特別适合健身的人吃,你要不要嘗嘗?”
賈之祎低頭看着她,姑娘的眼睛烏黑透亮,薄薄的水霧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能看得出來,她是真喜歡他。
也是真會哄他。
“別生氣了好不好?”她踮起腳尖,勉強親到他的脖子,“我夠不到,你低一點頭嘛。”
一頓一頓的,緩緩劃過他的鎖骨。
它靈活得像條蛇,帶着涼意的濡濕。
賈之祎的頭皮都麻了。
夠了。
他想。
把命給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