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的房間每天都有傭人打掃,桌子上櫃子上沒有一絲灰塵,坐了一下午的車,經過晚上發生不愉快的事,現在一個人在房子裏,渾身都覺得累極了。
比在部隊訓練一天還要累。
平躺在床上,目光無神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到家了。
摸過手機,手指快速敲打鍵盤,發送一條信息過去:“我已經平安到家了,你呢?”
簡成烨:“我到家了。”
傅澤安在鍵盤上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終還是打字發了過去:“我有點累了!”
簡成烨:“緩一緩就好。”
無語的放下手機。
本來有一腔心事想要吐露,看到這五個字,完全不想說了。
一般直男碰到這種情況,都會說多喝熱水好好休息,像簡成烨這種鋼鐵直男,只會說緩一緩就好。
要是緩一緩不能好呢?!
最氣悶的是,簡成烨絲毫不關心他為什麽累了,哪怕多問一句也成啊。
看到這五個字,他覺得更累了。
傅澤安:“我睡了。”
簡成烨:“嗯。”
身體疲憊加心情失落的放下手機,或許有一天,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簡成烨。
“咚咚咚……”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進來。”語氣裏帶着濃濃的疲憊感。
福叔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二少,夫人見您晚飯沒有吃完,怕你晚上肚子餓,特意安排人熬了你平時喜歡喝的瘦肉粥。”
傅澤安從床上坐起來,看着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不為所動:“福叔我累了,想要睡會兒,睡覺之前吃太多容易積食,把粥端下去吧。”
福叔和藹的端起粥送到他的眼前:“既然如此,那就小嘗兩口,嘗完福叔就下去,不打擾您休息。”
傅澤安意思性的舀了兩口粥喝,皮蛋瘦肉粥很美味,但是他現在沒有吃東西的心情,待福叔關門下樓,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睡着了。
今天他是真的覺得有點累。
口渴打算下樓倒水喝,站在房門口便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歡樂的談話聲。
傅夫人:“安兒他是昨天晚上回來的,吃完早飯後一直窩在房間裏,你們兩個好久沒有見面了,我這就差人把他叫下來,你們兩個好好聊聊。”
閱人無數,殷墨對她寶貝兒子的那幾分,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昨天晚上剛把人接回來,風聲還沒有傳出去,這小子一大早屁颠屁颠就跑了過來,怎麽看都覺得比那個從未謀過面寶貝兒子喜歡的簡成烨好上千百倍。
剛準備叫人,擡頭就看見傅澤安修長的身子出現在複式樓梯口,連忙笑道:“剛準備派人去叫你,你就下來了,你們兩個好久沒有見面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剛好約了人一起逛街,就不在這當電燈泡了。”
話音一落,消失在客廳中。
對于殷墨為什麽知道他回來的消息沒有多問,殷旭是他的親弟弟,回家之後,肯定把部隊裏的那些事,交待得明明白白。
殷墨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白色合身的高定西服,看上去像極了一個文人雅士,見他下樓湊到他旁邊說:“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殷旭這小子跟我說,你收到禮物的時候非常喜歡,這臭小子,該不會在撒謊哄我吧。”
傅澤安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你眼光一向很好,胸針款式不錯,你不用上班嗎?”
兩人是高中同學,他清楚的記得,殷墨讀的是醫大,畢業後在a市的中心醫院工作,業界名聲很大。
殷墨:“醫生也有放假的時候,今天剛好不是我值班,讀高中的時候你最喜歡去雲記吃飯,快過年了,雲記推出了新菜,我還沒有去試過味道,但看菜單上的品相不錯,中午一起去吃嗎?”
傅澤安嘆了口氣,殷墨對他的感情像極了他對簡成烨的感情。
兩者唯一的差別是,他情商略高,能看明白,拒絕起來也不會拖泥帶水。
變相拒絕:“在部隊待的這些年,我口味變了。”
絲毫不受影響,嘴角挂着溫潤的笑容:“口味變了不喜歡去一起吃飯沒關系,A市有那麽多條美食街,總有一家餐館是你看得上的,這十年我在醫院你在部隊,別說見面,就連發信息打電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好不容易見一次面,約你一起吃個中飯,這個要求實在不過分吧。”
以老同學的身份請他吃飯,又以重逢為借口,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哪還有拒絕的道理:“不過分。”
和殷墨一起在外面吃完飯,逛了一會兒街。
幾年沒有回來,A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西街建了一個新的商城,規模比老商城大得多。
逛到差不多又一起吃了晚飯,到家的時候,肚子仍然撐撐的。
都快飯桌上,殷墨一直在勸他多吃一點。
其實他很想說,部隊夥食很好,經常開小竈,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差。
閑得無聊翻看房間裏的東西,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一絲的變化。
熟門熟路從書架角落裏抽出兩本自學口琴的書,摸出手機打電話給沈雲帆。
沈雲帆看到陌生來電一愣,這麽晚居然還有電話打過來推銷,真是不容易,伸手挂掉卻手滑點了接聽。
傅澤安:“是沈雲帆嗎?”
熟悉的聲音讓他整個人一震,聲音裏夾雜着絲許激動:“是我。”
傅澤安:“把家庭住址發給我一下,我剛剛在家裏找出兩本學習口琴的書,趁這兩天快遞還沒有停,我把它寄給你。”
沈雲帆:“謝謝傅指導員。”
待傅澤安電話一挂,沈雲帆連忙在心裏記下這串數字,新建聯系人,打上備注。
老天保佑,幸好手滑點了接聽,沒有挂掉,不然錯過的不止一個億。
接連兩三天,殷墨逮着機會就往傅家跑,晚上殷墨手裏搬着一個盒子,輕門熟路的到他房間,将盒子推到他的跟前。
傅澤安疑惑的拆開盒子,便聞到撲面而來的一股淡淡的藥香味,連忙将盒子蓋上:“你送我一盒中藥包做什麽?”
殷墨笑着解釋:“我聽伯母說,你從小體寒,每到冬天的時候,手腳都會冰涼,不管怎麽捂都捂不熱,那些中藥包是我查了資料特制的,我自己親身試驗過,睡之前用它泡腳,晚上睡到被窩裏,手腳不會冰涼,而且冬天多泡泡腳,對身體對睡眠都好。”
傅澤安:“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在做廣告推銷。”
殷墨:“那也只推銷給你一個人。”
如此直白的話,傅澤安一愣,偏偏嘴說:“我小時候經常吃藥往醫院跑,最讨厭的就是藥了,你現在卻送一箱子中藥給我,成心給我添堵是吧。”
殷墨:“用來泡腳,裏面我特意放了苻神,有安神的效果。”
傅澤安将盒子收到一邊,再說下去他也拒絕不了,問道:“你為什麽突然去讀醫大。”
知道他就讀醫大到的時候,疑惑了一陣子。
他未入伍參軍時,經常跟着父親母親參加商業聚會,殷家老大,也是殷墨的大哥,那個時候經常帶着殷墨見各種老總,意圖很明顯,殷墨大學畢業之後會留在集團內幫殷家大哥打理公司。
他參軍之後,與外界很少聯系,也很少回家,聽說他去讀醫大了,卻沒有機會過問原因。
在自家企業與當一個醫生相比,更何況現在醫患關系不好,前兩天微博頭條就有一個醫生與患者起了口角沖突,患者一怒之下拿起水果刀捅死了醫生的熱門,兩者相對比,無論怎麽看都是前者更好。
殷墨答反問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參軍。”
傅澤安心裏下意識想回答簡成烨,對上他認真的目光,什麽也沒說。
殷墨笑着嘆口氣,他當初想的很天真,醫大畢業之後,運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好好照顧傅澤安。
他生病的時候,他就能時時刻刻陪伴在身邊,一晃十年過去,傅澤安不僅心裏住進了別人,身體也健康的不需要他的存在。
見他不說話,沉默一副認真思考問題的樣子,繼續開口道:“你心裏不必覺得過意不去,可以把我當成你的朋友,怎麽說我們也同窗三年,更不用勸我放棄對你的心思,我對你的心思就像你對簡成烨,你暗戀他這麽久,為他付出這麽多,可曾覺得後悔過?”
傅澤安:“從未。”
從十八歲那年決定參軍入伍,到24歲那年報名參加特種兵的選拔,再到001兩人搭檔一起做任務,他的這些陪伴沒有收到過任何回應,但他從未後悔過。
殷墨笑道:“所以你能感同身受到我的心情,今天晚上我上晚班,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飯,晚上早點休息別熬夜。”
傅澤安:“嗯。”
轉眼到大年三十,傅老爺子清晨起來在書房寫對聯,傅夫人站在一旁幫忙研墨:“老頭子今天是一個喜慶日子,晚上飯桌上,千萬不要再提起那事,大年三十不要鬧的不愉快,晚上我找安兒聊聊。”
傅老爺子身材修長的站在書桌旁,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握着毛筆,在紅底金色暗紋紙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蒼勁的大字,開口道:“嗯。”
他也不想鬧得不愉快,但每次一想起自己養的寶貝兒子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他心裏就一陣無名火。
養這兒子還不如養一條狗。
狗不會氣他,對他還忠誠,只會跟在他身後頭跑。
揮筆寫下三、四副對聯,晾幹之後安排傭人将對聯貼在大門口。
春節門口必須貼上對聯,只要貼了對聯,挂了紅燈籠,才有過年的喜慶和熱鬧。
樓下傳來一陣喧嚣,傅澤宇早早解決完公司的所有事情,帶着老婆兒子,回家過年。
傅澤安目光看向大門口,挪了挪座位,從沙發正中間移到旁邊,喚道:“哥,嫂子,新年快樂。”
看到自家寶貝弟弟坐在沙發上吃水果,快步在他身邊落座:“寶貝弟弟新年快樂。”
傅明昱連忙在一旁乖巧的喚道:“叔叔新年快樂。”
少年獨特稚嫩的聲音一下子吸引了傅澤安的注意力,目光落在客廳中央的小蘿蔔頭上,拉着傅明昱的手,認認真真打量一圈:“一眨眼都這麽大了,長得真快,今年讀幾年級了。”
傅明昱無比驕傲的仰頭道,臉上有着燦爛的笑容:“一年級,期末考試我語文和數學都是100分。”
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嘴角揚起一抹輕笑,揉揉他的頭發:“考了雙百分真棒,今天晚上叔叔包一個大大的紅包給你。”
傅朋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在客廳裏蹦蹦跳跳:“哦耶,大紅包。”
小孩子過年最喜歡的就是收紅包和放煙花,在客廳裏老老實實坐了一會兒,便感覺坐了根釘子,吵着鬧着拉着媽媽外面放煙花。
傅澤安看着母子二人手拉着手,一起去外面放煙花的場景,不由得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
傅澤宇不動聲色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昱兒剛出生的時候,我一只手就能抱起來,轉眼就這麽大,會蹦會跳讀一年級了,你是不是也該要個孩子了。”
在心裏暗自嘆氣,又來一個給他做思想工作的,今天晚上的年夜飯,對于他來說可能是鴻門宴。
毫不猶豫的反駁:“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要是想有就能有一個,我這就出門去菜市場買一大把回來。”
拿孩子和菜市場的蘿蔔白菜相比真的好嗎?
一時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