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放鞭炮的聲音與小孩子的歡笑聲,傅澤宇一瞬間想到了小時候的弟弟,問道:“要不要出去跟他們一起放煙花。”
小時候弟弟身體不好,每年冬天都會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個小包子,而他就是一個野孩子,一天到晚往外面跑,過年和鄰居家的幾個孩子在操場放煙花,老媽擔心弟弟在外面吹風回頭會感冒,不讓他出來,讓他待在暖房裏看電視,弟弟就趴在玻璃窗上,一雙眼睛水靈靈的亮晶晶的看着他們,目光裏充滿着向往與羨慕。
傅澤安搖搖頭:“我這麽一個大活人在外面放煙花不幼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從早上到現在手機一直震動個不停,QQ和微信從一大早就被人轟炸,各種群聊開始發紅包,随便一個群都有99+,手機短信也快99+,發的內容大都一致,無非是祝他新年快樂,來年更好之類的話,就連手機移動公司都給他發了一條新年快樂的信息。
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給簡成烨發了一條新年快樂,眼睛一直盯着屏幕,過了好幾分鐘,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對話框:“同樂。”
同樂個鬼。
在家裏的這幾天他過得一點都不快樂,憋屈死了,白天殷墨逮着時間就來找他,晚上面對父母各種明示和暗示。
瀉氣一般能放下手機,這個傻瓜就不能多問一句,最近過得怎麽樣嗎?
夜幕漸漸降臨,別墅內燈火通明,傭人們将一盤精致的菜端上飯桌,一家人坐在飯桌旁,你一言我一語的話着家常。
吃完飯有人收拾桌子,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在主持人開始倒數新年即将來臨的時候,傅澤安連忙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将手機放到耳旁,一邊往二樓的方向走。
一樓實在太吵了,有說話聲有孩子的吵鬧聲,有電視播放春晚的聲音,有外面放煙花的聲音。
這些聲音交雜在一起,完美的蓋過手機裏傳來的聲音。
回到二樓的房間裏,周圍的喧嚣瞬間消失,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傅澤安看着秒針轉動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在數到一的那一刻,黑壓壓的天空中瞬間亮起五彩缤紛的煙花。
傅澤安清晰的聽見手機裏傳來放煙花的聲音以及男人帶着笑意的說話聲:“新年快樂。”
簡成烨原本站在地坪看煙花,看到來電顯示之後,連忙往屋子裏走,找到一個略微安靜的地方,電話裏靜悄悄的,只傳來傅澤安一個人的聲音,與他這邊的喧嚣相比,電話裏顯得太過冷清,不禁皺了皺眉頭:“你現在在做什麽,怎麽那麽冷清。”
他這邊吵的要死,躲在房間裏,都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煙花聲。
傅澤安站在落地窗旁,靜靜的看着天空中綻放的煙花,落地窗采用的是雙層隔音玻璃,隔音效果非常好,将外面嘈雜的聲音通通屏蔽在外。
聽到他的問話回答道:“我躲在房間裏和你打電話,外面實在太吵了,根本聽不到手機裏的說話聲。”
想了想試探說:“我跟你說一件事。”
簡成烨:“你說。”
傅澤安:“過年期間我媽一直在催我結婚,還幫我安排了好幾個相親對象。”
簡成烨一愣,心裏莫名湧上一股不開心,故作輕松開心說:“這是好事,都快奔三十了,如果我的父母還在世的話,他們不僅會催着我結婚,肯定還會催着我要一個大胖小子!”
傅澤安緊緊握着手機,啪的一聲挂掉電話。
去你媽/的這是好事,去你媽/的大胖小子。
簡成烨你活該單身一輩子找不到對象!
“咚咚咚……”
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進來。”
傅夫人推開門看到寶貝兒子一個人站在窗邊看煙花,修長的背影要多凄涼有多凄涼
快步走到寶貝兒子身邊,将兩個紅包塞到他手中:“新年快樂,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接紅包的手特別的涼,傅澤安從小體寒一到冬天,手和腳都特別的冰,傅夫人一把扯過寶貝兒子的手,緊緊的握着兒子的手 ,試圖将手捂熱。
過年一直有長輩給小輩紅包的習慣,紅包裏裝的現金并不多,主要是一片心意和圖過年的喜慶。
傅澤安接過紅包,祝福道:“新年快樂,祝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傅夫人給完紅包并沒有着急離開,靜靜的看着兒子的側臉,開始苦口婆心的做思教育:“安兒,我有一些話想要跟你說,我知道你聽了之後肯定會不高興,但是我必須要說,你和別人不一樣,喜歡男生,我和你爸爸不是思想固執的人,再說現在國風開放允許同性戀結婚,我們也不擔心你在外面會受到歧視,你是我的兒子,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對簡成烨的感情堅持了這麽多年,是時候該放下了。”
傅澤安薄薄的紅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的看着窗外,一雙眼睛似乎是在看風景,細看卻發現空洞無神。
傅夫人嘆了口氣,繼續勸說:“他和你從一開始不是同一類人,他是一個直男,他喜歡的是女生,他不喜歡男人,更不明白你的感情,你的苦處他不知道,這些年你這麽折磨自己,媽媽實在不忍心看你這樣下去,趁早和他斷了,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媽媽看着難受!”
這些道理不需要人說,他心裏都懂。
只是他真的做不到,低頭拍了拍她的手:“感情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今天大年三十,就不要聊我這些掃興的事情了,時間不早了,我困了,媽你也早點回房休息!”
傅夫人認真的看着自己的兒子,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似是自言自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我的兒子就變了,似乎是從那個夏天進入部隊開始,我的兒子就開始變的叛逆,開始不聽父母的話,為你安排好,鋪好的路不走,非要參軍,放着家裏的好日子不過,天天待在部隊裏不回來,簡成烨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把你變成這個樣子,剛剛你跑上樓也是為了給他打電話吧,我和你爸還有你哥,都沒有他一個人重要嗎?”
母親充滿無力的話語,傅澤安的心沒由來的一陣抽痛,帥氣的眉頭皺得更緊,眼眶紅紅的,開口說話的嗓音帶着幾分沙啞:“媽,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傅夫人深吸口氣,擦掉臉頰上的眼淚,離開關門時不忘囑咐:“房間裏的暖氣開高一點,千萬別着涼了,早一點休息,祝你有一個好夢!”
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一種無力感襲向全身。
親人和簡成烨比起來,究竟是誰重要,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前者是他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家人,後者是他這一輩子最愛的人,兩者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為什麽要做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比較呢!
腦海裏不禁想起簡成烨臉,已經分開有将近十多天沒有見面了。
摸起放床頭櫃上的手機,現在處于春運期間,不知道能不能買到明天上午的高鐵票。
在微信裏快速搶到一張票,心滿意足的睡覺。
清晨絲毫沒有受到晚上那一番話的影響,心情愉悅的在花房裏,今年的玫瑰花開得真好看。
傅澤宇目光看向花房,在家裏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了,剛走進還沒有開口說話,傅澤安快速道:“如果你是來做思想工作的,現在可以出去了,該做的思想工作,媽昨天都給我做了,感情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傅澤安拿起桌上的剪刀,将玫瑰花多餘的枝葉一一剪掉。
被一語道破心思絲毫不覺得尴尬,坐在凳子上,看着修剪枝芽的身影,念出那一段早就在心理準備好的臺詞:“媽對你的話說完了,可我還有話對你說,成家祖上三代我查的清清楚楚,簡成烨家在s市的邊遠山區,祖上都是務農的,他高三那年,家鄉連下暴雨突發泥石流,父母在泥石流中雙亡,那個時候他剛好在學校讀書,逃過一劫沒有死在泥石流中,高中畢業之後他讀不起大學,決定參軍。”
傅澤安挑了挑眉:“繼續說,別停。”
傅澤宇:“他家世貧苦對我們來說不重要,傅家不需要依靠聯姻鞏固家族地位,重要的是簡成烨這個人,他品行雖不錯,但是他高二時有一個女朋友,他們非常相愛,當時在學校裏鬧得沸沸揚揚,簡成烨參軍之後,女孩受不了異地戀,主動提出分手,兩人分手之後一直到現在,都保持聯系,女孩的父母重男輕女,打算高中畢業送她出去打工,為家裏減輕負擔,供養讀書的弟弟,簡成烨知道之後,将每個月的工資寄給她一半,助她完成學業。”
一段話到這裏戛然而止,靜靜等待下文的傅澤安見他不再說話,擡頭看着他笑道:“繼續,怎麽不說了。”
傅澤宇整個人都快抓狂了,他這兩段話裏透露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簡成烨曾經有過女朋友!
兩人到現在都藕斷絲連!
簡成烨喜歡的是女生!是個大直男!
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麽寶貝弟弟還是一臉淡定的樣子,還是說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不應該呀,真想把他的腦袋打爆看看,裏面裝的是水還是沙子,好沒氣說:“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要繼續說下去嗎。”
傅澤安:“你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兩個人是同一個宿舍,傅澤安天天跟在他身後跑,簡成烨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吃什麽東西?在外面有一些什麽朋友,他都一清二楚。
兩人分手的那天晚上,簡成烨跑過來找他,哭着說兩個人是如何相識,如何相愛,到最後又是如何分手的?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簡成烨哭。
原來他也會因為一個人哭。
分手之後兩人一直是普通朋友,他知道,簡成烨在軍營裏寫的每一封信都是寄給那個女孩兒的。
對于這些他一點都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女孩早就已經結婚了,在去年生下了一個小男孩,他看見過那個小男孩的照片,他們兩個人這輩子只可能是普通朋友,不可能會有其他關系。
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五個字完全将他擊敗。
傅澤宇:“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做無謂的堅持。”
為什麽要做無謂的堅持?這個問題太深奧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轉移話題說:“為什麽要背着我調查他。”
傅澤宇直氣壯道:“你是我的寶貝弟弟,你要和誰在一起共度餘生,我當然要替你把關。”
不能讓外面的人/渣把你給拐走了。
結果千防萬防,沒有被人/渣拐走,被一個不懂得浪漫,情商低的直男拐走了。
真是人生一大失策!
傅澤安将手中修剪好的玫瑰放回原地,放下手中的剪刀,目光裏帶着幾絲危險的味道:“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有資格調查他!你以後再背着我偷偷做事情,別怪我把你年輕的那些風流韻事抖露給嫂子聽。”
想到年輕時的那些風流事,老臉一紅,不自在的咳嗓子:“你這麽大一個人了,該怎麽做,你自有主張,我就不說了,我去看看我家那臭小子現在在做什麽。”
傅澤安:“跪安吧!”
修剪完最後一盆玫瑰花,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出發去高鐵站。
今天初一家裏有不少前來拜訪的客人,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在下面和老友聊天,一時半會兒管不到他,提着行李箱,偷偷摸摸從後門溜了出去。
人生第一次在家裏偷偷摸摸,小心謹慎得像一個偷到了寶貝的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