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下西樓

回到自己那間小屋已經後半夜了,柳十七環顧四周,并沒想象中鋪天蓋地的灰塵,床榻新換了褥子,大約打掃過。他回來的動靜大,吩咐做這些的人也許是伊春秋,還可能是別人。

伊春秋的态度明了,不願多收弟子,再一聯想此前聞笛那兒聽來關于拜月教的事,柳十七不難猜測她未必就要複仇。只是盛天涯做到這地步,伊春秋想必騎虎難下,島上那幾個少年學了點武藝傍身,或許只為防萬一。

那夜柳十七沒合眼,翌日天沒亮,他便敲響了封聽雲的房門。

封聽雲沒料到他會這麽快來,衣冠雖整齊,表情卻十分愕然。他還在被禁足,憋着一股氣,乍見柳十七來半晌說不出話。

倒了一壺茶,窗外陽光正漸漸驅散海霧,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

柳十七略一躊躇,捂着茶杯吞吞吐吐問道:“昨日回來後一直不見你人,師父說要你冷靜。問她……她沒說,那天……推我下去的人,師兄你看見了麽?”

封聽雲抿嘴,仿佛很不想提那個人,輕聲道:“是行舟。”

柳十七已有論斷,聽到實話時仍舊抑制不住的震驚,他沒追問,反而封聽雲自行打開了話頭,像在勸他想開:“他……師父說,興許有苦衷。昨日接你回來的那兩個孩子給我帶回了他的信,但我還沒來得及拆——”

“你先看吧。”柳十七道,“你也說他不一定無辜。”

換做平時,封聽雲定然立時反駁他。師兄弟三人感情不錯,但他終歸是比柳十七和解行舟更親近,他起身從臨窗的書桌上拿起那封信,眼角狠狠一跳。

“他不無辜?”封聽雲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舉着信封,對柳十七試探道,“是不是你落水過後又見過他,他跟你說了什麽。”

柳十七:“我沒見他,但我只是想……盛天涯能奈何他什麽呢?你別告訴我只是因為解師兄小時候被他救回一條命,就能為他赴湯蹈火了。”

縱然能赴湯蹈火,也決不會等到今日,否則解行舟未免太有心計。

封聽雲把這話聽了進去,沒有回應,徑直裁開信封,從裏頭拉出一紙薄薄的信箋,墨跡力透紙背,短得一眼就能看完。

“是我負你”。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連個落款都懶得寫,是他的作風。封聽雲連看好幾遍,硬是沒看出個前因後果,無名火驀地竄上來,燒得他心口有點疼。

他把這張紙拍在案上,呼吸變得粗重,吐納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邪氣亂走似的順着經脈使勁兒折騰。封聽雲的眼睛有點酸,眼皮不受控制地覺得沉重,喉嚨更是幹澀得連說話都困難,一張嘴,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扶着桌子勉強站穩,突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封聽雲一擡頭,柳十七拿過了那張紙,平日裏淡泊得過分的小師弟一掃常态,面色凝重地望過那四個字,對他冷靜道:“他是自願的?”

尾音上揚像是問話,但他們都知道柳十七這句就是在篤定了。

封聽雲終于找回一點主心骨,他閉了閉眼,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你若說前面這麽多年都是裝的,我也不信。他這個人……不是宮千影,他說過他不是……現在跟着盛天涯走,一定——”

他還要騙自己,柳十七卻順從地接過了他的話:“師兄,他固然不無辜。但我相信他這麽做有自己的理由,興許是你們分開的時候他發現了別的,不惜以身為餌。”

封聽雲被他搶了所有的話,只好默然。在熱血漸漸冷卻,回歸往常的理智後,封聽雲發現小師弟今日好像鎮定得有些反常。

他問:“十七,你今日是不是哪裏不對勁?”

柳十七那雙盛滿無憂無慮的黑眼睛望向他時,當中的複雜讓封聽雲一時失語。他吸了吸鼻子,道:“兄長瞞我,師父騙我,師兄害我——還要如何,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的,像個傻子那般跑來問你‘我們明天做什麽’嗎?”

原本他都快想通了,回到望月島後以為出了變故更當師徒同心,卻不料伊春秋将身世告知與他,直接壓垮了本就不太開朗的少年人。

有什麽好瞞的,為何每個人都覺得我像個廢物?

柳十七這麽想着心裏突然堵得慌,他說完那句話後見封聽雲表情訝異,也不做多解釋,兀自在他屋中坐下。而封聽雲站在原地良久沒動,嗤笑一聲,轉向他道:“你覺得自己冤,沒想過為何我們都騙你?”

柳十七:“……”

封聽雲好整以暇地抄起手,任由信箋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偷看到師姐被害就能一時沖動偷走師父秘藥,能做出這種事,你其實不是個容易冷靜的人。十七,你太高估自己了,從小到大受的苦看似難捱,但你運氣已經夠好了。”

柳十七想反駁什麽,卻說不出話。

封聽雲繼續道:“在西秀山有聞笛護着你,到了中原那一路你也是跟兩位商人走的,太原一行我在暗中保護。後來到了望月島,師父擔憂你和行舟當年一樣受太大刺激,刻意不讓你知曉自己的身世。七年了,你從不問,現在來責怪我們不告訴你?”

柳十七語塞,他倔強地望向封聽雲:“……是,反正離了你們我什麽也不是!”

封聽雲氣急反笑:“有趣!十七,你一身功夫拜誰所賜?西秀山血淋淋的一遭,若不是聞笛,你撐得到第二個六陽掌嗎?我本來還以為你找我質問是為了拜月教的事,卻不想你糾結的只是這些雞毛蒜皮!”

他還沒回答,封聽雲憤憤又補上一句:“倘若你真這麽想,那就太令我心寒了。”

一句“那些事輪不到我來操心”堵在喉嚨,封聽雲對他好卻絕不會一味妥協,只會顯得自己更加幼稚。柳十七醒悟這道理,低頭不語。

他是在鬧脾氣。

從前夜與伊春秋長談之後,就一直有什麽情緒委委屈屈地窩在心裏給他添堵,亟待被發洩出來。而這望月島上下,他找不到一個可以随時鬧一頓的人,只得把那根笛子扔了出去,又在夜色裏摸索了半宿,把它重新撿回來。

柳十七忽然有些迷茫,好似這偌大江湖中,能無條件容忍他的除了聞笛再無旁人。

他對聞笛也全然恨不起來,不管他瞞了什麽騙了什麽,有多大的私心……柳十七恍然大悟,他不是非要個好歹,只要說清了,他就能理解。

但伊春秋和封聽雲總顧左右而言他,秘密說一半藏一半——為什麽?

就只因為最開始離開望月島的人是他娘?

思緒混亂之下,柳十七猛地一個激靈,仿佛拽住一根線頭,順着拉出許多痕跡。他顧不上反思其他的了,問封聽雲一個奇怪的問題:“師父是不是恨我娘?”

“虞師叔?”封聽雲驚訝之下迅速調整了情緒,“我與行舟只同師叔相處過很短的一段時日,她們二人無話不談,情同姐妹……”

但不是越是感情深,才越會在分開之後埋怨對方嗎?就像聞笛一直以來都覺得柳十七倘若知道真相,一定恨他入骨。

袖中那柄短笛在山坡石堆裏滾了一遭,抵着掌心時刺得生疼。

昨夜裏風輕雲淡,伊春秋的語氣細細想來,可能也有怨怼:“曉妹本就不喜歡被困于一隅,她聽說能走,比誰都願意接受代價。她比師父看得透,知道複興本門幾乎無望,師父問她願不願意,她便答應,帶着秘籍一走了之,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石子入水,所有的事就像泛起的漣漪。

虎落平陽之後,葉棠帶着王乾安到了望月島。算時間,葉棠當是英年早逝,從那以後王乾安就沒斷過回到中原的心思。

虞岚受王乾安所托帶着《碧落天書》的另一半離開望月島,遇見柳來歸,安頓在了長安,以為從此一輩子就安安穩穩,再不被師門舊怨所擾。

盛天涯多次離島找虞岚未果,直到打聽到她的死訊才起了心思,盜書離開。

而盛天涯離開時,王乾安重傷,伊春秋從此有了心結。她派人找到了虞岚的兒子,收到身邊悉心教導,始終不肯告訴他事實。

……為什麽?

柳十七想:“恐怕她怕我太像娘的性子,全盤托出後定會重蹈覆轍。”

他将所有的事一捋,突然察覺這些日子來亂糟糟的一切背後,被他忽視了很久的一點。把真相再次琢磨後,望向等他說話的封聽雲,柳十七沒再糾結于小事,像想通了似的。

柳十七道:“師兄,你還記得綠山閣在餘杭給你的那封信嗎?”

——禍起蕭牆,不進則退。

封聽雲雖不知他怎麽又正常起來,順口道:“記得,你還提醒我那可能在說解行舟,如今看來,的确在說解行舟……”

“未必。”柳十七嚴肅道,“我爹娘死于十三年前,被左念殺了,這個他自己認過不會有假。但他又說什麽‘有人誤我騙我’‘害死無辜之人’,我懷疑爹娘的死另有人從中作梗。否則按他們二人隐姓埋名,只看着像長安一對普通夫婦的樣子,怎會有仇家?”

柳來歸出身紫陽觀,師父慕真人德高望重,更不會與人結仇。虞岚雖為望月島的弟子,想來能與柳來歸結為伉俪,不會是什麽十惡不赦愛好古怪的人。

這樣的兩人,如何能招惹到左念,被他視為殺妻兇手?

“是了!”封聽雲一拍桌案,激動道,“你說那時你年僅四歲,那就是十六年前——我方才開始學習北冥劍法,太師父閉關了,師父終日打理庶務。那時宮千影和玄黃都還沒入門,行舟也剛到望月島不久,師伯……盛天涯往中原去得很頻繁。但是過了一年多,他好像就對中原沒什麽興趣了。”

柳十七接口道:“若是他與我爹娘的死有關呢?他和左念難不成還有聯系?”

二人頓時齊齊陷入了沉默,好似他們兜轉多年,時至今日才發現對那位師伯的了解聊勝于無。至于其他,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封聽雲毅然道:“我必須去找師父,不然她還以為能置身事外。”

柳十七提醒他:“你還在被禁足。”

封聽雲無奈地望向他:“師弟,求你了,我偷偷跑出去,你就當沒看到,可好?”

那些争執變得不值一提了,柳十七點點頭,背過身不再看他,打量起了封聽雲書架上的擺件,真應了他那句“當做沒看見”。他聽見身後封聽雲更衣的細碎聲響,目光逡巡一圈後,突然被一對擺在最上層的玉扳指吸引了注意力。

柳十七擡起手想摸一摸,但最終沒落下,只道:“師兄這對扳指玉質很美,造型也挺別致的,像望月島上的忘憂,又能合二為一。”

封聽雲的動靜停了一拍,柳十七聽見他的聲音淡淡的:“在洛陽買的,你喜歡就拿去。”

“哎?”柳十七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忙道,“我不是要奪人所愛,不過看到了多誇幾句。再說這東西一看就很有意義,想來你有自己的考量。”

“以前有,現在沒了。”封聽雲越過柳十七把裝着扳指的木盒拿下來,再将那兩枚玉扳指放了進去,送到柳十七眼皮底下,“我拿着沒用,今天對你刮目相看,送個東西讨好你。收了我的禮物,以後再不能輕易耍你的少爺脾氣。”

說來說去,還是在指方才二人那通争執。柳十七啞然失笑,只好接過:“是我不好,太着急了……師兄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的不是吧!”

這句油嘴滑舌的,很不像柳十七的作風,封聽雲把木盒給他,抽回手時指尖微微顫抖,沒再多說別的,匆忙扔下一句“我去找師父”後奪門而出。

屋內還留有封聽雲睡前點過的安息香的味道,但在天光大亮後逐漸散去了。

柳十七端着木盒,又看了看掉到被封聽雲不小心地上的信箋,走過去撿了起來。

他自然認得解行舟的筆跡。一時間,封聽雲的慌亂與玉扳指仿佛有了某種聯系,柳十七臨窗而立,皺着眉,若有所思。

揚州城外下過一場小雨,幾人騎馬絕塵而來,停在了鎮中的小橋流水邊。領頭的人見了涼亭中坐着的青年,徑直在亭外下了馬。

“師兄。”那青年站起來朝他揖禮,卻是聞笛。

郁徵不與他客套,走入亭中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四下望了一圈,揮手讓身邊幾個望月島弟子都退下,這才慢條斯理道:“這裏安全麽?”

聞笛道:“左右到處都有他們的耳目,我們做得正大光明些,免得落人口實。”

郁徵點頭道:“有理。你來這段時日,除了找到柳眠聲,還有別的線索嗎?前日裏靈犀傳信回來,說白虎堂那邊有發現。”

“陽樓三番兩次要我們一定過來,揚州城內外有他的人,估計不出明日,他的名帖就要送到客棧來。師兄,我只查到一點細節,除了白虎堂和北川學門,還有幾個人,不知道深淺,此前江湖上誰也沒見過……懷疑同清談會前的‘鬥轉星移’有關。”

他說得晦澀,郁徵卻不和聞笛賣關子:“和我猜的一樣。但陽家不過牆頭草,見利忘義的一群人,不足為懼,商子懷和席藍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才是關鍵。”

聞笛颔首:“是,我會繼續查。”

郁徵想了想,指點道:“你試着去找妙音閣問一問,楚恨水曾在來揚州前托人傳信與我,他們或許也對此有疑惑。”

“楚閣主。”聞笛若有所指地笑了,“你還敢招惹她?”

郁徵冷着臉故作嚴肅地罵他:“閉嘴。”

聞笛那雙鳳眼笑起時尤為好看,他目光一轉,站起身拿了置于桌上的柳葉刀:“既是如此,少不得我往妙音閣姑娘們下榻之處走一次了。師兄,你現在是掌門,許多事不能躲避,你又要如何?”

“師父沒教過我躲躲藏藏。”郁徵簡單道。

“我明白了。”聞笛道,從旁邊又摘下鬥笠蓑衣,“江南春天多雨,你多照顧阿瓷的身體,他恐怕會不習慣——師兄,你就算不在乎自己,多少也想想他。”

郁徵的表情波瀾不驚,聲音卻軟了:“多謝。”

他目送聞笛的身影消失在江南的綠柳如煙中,好似很孤獨。黃昏的霧氣蒙蒙地彌漫,倒有了幾分春寒料峭。

郁徵又在涼亭中坐了多時才起身離開,回到客棧時一個師妹問道:“聞師兄還是不肯回來麽?他怎能如此,衆人都知掌門師兄并沒有介懷——”

“塵歡,不必多說了。”郁徵心平氣和地倒了杯熱茶,“你又不是沒聽過旁人怎麽說他,十二樓以前何曾發生過這種事?縱然師父做錯了許多,他們不原諒聞笛也在意料之中,莫要強求。他還是我的師弟,我會護他。”

塵歡還想多說什麽,被郁徵打斷道:“你去休息吧,明日估計陽樓的人就要來了。”

包廂裏沒有旁人,郁徵靜靜地飲盡熱茶,門被叩響三聲,兩長一短,想約好了的暗號。他起身開門,原本漠然的表情忽地生動起來。

門外閃進一個素白身影,反手關上門後勾過了郁徵的脖頸:“徵哥,你見到聞師兄了?”

“嗯。”郁徵摟過莫瓷的腰,把他帶到桌邊放下,“點心你吃點,還有一會兒才能吃上飯——聞笛去查北川學門了。”

這些話他從前對莫瓷說過,對方并未多生疑惑,只拿了一塊栗子糕往嘴裏塞,含糊不清道:“方才我來時又聽見他們在講聞師兄的閑話,說他大逆不道,離開西秀山也算有自知之明雲雲,他們知道什麽……”

郁徵道:“可不敢胡說這些,你不要同他們理論,聞笛也是這個意思。”

莫瓷喝了口茶,道:“我明白,但還是心裏不舒服。徵哥,你說聞師兄他圖什麽呢?掌門走了,他才是西秀山唯一會折花手的弟子啊。”

這話他說者無心,聽在郁徵耳中卻不由得讓他腦海裏“咯噔”一聲,旋即又想了許多和聞笛的長談,以及那本被聞笛放在自己房中的折花手武學圖譜,方才按着眉心道:“我派武學向來最高是《天地功法》,折花手不過一個噱頭,你少跟他們學。”

“哎……”莫瓷讪讪道,他環顧郁徵房中一圈,這才露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真面目,拉了把郁徵的袖子,“我那間房,是和徐師兄一起的,他晚上睡覺鼾聲大……”

郁徵忍俊不禁,擡手擦掉他嘴角一點沾上的栗子糕碎屑:“知道了,你過來同我睡吧。”

他說這話後莫瓷乖乖地湊上,含住郁徵的唇,舌尖傳來甜味,有些發膩。郁徵的指尖繞過他的黑發,餘光卻瞥見窗邊一閃而過的黑影。

一顆心沉沉地落下去。

夜幕終歸來臨,聞笛走在小巷中,身上再不是十二樓弟子的普通服飾,而是換了身夜行衣,玄色短打與鬥笠幾乎讓他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疾步往前走出一段,腳邊突然彈出枚小小的石子,聞笛霎時停下,望向石子飛來的方向。

一人斜倚在牆邊,輕佻地朝他吹了聲口哨。

聞笛走過去,巷口與街道相鄰,不遠處更夫和巡夜的守衛提着燈籠走過,融融的一團光。那人面上覆蓋着僵硬的易容,聲音卻清亮:“聞少俠,喪家之犬的滋味可好過呀?”

“你就是玄黃的師兄?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比他還要膽小嗎?”

那人笑道:“這不是怕聞少俠你過目不忘,又像上次在臨淄那樣臨時為了一人反水。”

聞笛冷哼一聲:“我以為同你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你恐怕後悔了吧,與他扯上關系,往後怎麽交代呢?”那人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湊近聞笛,二人鼻尖幾乎挨在一起,他沉聲道,“我們舊賬還沒算清,左念死了,但《天地同壽》你可沒給我們,聞少俠心中該有掂量。”

聞笛:“你拿什麽威脅我?”

那人一雙眼在拙劣的面具後極亮,閃着精明的光,道:“被柳眠聲知道了你和盛天涯這一年多以來斷斷續續再聯系,恐怕不太好吧?”

聞笛眉頭一皺,按在刀鞘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卻被那人擋了回去。

“盛天涯和柳眠聲有什麽仇怨,你自己查過無需在下贅述。所以還是奉勸你一句,《天地同壽》交到我們手上,越快越好,不要拖。”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借力躍出數尺,聞笛握緊了袖中兩枚星如雨,打出去時卻只聽見落空的聲音,反而紮傷了自己的手掌。

聞笛攤開手後,掌紋被割裂的地方滲出一點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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