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雁歸西關
最後的解藥送給席藍玉後,目睹他被商子懷接走,算是把該做的事處理完畢了。郁徵走出鳴鳳樓後院關押衆人的廂房,剛直起腰,還沒松口氣,院門被一腳踹開,封聽雲摟着個人火急火燎地進來。
後頭跟着滿臉焦慮的柳十七,再往後是聞笛與方才擂臺上技驚四座的女子。
郁徵:“哎,這是……”
柳十七匆忙往前跑幾步,他的胳膊還保持脫臼的狀态,卻半點不覺得痛一般,只急急地對郁徵道:“借個地方!”
離得近了些,郁徵瞥見封聽雲半身的血污,還有血珠順着他的指尖淌落。他雖與這個來自東海的年輕人相處不多,隐約能猜出他的身份,卻并未對他表現出多少成見,許是方才對方遞過來的藥包和暗器,讓郁徵平白對他多幾分信任。
于是他沉默地一颔首,側身讓開路:“快進去,阿瓷,替他們拿藥。”
就在柳十七等人進了屋鎖上門後不久,幾個看上去分辨不出哪門哪派的人闖進院來。不速之客來勢洶洶,面色不善,郁徵奇怪地挑起眉。
為首的大約認出郁徵,先呵斥其餘人的無禮,揖手道:“郁掌門,敢問可曾看見那幾個魔教餘孽往這邊來了?席先生說——”
“不曾。”
面對郁徵如此幹脆的打斷,那幾人狐疑地掃過地上半幹涸的血跡,為首漢子道:“真不曾看見麽?少俠若不介意,可否讓兄弟幾個進屋搜查一圈……”
“屋裏我師弟正在療傷,豈容別有居心之人打擾?”沒等他把後續說完,郁徵聲音略微拔高,道,“這裏都是十二樓的弟子,幾位反複提及魔教餘孽,究竟有何用意?郁某雖年輕,也不能任由本門被你們裏三層外三層地搜過一遍!”
他和左念不同,極少離開寧州,對中原各派而言,此前郁徵只是十二樓的大師兄,鮮有與他正面接觸。郁徵如同西秀山的雪,冷清,不茍言笑,外人面前尤其為甚。
前來的幾人并未和郁徵打過交道,卻也對這一任的十二樓掌門有所耳聞。一時間郁徵露出這種表情,他們不能造次,但亦沒退。
“郁掌門這話說得……”為首那人讪笑道,“我們只是例行檢查一通……誰知道魔教躲哪兒去了。你這麽緊張,倒是讓人浮想聯翩了。”
郁徵冷哼一聲,站在那兒不閃不躲,手指按在腰間柳葉刀鞘上。
他身側幾個西秀山的弟子紛紛往前一步,大有強行搜查就和他們動武的氣勢。
正在僵持不下時,門“嘎吱”一聲開了。
莫瓷肘彎挂着沾染塵土和血污的白衣,端了盆水出來。他奇怪地看了看院中場面,皺起秀氣的眉:“師兄,怎麽了?這幾位是?”
“沒大事。”郁徵的餘光順着半掩的門在屋內掃了一圈,心下突然有了一計,立刻嚴肅地問道,“聞笛怎麽樣了?我見他方才被白虎堂的人傷得不輕——”
故意拖長的尾音,再加上幾個陌生卻危險的人,莫瓷的困惑只持續了眨眼工夫,立時懂了,“憂心忡忡”道:“聞師兄已無性命之憂了,但還昏迷不醒。我正要去請原先生門下的師兄替他瞧瞧……”
前來搜查的人明顯遲疑開始遲疑。
莫瓷:“師兄,有什麽大事,你與這幾位前輩換個地方商讨吧。我怕外頭太吵,影響到裏面,畢竟聞師兄他正在要緊的時候。”
郁徵恰好接了他的臺階,轉而對那幾人道:“幾位也聽到了,聞笛是我最受看重的師弟,你們不去追究白虎堂,反而來我十二樓搗亂,耽擱了他養傷,萬一有什麽好歹,要讓我找商子懷要人麽?若無大事,請先回吧。”
當中有人還要堅持,為首的卻已經看出了郁徵的強硬,于是賠着笑一拱手;“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好再打擾,告辭!”
郁徵站着不動,按在刀鞘上的手放下來垂在身畔,半分沒有和他們再客套話的意思。
“走!”那人扭頭時,目光分明兇狠。
春天的落葉随風又打着卷兒向前滾出一段距離,撲在再次緊閉的院門上。站在原地的幾個弟子都不由得松了口氣,莫瓷眨眨眼,端起那個盆。
“不去請大夫了?”郁徵偏頭問他。
莫瓷道:“嗯,那位封大俠略通醫理,皮肉傷太嚴重了,但沒傷到內裏,就不必勞動原先生,裏頭有藥。聽見外頭的動靜,聞師兄讓我出來看一眼。”
郁徵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為避人耳目,廂房的窗都關攏了,榻邊點起一盞昏暗的燈,與窗縫間漏下的天光交織在一處,營造出滿室溫暖。
柳十七拉上外衫,他脫臼的手臂被聞笛擰了回去,還有些活動不開,卻已沒了大礙。他望向那邊弓身細細剪開衣裳的封聽雲,小聲道:“他沒事吧?”
“只是刀傷,但白虎堂那人力氣很大距離又近,擋這一刀肯定元氣大傷了。”聞笛遞給他一杯茶,“怎麽,你很關心?”
柳十七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語氣好像有點酸,再怎麽說他是我師兄。”
聞笛不語,側過頭去躲開柳十七的視線。手中端着的茶盞好似突然變得滾燙,他放下後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好像有點紅。
他們在角落裏竊竊私語,旁邊封聽雲全聽不見。他只嗅到血腥味,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拿着一把剪子小心把中衣從解行舟身上剝開,露出那道險些致命的傷口——從肩胛骨到後腰,斜斜地劃開了整張脊背,甚至最深處露出森然白骨。
封聽雲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鎮定,卻不知從何下手。他一陣頭暈目眩,方才鼻酸的感覺複又襲來,擾得他心緒不寧,差點都站不住了。
“我來吧。”伊春秋扶着他的肩膀,把封聽雲按到一邊,“你自己冷靜一下。”
直到頹然地在桌邊坐了,封聽雲仍沒能從渾身的戰栗中回過神。他無意識地輕輕啃咬拇指指甲,好似這樣能緩解沒處發洩的焦慮。
剎那間砍來的刀,還有白虎堂弟子臉上一閃而過的訝異……
這些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裏,封聽雲反倒記不清解行舟撲過來的方向,神情,已經他到底是怎麽擋住那把刀的了。
好像在生死一念的時候,他對解行舟的全部記憶,只有死死抱住自己的那雙手,還有後來蹭過臉頰的指尖,連同微弱笑意一起,溫度卻是冷的。
封聽雲深吸口氣,閉上眼,饒是他再刻意回避,兩人朝夕相處十來年,許多片段走馬燈似的在他腦中環繞。他情不自禁地想解行舟,從他怯生生第一次開口喊“雲哥”,到後頭在望月島上蹿下跳的意氣風發,總是偷襲又反被制服後的羞惱……
他突然渾身一震,想,如果行舟挨不過,他們之間最後一句話只能是程式的關系和急于逃離某種暧昧的客套。
“明日開始你我各奔東西,此去遇見大事不要自己擅自拿主意,注意安全。”
而解行舟留給他最後的字跡,就成了那句冷冰冰的“是我負你”。
玉扳指還沒來得及送出手,封聽雲撐着太陽穴,整個人亂得連一點合理的前後邏輯都整理不出。他見伊春秋直起身,本能地站好,張了張口,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師父……”
伊春秋擦掉手上一點血跡,疲憊道:“注意傷口不要裂開,小心看護。十七,你去城中抓些退熱消炎的藥來給他服下,夜裏他或許會高燒。明日如果燒退了,那便沒有大礙。倘若沒有……只能說我們師徒一場,為師盡力了。”
“啪——”
茶杯墜地四分五裂,濺起的熱水升騰一片白霧。
封聽雲慌忙低頭,想掩飾什麽般蹲下身開始收拾茶杯的碎片。
伊春秋把這些都看在眼裏,但她只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在封聽雲的堅持下,他自己守着解行舟。而柳十七按伊春秋所言,到揚州城中抓藥,聞笛放心不下,非要與他同去。
剛剛經歷了一場動蕩,迎回自家掌門的許多門派都已經抓緊時間離開了。但白虎堂這場風波的各類傳言還在揚州城中紛擾不去,柳十七拎着藥包出來,迎面朝他們擦肩而過的兩人一邊遠去,一邊讨論。
柳十七聽見諸如“魔教”言辭時,總會若有所思地回頭望一望。
聞笛摟着他的肩膀,低聲問:“怎麽了?”
“只是有點恍惚……”柳十七先敷衍道,走出兩步後,又不甘心,皺着眉看向聞笛,“他們真的覺得魔教能把人全放了嗎?都過去快七十年了!”
聞笛不知如何向他解釋偏見與得失,只能勸住義憤填膺的少年:“他們還當是……罷了,說這些也沒用。時間太久遠了,哪怕是左念那個年紀的人,也只知道葉棠沖冠一怒殘害正派人士,各派讨伐水月軒。除此之外,流傳下來就是那些,諸如仇星朗擄走少女、笑面虎生吞人心之類的故事。”
一甲子有餘,時間不長不短的尴尬,比之滄海桑田固然猶如一彈指,可與凡人壽命相較,也足夠少不更事的孩童長成耄耋老人了。
道理一點就透,柳十七收回憤憤目光,道:“人雲亦雲,卻将眼前發生的視若無睹!”
他這樣子竟有些可愛,聞笛不覺揉了把柳十七的頭。剛要說些什麽逗他開心,兩人面前卻閃現了一個道士打扮的人。
這不知哪裏來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的道士一身破布般的袍子,就這麽擋在他們面前的路上,而不管是聞笛還是柳十七,此前竟毫無察覺?
揚州城中能人異士可多了,聞笛下意識地護住柳十七,警惕道:“前輩,貿然擋着我們的路,是有何見教嗎?”
那老道須發皆白,精神矍铄,頗有點鶴發童顏,背後三尺青峰與一柄拂塵皆無鋒無芒。聞言他哈哈一笑,并不理會聞笛,朝柳十七道:“貧道見這位小友根骨奇佳,一時好奇心起,不知可否為小友算上一卦?”
柳十七低頭打量自己全身,樸素的一身衣裳,背後長刀也是用布條纏住,看不出是寶器還是廢鐵,實在平平無奇。
他一指自己:“我麽?算什麽?”
老道觀他面相,良久笑道:“算過去,算将來——小友,你幼時颠沛流離,幸而遇見貴人,養尊處優,過了一段很是逍遙的日子,是也不是?”
被一語中的後柳十七震驚地瞪大了眼,連旁邊的聞笛也露出了疑惑神情,不着痕跡地打量眼前這看似神棍的道士。他暗想:“這是哪裏來的道長,莫非是個故人?以十七的年紀,怎會認識這樣的……”
不必柳十七回答,老道對他的反應了然于心,又道:“常言道,苦盡甘來,但小友你命格帶煞,日後行走江湖,可要多加小心啊!”
柳十七不語,他躊躇地看了看聞笛的方向,總覺得聽他說過類似的話。
“通百家而學不精,貫五行而氣不足,必有大煞。”那神神道道的老人突然屈指在柳十七眉心一點,寒氣使他渾身激靈,無端一閉眼,只聽見渾厚的聲音在耳邊徘徊不去,“抱陽守缺,小友,牢記這四字。你命中餘下一道大劫難,萬不可再沖動行事了。”
柳十七:“……”
老道士收手道:“無牽無挂之人無可立身,若要明白此後的方向,小友,須得先找回你失去的故土。”
眉心那點涼意迅速消失,短暫得仿佛只在他皮膚表面掠過。柳十七連忙睜開眼,面前的老人已經走出很遠,而旁邊的聞笛始終面色凝重。
柳十七急急地想追,但那老道士拐了個彎,他沖上去時,半個人影也看不見了。
“是誰?”柳十七問,思慮後又道,“我糊塗了,他是沖我來的……笛哥你也未必知道,只是此人憑空出現,說了些亂七八糟的……”
“他是在教你。”聞笛道,“喊你回家。”
柳十七莫名其妙道:“回什麽——”
話未說完,他卻忽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個清明的念頭浮上腦海。他一直以來的困惑,其實不是什麽碧落天書和六陽掌,不是望月島的來歷,甚至不是聞笛同他的關系——這些對他而言都在身外。
當真如那人所言,冷情也好,淡泊也罷,因為他忘了重要的情感與故念。
他丢失的東西不在望月島和西秀山,只在回不去的長安。
“笛哥。”柳十七喃喃道,“你能……陪我回家嗎?”
聽見他這句狀似自言自語的話,聞笛先是不明意圖地側耳靠近,而後不等柳十七再說,自己先反應了過來。他耳郭一紅,目光飄忽了半晌,在柳十七後腦上拍了一下。
“回去看那堆廢墟嗎?或許早就沒有了呢。”聞笛先恐吓他,在柳十七羞惱的神色裏,他又慢條斯理地揣回了架子,“不過你要想回去也成,除了我,還真沒人找得到那地方了。游子歸鄉,想必爹娘也很欣慰。”
柳十七想問他,爹娘的墳冢在何方,是你替他們下葬的麽。但他到底沒提傷心事,他還記得聞笛在西秀山說起這段往事有多失控。
傷口已經被聞笛鮮血淋漓地撕開過一次了,他不去碰,很快能夠痊愈。
他和聞笛啓程去長安後的翌日清晨,霁雨初晴,溫潤的春天迎來了暖陽。解行舟從漫長的夢魇中醒來,第一個看見了封聽雲。
封聽雲沒醒,只撐在榻邊小憩,一時沒能察覺他睜眼的動靜,滿臉疲态。解行舟就這麽靜靜地凝望他,有一刻錯覺還在一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候,受了傷或者染了風寒,封聽雲一邊故作矜傲地不想管他,又趁他喝藥睡熟之後潛入屋內,替他搭上一條被子。
他保持着趴在榻上的姿勢動了動手指,想撐起上身,可才剛一動,背後撕裂般的疼痛幾乎要把他剖開。解行舟難耐地壓抑嗓音悶哼一聲,慌忙擡眼去看。
那人眉心一擰,立刻睜開了眼。
其實湊近看,封聽雲的眉眼雖不十分精致,亦如筆墨丹青勾勒出的那般,始終暈染着淡漠的疏離,沒有煙火氣。這時,那雙只含山水的眼裏倒映出一個小小的他,解行舟喉頭一動,腦中閃過那些逃跑的念頭差點就沒了。
“師哥。”他輕輕地喊,發覺封聽雲有所動容後,又更小聲地抱怨,“……疼。”
像在撒嬌,解行舟在心裏嘆息,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對封聽雲撒嬌了。
果然,封聽雲聞言,對他此前的怨怼都暫且放下,起身掀開薄被查看解行舟後背的傷。關切都寫在臉上了,他還要故意冷道:“躺着吧,疼也沒用。你後背都快被劈開了,不自量力,硬要往別人刀上湊。”
解行舟甘之如饴地聽了他的嘲諷,卻并未同此前一樣嬉皮笑臉,只把臉埋在枕頭裏,任由封聽雲一邊上藥一邊奚落。
“能和我喊疼,看來快好全了。”他的聲音與瓶瓶罐罐清脆的碰撞一起傳來,“解行舟,以前動辄對我下殺手,這些都算了,只要你跟師父認個錯,小半年來去了哪兒、發現什麽乖一點坦白,我可以對有些事既往不咎……上藥了,會更疼,你忍着吧。”
解行舟還沒給他反應,封聽雲便拆了紗布與繃帶,面對依舊猙獰但少了許多血腥的傷口,他抽了口冷氣,然後毫不手軟地把藥粉倒上去。
滿意聽到了解行舟不似人的慘叫,門被一把推開,那個總跟在郁徵身邊的十二樓弟子擔憂道:“封大俠,沒事吧?”
封聽雲仔細地把藥塗勻,道:“能有什麽事,這人太嬌氣了。”
莫瓷似懂非懂地“哦”了聲,轉身替他們帶上了門。
而趴在床上的人再沒有任何風輕雲淡的資本了,解行舟艱難地扭頭,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他咬着牙道:“這藥……是師父配的吧?”
“嗯。”封聽雲将藥罐重新放回桌案上,在榻邊坐了,擺出一副和他長談的姿态,“你睡過去兩天多了,盛天涯早把你扔下不管,多虧師父不離不棄,非要将你撿回來,否則就算你死在揚州城外,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解行舟難得地沒說別的,就“唔”了聲,腦袋又埋回了枕頭。
封聽雲繼續替他換幹淨繃帶,兀自道:“我這個人你知道的,記仇得很。但你救了我,還是要說一句‘多謝’。行舟,你回答我一句實話,當時……在想什麽?”
“你不是都知道麽。”解行舟嘟囔道。
“也是。”封聽雲淡淡地說完,把薄被搭在解行舟赤|裸的腰間,“你好好養傷吧,過幾日才能動,我去師父那兒。”
解行舟沒吭聲,封聽雲站起來往外走,門縫被拉開時發出吱呀聲。他忽地想起什麽一般,扭頭看着榻上趴得憋屈的解行舟,道:“等你好了,如果還留在師父這兒,我給你一件東西,就當原諒你曉得苦海無邊。”
“是嗎?”解行舟終是笑了笑,“那我先謝謝師哥有心了。”
四目以對的那一刻,封聽雲匆忙地挪開,只覺得那雙桃花眼不能多看,每多瞥一次,心底仿佛蹿起火苗似的,被狠狠地灼燒一遭。
他關上門,保持着手扣在門鎖上的姿勢不動,好容易平複了呼吸。
此前廬州的別院裏,下了第一場新雪,解行舟一身黑衣,站沒站相地斜靠着那棵樹,說:“你知道我從不在意這些,我也不是宮千影。”
對于看似風流的人這表達其實很赤|裸,封聽雲那時說他不想談兒女情長,但如今與他對話每一字都顯得艱難,壓抑不住逐漸加快的脈搏。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對扳指——說着要拿給柳十七,實則還是沒舍得。
封聽雲推開門大步走到榻邊,把其中一個扔在解行舟面前。對方沒料到他還能去而複返,被那塊溫潤的玉砸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扒拉出來,沒看仔細上面的花紋,就聽見封聽雲有些顫抖的聲音道:“你是負了我。”
解行舟茫然地擡起頭,驚訝地發現他的大師兄眼睛紅了。
“但我突然想給你一次機會。”封聽雲向他示意另一個扳指,随後揣進了袖間,“你這次再負我,解行舟,我殺了你。”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明月竟也能長擁入懷。
作者有話要說:
戲真多啊,二位師兄(十七嫌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