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首蕭瑟

舊都已在風雲突變的政局博弈裏淪為犧牲品多年,而今它依舊不發一言伫立在渭河畔,安靜地凝視着來往行人,卻也染上了刀刻火燒的傷痕。

柳十七仰頭望向巍峨的城牆,“長安”二字輪廓鮮明,帶着百年的厚重記憶。

“又發呆呢?”聞笛笑道,拉過他的坐騎辔頭,将人往城門帶。

常言道近鄉情怯,柳十七對長安的印象實在稀少,卻也經不住略顯躊躇。他深吸一口氣,與聞笛并肩而行,在路過守衛檢查度牒時翻身下馬,差點崴了腳。

長安,昔日繁華仍在,江水以北的春天來得比揚州晚,撲面的晚風還帶着潮濕。入夜後,牆角霜花凝結,斑斑駁駁的白色。

新朝取締了夜間瓦肆重又嚴格制定宵禁時間後,街坊間還點着燈外,街上幾乎一片昏黃的寂寥。聞笛與柳十七借住在一家客棧中,近來從潼關入中原的胡人變多,外頭安靜,客棧內卻吵吵嚷嚷的。

柳十七想起和房陵、巴齊二人一同的日子,再看那幾個胡人,便有些唏噓。

他靠在二樓欄杆上靜靜地伫立,過了會兒,聞笛推開廂房大門,喊他:“十七,過來,指給你看一個地方。”

欣然推門而入,聞笛剛洗漱完,頭發濕漉漉地披着,一身簡單的中衣,素白,襯得他臉上也不太有血色。他倚在窗邊,見柳十七來了,讓開一角,拉他站過去。

“那邊,”聞笛指向一個方位,淹沒在了茫茫的夜幕中,說道,“離此地約莫經過三四條巷子,再拐過一座道觀,臨近西面城牆,那邊的莊子都是獨院的。以前咱們家就在那一片,但具體是哪一戶,被燒光之後我也不知道了。”

柳十七不由得朝那方向眺望,好似能從聞笛寥寥幾句中勾勒出記憶力模糊輪廓的樣子。

但離得遠又在夜裏,他半晌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只得暫時收回目光。柳十七在桌邊坐下,看聞笛弓身打水時單薄的脊背,忽道:“笛哥,那天的道長究竟是誰?”

聞笛偏頭道:“不知道,但普通道士……若非武林中人,很少同時持拂塵與長劍。長劍用以驅邪作法,大部分都會用桃木劍而非鐵劍。所以我猜,那位道長也許是紫陽觀的高人。”

柳十七:“哎?”

聞笛彎起眼,道:“你爹與紫陽觀關系匪淺,揚州擂臺上,段無癡不也說了當年盛天涯從慕真人手中搶了圖譜還打傷人。雖然此次‘盛會’并未有紫陽觀的人陷身其中,石山道長或許有自己的考量吧。”

柳十七隐約明白了什麽,點點頭:“所以……他們是故意指點我們來這裏?”

“很難說吧。”聞笛道,他關上窗,“你說想回來找東西,究竟找什麽?”

“我……”柳十七語塞,半晌才斟酌道,“我始終覺得自己有一部分缺失,在小蓬萊時便這麽想,後來回望月島一些時日,找師父也沒法排遣心頭的苦悶。那日道長說,實在丢失的故地,我以為,他的意思是長安。”

習慣了到處漂泊的少年,一旦安定下來反而會越發懷疑自己。

聞笛饒有興致地在他面前坐下,道:“你覺得是哪部分?”

柳十七擡起頭,眼中有迷惑和愧疚:“笛哥,你不認為我……師父說,我對什麽都漠不關心,不曉得是随性還是心裏跟塊石頭似的,捂不熱。”

聞笛一愣,随即笑出了聲,丹鳳眼深處溢出一絲光亮:“我不這麽覺得。”

他擡起手時指尖恰好觸碰到柳十七心口,垂眸淺笑:“這裏是熱的,我能感覺到。十七,你不知道自己在乎的事,卻不能證明你就對所有的人或物漠然。知道嗎?你小時候不愛哭,鄰居都誇贊你乖得很,娘卻說未必是好事。”

柳十七躊躇道:“是嗎?”

聞笛:“什麽話都憋在心裏,別人不問,你就不說。就算在乎、關心,不訴之于口怎麽會有人知道呢?我想,伊師父是誤解了,以為你無所謂那些事,故而不告訴你的。”

柳十七喪氣,悶聲道:“你就那麽肯定?萬一是我真的不在乎呢?”

“若你當真冷臉冷心的,就不會跟我說想回長安了。”聞笛認真道,手掌貼在柳十七胸口,感覺心髒在單薄的胸腔裏鮮活地跳動。

柳十七:“……”

聞笛朝他安慰道:“十七,或許你以為自己已經經歷了很多磨難,但磨難并不等于成長,苦痛也不是。你剛剛二十歲,人生的路很長,慢慢走,不要着急。”

他這番話說的極盡溫柔,柳十七耳根一熱,忽就有些鼻酸——封聽雲總事無巨細地唠叨不停,伊春秋潤物無聲,解行舟更喜歡和他身體力行地過招,他們對他固然不能說不好,亦帶着七分關切三分寵愛。

但卻在沒有一個人對他而言,和聞笛一樣了。

聞笛好在哪兒?

柳十七說不上原因,只知道自己放不開他。

他抓住聞笛的衣袖一角,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聞笛愣愣地想抽回手。柳十七抓得更緊,他察覺出異樣,按住柳十七的下颌強迫他擡頭,一望之下,那雙眼裏竟有淚光。

“怎麽了?”聞笛問道,慌忙把柳十七攬進懷裏。

仿佛他在這一天變成了當年雁雪峰山洞裏手足無措的孩子,揣着剛窺見帶有血色的秘密,立時慌不擇路地逃了。饒是許多年過去,柳十七的夢魇仍然會在相似的情境下把他孤立,直到聞笛出現,坦然地給了他一個依靠。

柳十七知道聞笛不是善人,可以為複仇蟄伏多年,在師兄妹間周旋,長袖善舞,實則對誰都留了一面。但對他,聞笛向來毫無保留。

他心裏亂,只把頭埋在聞笛懷裏,嗅着他身上沐浴後的淡淡清香,輕聲道:“笛哥,再過許多年,你也會和我在一起的是麽?”

聞笛:“嗯?”

柳十七想了想,道:“我不想再與你分開了。”

他和聞笛聚少離多,惟獨在此時此夜,在暮春的小尾巴上被無端愁緒困擾,柳十七莫名生出了“如若可以,想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念頭。

半晌沒等來聞笛的回答,柳十七仰起頭看向他。四目相對時,聞笛顯而易見地錯開了視線,這一遭引起了柳十七的不滿,他的目光無意識在聞笛臉上轉了圈,只覺得笛哥眉眼好看,鼻梁也挺,落到那兩片似笑非笑的仰月唇上時,柳十七一頓。

他記起了巷子裏落到額上似是而非的親近,和傘下那個纏綿的吻。

柳十七腦中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眨了眨,說不上出于什麽念頭,擡手摟過了聞笛的脖頸,試探着去碰他的唇,輕輕地舔吻。

他還沒意識到這行為有哪裏不對,只覺得言語似乎不能表達他急迫的心情。

聞笛渾身一抖,貼在他肩上的手臂驀地收攏,把柳十七抱得更緊。但只有一瞬,聞笛強迫自己和他分開,眼神一沉:“十七,你別這麽對我。”

柳十七露出疑惑的神情,旋即有些惱怒道:“難道不是你先這麽對我的嗎?”

聞笛細細地喘息,把他往桌邊推,自己則站起來,似乎這樣就能消散滿室的暧昧。他咬着自己舌尖,嘗到一點血腥味,硬是清醒了些,才道:“是我不對,你什麽都不懂……我教壞了你。”

柳十七不語,随着他起身,沉默地與聞笛對峙。

他清晰地感知到因為方才那個動作和旖旎的心思,他正在朝什麽萬劫不複的方向緩慢地滑落,但內心卻歡喜雀躍,甚至覺出了甜。

就像一曲清平調,他能懂“良夜對良人”的缱绻。

“我知道。”柳十七忽然說,“我說的這些都是認真的,笛哥,沒有輕慢你的意思。我對你太過依賴了,從前我以為是因為你對我好,但那次……左念死了之後我離開西秀山,一路都在思索,究竟是你對我好,還是有別的緣故。”

聞笛喉頭一動,險些繃不住臉色了:“什麽別的……”

柳十七打斷他道:“我曉得莫瓷與郁師兄的關系,也猜出解師兄或許鐘情于封師兄,這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知道這些之後,你暗示過,我就開始覺得……”

聞笛幾乎感覺不到其他了,唯有一顆心浮浮沉沉被吊到了高處。

柳十七眼睛往旁邊一瞥,聲音小了許多:“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不然春風鎮那次,你突然……單單只因為我是你義弟嗎?換做旁人,你也會如此?”

自然不是,我只對你而已。

但這些話聞笛說不出來。

心事被堪破已經是第二次了,不同于上次被郁徵點透的時候,聞笛這次沒覺得羞赧,也不感到難為情。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好讓自己有個支撐,春夜裏寂寞的蟲鳴偶爾唱一聲,從牆角積霜的皎白色中傳來。

他朝柳十七打了個手勢,招呼他靠過來些,接着問道:“那你呢,你怎麽想?”

這麽就算默認了,聞笛的态度沒想象中的驚訝,讓柳十七先無措了一瞬。

他朝那邊走了兩步,而後握緊手間:“我沒想過。”

聞笛:“……”

柳十七緊跟着往回找補道:“但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方才說不願再分開也是心裏話,你在的時候,比任何一人在我身邊都安穩。”

不止指環境的穩定,他是在說自己的心,飄搖慣了找到港灣。

柳十七見他沒有立刻回答,又熱着耳朵補充道:“和你一起……不愧于人,不畏于天。笛哥,可好?”

聞笛良久不言,待到柳十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他才道:“我接受不來你和別人一起生活,不喜歡你看別人的眼神會變得又熱烈又珍惜,可我沒辦法,你又不是我自己的。本來我都快想通了,你突然這麽做……”

柳十七:“我想得很清楚,笛哥,這層心結解不開,不管是習武還是今後的路都很難走。好不容易我才找到症結——”

“你既然這麽做了。”聞笛道,聲音變得篤定,拉過他時柳十七一個重心不穩,差點跌倒,被聞笛穩穩地托住了。

兩人幾乎鼻尖都碰到一起,呼吸互相纏繞,柳十七臉紅透了。

聞笛在他唇角輕巧地吻了下,貼在那兒悄聲說話,像一對愛侶般竊竊私語道:“既然這麽做了,我就不放手了——十七,阿眠,你自己送上來的。”

柳十七失笑,剛要說“我什麽時候送上來”,又被聞笛親了個正着。

這次再沒有一觸即放的禮貌了,聞笛濕漉漉地吻他,攫取呼吸,舌尖靈活地撬開唇縫鑽進去,繞着齒根舔了一圈,又持續深入,勾過他的軟舍吸吮。聞笛的手指扣在柳十七下颌,另一只強硬地箍住後腰,像個獵手抓住了柔弱的兔子。

少年人習武的身體柔韌結實,聞笛順着後腰一路摸到脊背,在肩胛極慢地按壓,從柳十七喉嚨裏逼出細碎的呻|吟。

他忽然像得到了很大的滿足般,閉上眼後,唇角都不自禁地上揚。

“這是我的。”聞笛想,“早該是我的了。”

那夜直到很晚,聞笛才得以入睡。倒是旁邊躺着的柳十七,一沾枕頭就睡過去了,呼吸平穩,眉間也沒有擰起的溝壑,應當做了個美夢。

本打算待到天亮便帶他去舊居看看,聽到雞鳴時,聞笛卻突然不想動了。

他翻了個身側躺着,抱住柳十七的腰,整張臉貼在脊背上,思緒漫步目的地繞。他回憶兩個人很小的時候,也是這麽一張榻,柳十七睡覺不老實,他就把他整個撈在懷裏。

但那時怎麽就沒別的念頭呢?聞笛越過他的肩膀,隐約看見柳十七安靜的睡顏,不自覺地略微擡起身子,湊上去咬了口耳垂。留下幾個牙印後,懷裏的人不安分地扭了扭,好似睡夢中感覺到痛,小聲哼唧。

于是聞笛又去哄,拍着他的胳膊,心裏升起隐秘的快感——

只有我能欺負,等我欺負完又只能我去哄。平時這麽要強,現在還不是乖乖的。

聞笛想,覺得自己有病。然而當柳十七翻身面朝他,往他懷裏拱時,聞笛一勾他的手指,輕喊幾句阿眠好好睡,再不把那念頭當回事。

他在柳十七額上一吻,半夢半醒間,不由得誇了左念一次:柳眠聲,這名字起得倒像模像樣,一聽就寧谧內斂,外柔內剛,像他的性子。

聞笛這一覺睡得短卻舒服,他再次睜開眼時,柳十七正趴在桌上,面前放着一壺剛燒沸的開水,和幾個茶碗。

見聞笛醒了,柳十七露出一點窘迫:“笛哥,煮茶煮壞了。”

他平時飲茶都有旁人經手,自己喝水時,白水也将就,醒來記起笛哥講究,找小二要了茶葉想自己燒水,卻沒把握好溫度。

“那随便喝口開水就行。”聞笛披衣下床,“你餓了嗎,我們出去吃。”

柳十七:“去哪裏?”

聞笛:“西市的包子鋪。”

他一翻身站起來,好似能從模糊的記憶裏想起當年的滋味。聞笛聽見柳十七的肚子不争氣地叫了聲,拉人過來偷了個吻,這才伸手拿放在一旁的長河刀。

兩人收拾起來都挺快,出門時剛好過了午飯點,客棧樓下熙熙攘攘。柳十七走在前頭出門去,聞笛習慣性地在轉身時看過客棧其他人,而就在他收回目光時,那頭角落中站起了一個人,聞笛不由得多停頓了一瞬。

粗略掃過他的面容,待到看清那人耳垂下方一道疤痕時,聞笛一愣,皺起了眉。

然而他并未把這些事告訴柳十七,帶着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巷子,兩人停在西市那間包子鋪前——店面狹窄,不少人在攤前排隊。

柳十七自然地站到隊尾,他的長刀不離身。長安城中的人不似江南、晉地,對江湖中人熟視無睹,并不感到驚奇,他們長久生活于安逸中,來往商戶見過不少,提刀佩劍的走在路上,卻仍忍不住多看幾眼。

被這些人注視着,再加上個頭不矮,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氣質,柳十七頗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聞笛雖也習武,但在外打扮仍以長衫為主,比他斯文多了。

他渾身不舒服,往聞笛那邊蹭了蹭,被寬容地拉住了手。

看上去只是稍顯黏糊的一對年輕人,在街上無聊地牽着彼此。長袍的袖子寬大,柳十七感覺聞笛的手指握住自己的,随後攤開了他的掌心。指尖微涼地劃過掌紋,癢得讓他想笑,可笑到一半,柳十七忽然察覺出聞笛的意圖。

橫,撇,豎,橫折……

他在寫字。

柳十七的笑意還挂在唇角,心頭已經開始提防,順着聞笛勾勒的輪廓拼出他寫出的字,漸漸湊出一句話來:“有人,勿回頭。”

前面排隊的人拿着包子心滿意足地走開,聞笛寫完最後一個字,驀地縮回手,笑容可掬地看向包子鋪老板:“哎,您好,請來半屜肉包。這兒是銀錢,給您,不必找了。”

他面色如常地接過老板遞來的包子,分了柳十七一個,擡手給他塞到嘴裏。猝不及防被堵住,柳十七委屈地哼哼,聞笛卻笑意更深,捏了把他的臉:“快吃吧,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這麽多年離鄉背井,想得很吧?”

老板聽了他二人的對話,觀之親如兄弟,樂呵呵地搭話道:“二位少爺也是長安人吶?咱們家的包子鋪開了快三十年了,少爺家住哪裏?說不定咱們還是鄰居呢。”

“就在城西附近。”聞笛同他寒暄道,“以後回家鄉來住,定然天天來光顧您家!”

包子鋪內外一片歡言笑語,柳十七咬着包子吃了兩口,記挂着聞笛莫名其妙提起的“勿回頭”,原本噴香的包子也食之無味。

他還想問什麽,聞笛使了個眼色,柳十七連忙跟上去。

坊、市相分離的內城,三條九陌麗城隈,寬窄不一的巷子複雜得像座精心修築的迷宮聞笛熟門熟路得不像個長年在外的羁旅游子。他在前面閑庭信步,專挑沒人的地方走,無比自信的模樣,仿佛腦海中裝着整張地圖。

柳十七跟了一會兒覺出不對,疾走幾步與聞笛并肩,小聲問道:“笛哥,你真知道怎麽走?”

“我自然不知道。”聞笛平靜地答道,“但你随我來就行。”

柳十七一頭霧水,卻只能“哦”一聲後繼續跟他四處繞。

待到第二次經過同一個路口,看見對面招搖的酒旗,柳十七模糊地懂了聞笛的用意。他們晃過一條小巷,不等聞笛說話,他便手掌在牆壁上一撐,旋即一串令人眼花缭亂的身法,看不清如何動作,柳十七已經蹲在兩邊圍牆上了。

他看了眼院中,一家無人在,另一家只有兩個小童正嬉戲。聽見動靜,小童往這邊一看,驚訝地瞪圓了眼,張嘴就要叫人。

“噓——”柳十七連忙手指按在唇上,朝兩個小童示意閉嘴。

許是飛檐走壁的大俠與他此刻的形容頗為相似,這一擠眉弄眼,大些的孩子當真就閉了嘴。他左右看了看,拎起自家不會說話的弟弟,一溜煙地跑進了屋。

柳十七忍俊不禁,捂着嘴憋回笑聲,低頭去看聞笛。

他側身貼着牆壁站立,已經擺出了一個起手式——但凡任何一個見過左念出手的人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折花手的第一式,“看花狼藉”,最适合在狹窄之處擒住敵手上盤,輔以聽風步鎖住下盤,徹底封住敵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柳十七掐住了一把暗器,另只手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長河刀柄。纏繞刀身的破布脫落,露出非金非鐵的刀鞘來——

一雙皂靴出現的剎那,聞笛斜刺裏殺出,朝那人陽谷穴點去。一招不中,又迅速繞到背後,虛晃一招後鎖住了喉嚨!

那人本能地掙紮,正要踢向後方的人,一枚尖銳暗器擦着他的臉飛了過去。

他眼一閉,再睜開時,斷刃正抵在喉間。

聞笛飛快地點了他的穴道,開口卻是調侃,帶笑道:“早知道你功夫這麽差,我就不必那麽警惕了。白白吓得我還讓小兄弟出手,真是虛驚一場。”

言罷他松開了那人,示意柳十七收刀。但柳十七遲疑了一刻,刀刃仍舊橫在那人頸間沒動,道:“這人你認識?”

“不認識。”聞笛誠實道,“可耳垂下方的疤我卻知道。聽師姐說這塊疤是一筆風流債,被李如一李女俠一鞭子抽出來的——是也不是啊,赫連明照。”

三十來歲、泯然衆人的男子讪笑着撓了撓頭:“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值一提。哎,聞少俠,我找你找得好苦!”

聞笛環抱雙臂往身後一靠:“哦?綠山閣的閣主放着南楚那塊風水寶地不久居,千裏迢迢地親自來長安找我,有何貴幹?”

柳十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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