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繁瑣大婚

程雲笙覺得可能是蘇家的面子和身份夠大,不然也不會能驚動宮裏的太後,便是連新人的鳳冠喜服都賞賜了下來。鳳都最大的衣品閣和最大的琅嬛閣的東西固然是極好的,但和宮裏的東西比起來畢竟還是有些距離,所以程雲笙可想而知她整套鳳冠霞帔的“貴重”,必定是又貴又重。

蘇程兩家這次的婚禮畢竟是近年來難得的一次皇帝賜婚,那些和程府交好的,半交好的,甚至是平日裏不怎麽交好的官員都紛紛送來了賀禮,便是整個鳳都的茶館都日日在半分真半分假地杜撰着蘇程兩家的輝煌歷史。

程雲笙在大婚前半個月也不曾悠閑,被程夫人押在身邊日日耳提面命地說着大婚當日要注意的各個細枝末節,便是連走每一步路的距離都要精準無誤。在如此強大的攻勢下,大婚當日的程雲笙不負衆望地又瘦成了鳳都女子纖體的标準。

大婚當日,連公雞都不曾鳴叫的時候,程雲笙被強制性地拉了起來,意識模糊地被衆人操持着,直到戴上那一頂數斤重的鳳冠,壓得她幾乎要矮一寸脖子的時候才清醒過來。

此時狀容與衣着皆已大功告成,程雲笙艱難地挪了挪脖子,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心裏感慨萬千,果然是人靠衣裝和化妝。

接下來的流程是喂上轎飯,程雲笙坐在程夫人的腿上,由程夫人來給她喂飯,寓意不要忘記養育之恩。

先前做好了功課的程雲笙得知,這是喝交杯酒前最後一次進食,所以程雲笙格外看重這一頓飯。

只是程夫人卻是喂得極慢,喂一口說一句,什麽“到了夫家好收斂性子”、“戒掉身上的壞毛病”、“不可整日往外面跑,尤其是鳳栖樓”諸如此類,以至于程雲笙猜想可能在自家娘親的心目中,自己是個沒有優秀之處的女兒,十分唏噓不已。若不是這一碗掌廚劉師傅做得八寶飯甚是可口,她恐怕想直接省略這處環節。

随着程府大門前鞭炮齊響,便是知道迎親隊伍到了。

鳳都習俗,新郎不上門迎親,而是由喜娘作為使者,持帖而來。新娘自離開自己閨房腳便不能離地,由家中兄長抱上花轎,程雲笙家中三位兄長,按照長幼順序,自然是由程君融代勞。

程夫人說過自坐入花轎中,臀部便不能動,寓意平安穩當,這一次程雲笙鬼使神差地聽話了。

随着程家的鞭炮聲響起,花轎擡起,程家三子随轎而行。花轎需繞至鳳都城內千歲坊,以讨“千歲”彩頭,接着轉向前往蘇府時,程家三子須得返回程府。

想必蘇府此次請了技術很好的轎夫,程雲笙即便是不用刻意保持,花轎也擡得穩穩當當,不過半個時辰,随着不遠處的奏樂和鞭炮的聲響,程雲笙便知,蘇府到了。

因着花轎是不同于一般人家的木材為門,而是以薄紗制成的開放式轎門,便省卻了卸轎門一項,此刻薄紗覆蓋的花轎之中,程雲笙靜靜地安坐,以一把七彩羽毛團扇遮擋面部。

一名身着華服的小姑娘走至花轎前,隔着薄紗精準無誤地抓住了程雲笙喜服的一角,微微地拉了三下,程雲笙這才挪了挪有些僵住的屁股起了身。

出了花轎,程雲笙用着餘光正看到蘇晔然不同于往日的一身玄服,而是一身與她相契合的大紅喜服,看着好像更加俊逸挺拔。

按照習俗,程雲笙伸出左手,由蘇晔然接住,然後再将程雲笙背在身後,一直行至喜堂。

動作一氣呵成,奏樂聲與鞭炮聲再次相和而起。

程雲笙此刻正遵着程夫人的法旨乖乖聽話,卻不想聽得蘇晔然低低地,卻可聞的聲音響起,“你這幾日倒是清減了些許。”

程雲笙握着卻扇的手一抖,輕輕地說道,“我不是為你着想麽。”

程雲笙明顯聽到身下低低一笑的聲音。

行至喜堂,二人相對而立,此時贊禮者用着最響亮圓潤的聲音喊道,“請新郎吟卻扇詩。”

蘇晔然上前半步鞠躬行禮,此刻喜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只聽得輕亮悅耳的磁音響起:

煙鎖一江雨,風過鳴五更。

簾挽玲珑扣,雲拂檀香重。

相思未得解,胭脂已碧透。

重樓離歌悄,何處解雲笙?

詩畢,程雲笙有些詫異,她想着這不過是走走過場,便是兩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能了事,沒想到蘇晔然真的煞有其事地為她作了一首詩。

身邊的清漪作為随嫁丫鬟看到自家小姐有些愣神,便輕輕地推了一下。

程雲笙緩緩将團扇移開,微微一笑百媚生。

衆賓客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議論着,皆是“程家小姐貌美如花、天香國色”、“蘇公子與程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諸如此類羨慕嫉妒恨的言語。

程雲笙在心裏美了美,想着自己也就可能這一刻是人生中最盛裝的一次,自然少不得與美字挂鈎,聽着衆人的贊許,心裏倒也是舒服得很。

程雲笙想入非非之時,又聽得贊禮者接聲喊道,“請新人行佩授禮。”

當世人愛玉者繁多,大多人愛玉可能是因為玉的貴重,而在新婚禮中,以玉來行佩授禮是取其純淨無暇的品格。

按照習俗,這枚玉佩須是新人各自攢下來的銀子來購置的玉佩,又因程雲笙本生就及其愛玉,挑玉的眼光也算是一等一的,一不留神便挑了琅嬛閣裏一塊數一數二的羊脂白玉。

程雲笙從身旁的清漪手中接過自己心儀的白玉,摸了摸,有些舍不得,剛擡頭看向蘇晔然,見他也從身旁小厮手中接過一枚白玉,做工之精美,成色之純透,和她的手中的一比倒是立刻有了高低之分,若是她沒瞧錯,那是千金難求的藍田玉,如此之下程雲笙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羊脂白玉遞過去準備交換。

蘇晔然幾乎一眼便看清楚了她的心思,便含笑地将自己準備好的玉佩遞了過去與她交換。

程雲笙将玉佩接過來,觸手即溫,心下雀躍不已,藍田玉本就珍貴,暖玉更是難尋,便擡頭心花怒放地看着財大氣粗的蘇晔然。

佩收禮完畢,贊禮者繼續道,“請新人見禮。”

不同于人家的三拜禮,因着皇帝賜婚,要走正規的““三跪,九叩首,六升拜”,過程繁瑣。

因着程雲笙的功課做得深,便是連最後一跪有搶前頭跪的習俗也摸透了,程夫人交代過她必須跪在前面,以後要管住蘇晔然。

程雲笙本想着這也就是一個以交易為目的的假聯姻,便不用這般賣力了,但轉念一想若是在蘇府的這段日子,蘇晔然能多向着她不被欺負也是極好的,便覺得可以在這前頭跪的習俗上努一把力。

程雲笙一向身手敏捷,想着蘇晔然一個男子也不會和她多計較,便眼尖手快地将地上的蒲墊往前一拉,硬生生地跪了下去,又因着這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力道沒有控制好,導致跪下去磕頭後的動作有些重,聲音響得有些洪亮,待衆人反應過來之時,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程雲笙聽得滿堂的笑意,突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這恐怕是如此盛大婚禮裏面唯一一個不受控制的插曲,而程雲笙更加沒想到這段插曲還在鳳都百姓口中傳了足足數年之久。

身旁的蘇晔然看到程雲笙未起身,便将她扶了起身,不懷好意地解圍道,“夫人不必如此賣力,以後為夫聽話便是。”

這話不說還好,此時滿堂的賓客笑得更加有些難以控制,程雲笙瞪了他一眼,真是越幫越忙。

而程雲笙也想不到,蘇晔然這句話也在鳳都百姓口中連同她的插曲傳了數年之久。

見禮完畢,蘇晔然以彩球綢帶引程雲笙入洞房。入了洞房後,二人男左女右分坐床沿兩邊。偌大的喜床上皆是大紅色,透着暖暖的喜氣,床上鋪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四物,其寓意不言而喻。

喜娘早已命房內的丫鬟拿出以紅繩相連的葫蘆,倒上陳年的女兒紅,遞給了程雲笙和蘇晔然,二人同時一飲而盡,此下“合卺酒”儀式完畢。

兩名丫鬟又分別以托盤遞上兩把紅繩系着的剪刀,程雲笙和蘇晔然接過,從自己頭上各剪下一縷頭發,喜娘将其绾在一處,放入一個準備好匣子內,用一把同心鎖鎖好安置在妝臺處。

此時,婚禮除了洞房一項,基本已完成。

蘇晔然吩咐了兩句“好生照顧夫人”諸如此類的話便出去宴待賓客。

此時喜娘與蘇府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剩下程雲笙與陪嫁的清漪初露三人。

程雲笙伸了伸懶腰,“呼,真是累死了。你們兩個趕快過來,将我的鳳冠取下來。”

清漪和初露上前,低聲道,“小姐糊塗了麽,這鳳冠要留待姑爺來取。”

程雲笙一聽“姑爺”二字實在有些別扭,嘟哝一句,“這口改得也是真快。”

初露笑道,“自然是要改口了,難不成還和以前一般喚他‘公子’麽。”

程雲笙知道不能把身上的負荷除去,頓時蔫了下來,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好餓,你們瞧瞧有沒有吃的。”

按照規矩,入了洞房便可以吃東西了,但程雲笙看了四周卻是連剛剛的陳年女兒紅都被端走了。

清漪初露四處尋了一番,只能無奈地擺擺手。

程雲笙嗚呼哀哉地作勢躺倒身後的床上,被床上的“早生貴子”隔得有點疼,突然起身眼前一亮,如同大灰狼瞧見了小白兔的眼神。二話不說,便抓起了床上的四樣吉祥幹果吃了起來,邊吃邊問,“小白你們安置好了麽。”

“與小少爺待在一處呢,自然是餓不着。”初露回道。

程雲笙停下手中剝花生的手,“程小墩怎麽跟來了?”

“夫人說小少爺是侄子,不受大婚習俗制約,說後日與你一同回門便是。”清漪解釋道。

程雲笙點點頭,繼續低頭對付手中的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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