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二日,姜眠如約去了雲天樓。

今日沒有陽光,天有些陰,姜眠擔心會下雨,因而出門時帶了一把傘。

到達約定地點時,卻發現謝懷舟已經在等她了。

“你來的好早。”

姜眠本就特意早了半柱香的時間出門,沒想到謝懷舟竟是比她還早。

“怕你等太久。”

姜眠笑了笑。“我們要去哪個馬場啊?皇家馬場嗎?”

“不是。我來拿傘吧。”他極其順手地接過了姜眠手中的傘。

“郊外的一個馬場。那裏更寬闊,還有一片草地。”

“草地。聽起來很有意思。”姜眠聽了他的話,不免有些高興。

兩人坐了馬車去了目的地。車上沒有車夫,因而謝懷舟充當起了車夫,坐在外面禦馬。

他本讓姜眠坐到車廂裏去,但姜眠嫌無聊,便坐在了他旁邊。謝懷舟也沒再攔她。

兩人一路說笑,講的都是關于姜致遠的一些趣事。姜眠也沒想到,謝懷舟這個損友會将她哥哥賣了個透。

“還有這樣的事情?”姜眠捂着小腹,笑得有些停不下來。

謝懷舟告訴她,當初姜致遠為了躲他那些瘋狂的擁趸,曾經穿過女裝。

“我突然有些後悔了。”姜眠終于停下了笑。

“你是想讓我把仲卿那時候的樣子給你看嗎?”謝懷舟拉了拉馬繩,馬車行駛的速度快了一些,卻仍舊極其平穩。

“知我者,慎之也。”姜眠抱拳有些敬佩道。通過剛剛的交談,兩人熟悉了許多,這句“慎之”也叫得順口了起來。

“用不着後悔,兩幅畫我都會幫你畫。”

“你真的真的是個好人。”姜眠感動到差點熱淚盈眶。謝懷舟真的一點架子都沒有,就跟鄰家大哥哥似得,好相處極了。

聊天的時間過得很快,漫長的路程一下子就縮短了許多。

馬車駛進馬場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門外等候,那人留着大胡子,看起來頗為豪爽。

謝懷舟與他打了招呼,兩人似乎十分熟識的樣子。将馬車停在了樹下後,謝懷舟讓大胡子不用招待他們兩個,便帶着姜眠去選馬了。

這些馬有大有小,但無一不毛色發亮,精神飽滿,看起來便是好馬。兩人逛了幾個馬窖,姜眠看中了一匹棗紅小馬駒,大眼睛黑溜溜的,映着她的影子,可愛極了。

謝懷舟打開馬窖的小木門,娴熟地替她将馬牽了出來。

“這馬性格溫和,倒是适合你這樣的新手。”他把馬繩交給了姜眠。

姜眠接過,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小馬駒。“小馬乖,待會可別把我摔地上了。”

謝懷舟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揚。“沒事的,有我在。”

“嗯。有慎之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但還是要跟小馬提前說一下。”她又摸了摸馬頭後,才問道:“我現在可以上去了嗎?”

謝懷舟扶着她踩着馬镫上了馬背,見她坐穩了,才松開了她的手腕。

“我們先在這裏面繞一圈,等你熟練一些後,再去草地溜溜。”

姜眠點頭,身體還是免不住有些緊繃。謝懷舟站在一旁耐心指導着,她才慢慢上了手。

“駕。”她兩腳朝前一踩馬镫,馬兒撥開蹄子繞着馬場小跑了起來。

姜眠繞了幾圈後,已經慢慢熟練了起來。

這樣的陰天,不曬不熱,最适合兜風了。

姜眠過了在馬場的那股新奇勁,有些躍躍欲試地想跑到外面去一展身手。

“跟我來。”

謝懷舟也已經上了馬,他騎着的黑馬個頭大,身姿矯健,頸上有圈皎潔的白毛,看起來很是威風。

姜眠跟着他從一旁的小門出了馬場。

謝懷舟将速度控制在了一個舒适的範圍內,不快不慢。姜眠卻不太滿足現在的速度,十分想要體驗馳騁的感覺。

“駕。”她将速度提了上去,一旁的人也沒說話,只默默跟着。

“前面是哪?”

“這一帶都是草地。”

“這樣啊。”姜眠有些興奮。

身下的馬兒雖年幼,卻異常敏捷,跑得十分歡快,連帶着姜眠也被它的情緒所感染。

她或許能體會它的心情,沖破牢籠的感覺真好啊。

又向前跑了一段路,姜眠的腿被馬鞍磨得有些難受,本想要英姿飒爽地翻身下馬,卻發現單憑自己有些難下去。

好在謝懷舟下了馬,上前替她搭了把手。

“謝謝。”他發現,她似乎是個極其愛笑的人,笑裏帶着酥糖的甜味,讓人見了也莫名地心情愉悅了起來。

“這附近有河嗎?小馬跑了這麽久,肯定渴了,我想帶它去喝點水。”

“有的,往西走一會就到了。”

“行,那我們走吧。”她牽着馬走出了幾步,見他沒跟上,轉過身來催他:“慎之,帶路。”

倒是讓他品出了幾分江湖兒女的豪情。

如謝懷舟所言,走了一會,面前就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流潺潺,悅耳動聽。

兩人牽着馬走到了溪流前,那兩匹馬站到了一處,拱下頭,伸出了紅色的小舌頭來喝水。

“它們看起來關系還挺好的。”

“一個馬窖的,很正常。”

姜眠正待要再開口,卻突然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她肩上。觸感很輕,仿似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轉頭一看,只見一只雪白毛球躺在她的肩上,發着淡光,那光越來越亮。

難道是九九有危險?姜眠皺着眉,顧及到身邊有人,才沒有失态。

她正想着怎麽找個理由離開,卻見那雪球變成了一張信箋輕飄飄地落下。姜眠立時拾起了來看。

卻見那上面用紅字寫了一行字:危險!快走!

已是來不及了,她鼻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而謝懷舟發覺得比她更早,不知什麽時候已是将自己護在了身後。

“有殺氣。待會我跟那人交手的時候,你先回馬場。”

姜眠搖頭。

“聽話。”

“我要和你在一起。”姜眠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只是回味過來後,才發現這句話有歧義。

她的耳根開始發紅,漸漸蔓延到了臉上,像是在兩頰塗上了淡淡的胭脂,好看的緊。

謝懷舟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好。”

本來清爽的天突然開始起霧,而且是血紅色的霧,詭異瘆人。

謝懷舟擔憂姜眠會害怕,因而一直在跟她說話。只是這一刻,他的面色卻越發凝重了些。

“來的可能不是人。”他的語氣仍舊溫柔,卻沒發現自己的眉心已經悄然皺了起來。像是開在眉心的一朵花。

這人,認真起來也這麽好看。

姜眠揮掉了這不切實際的想法,屏息盯着那片迷霧,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兩人等了許久,沒有任何動靜。

姜眠聽見身後有風聲襲來,是那把劍!直朝着謝懷舟的後背而去。

“小心!”危急關頭,姜眠顧不得太多,一把将面前的人撲倒了。

起身後,謝懷舟單膝跪坐于地,身後柔軟的觸感猶存。姜眠此時已經背朝着他,在尋找那把失蹤了的劍。

“果然是她。”姜眠只喃喃了一句,卻被謝懷舟捕捉到了。

“你的朋友?”

“嗯。”姜眠心裏有些莫名的情緒在翻湧。

“她的目标是我,待會我試着跟她交流一下,看她能不能放你走。”

謝懷舟突然笑了一下。惹得姜眠瞪了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這人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我要和你在一起。”他用了姜眠剛剛的話來回答她。

“傻子。你是四殿下,你的命可比我的命值錢多了。”她也笑了,有水光在她眼底流轉。“你說這樣的話,我很開心。”

“可是為我真的不值得。”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很快便會離開的。

康樂已經為她做了傻事,她不能再眼睜睜地看着他陷入危險。

謝懷舟靜靜聽她說完,沉吟了片刻,才語氣鄭重道:“在我心裏,你比我更重要。”

“真傻。”

謝家的人,性子竟都這般固執。姜眠不想與他說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朝空氣喊了一句。

“九九,我知道是你。你出來,我們談一下好嗎?”

迷霧裏靜了片刻,可以聽見樹影莎莎和微弱的溪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片迷霧裏隐隐綽綽地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狐耳,九尾,标志鮮明。

那身影越來越近,可以看見她泛着血光的眼眸,瞳孔是金色的。

和上次見到的一樣。只是這次圍繞在九九身邊的紫氣更重了,幾乎要将她吞噬。

“九九,好久不見。”她将身後的謝懷舟遮了個嚴實,假裝淡定地打了聲招呼。

九九沒有說話,她身後的九條尾巴像是惡魔的觸手般,在一片紫氣中慢慢向四處延伸。

姜眠一只手背在身後拉住了謝懷舟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示意他不要開口。

“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你放他走可不可以?”她的話裏帶着懇求,哀哀地看着自己曾經的朋友。

九九像個木偶似得歪着頭思考了一會,突然咧開嘴一笑。“好啊。”

“你先走吧。”姜眠轉過了身,極力展露出了一個笑容。

“笑得跟哭一樣好看。”

姜眠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未等他說話,姜眠心中一動,有一種沖動将胸腔填滿。她突然主動上前抱住了他,越來越緊。

他愣神的空間,她卻松開了手。

“回去吧。別讓我擔心。”

“那可不行。”他的笑無辜又無奈。“過來,再讓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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