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我讓你抱一下,你就乖乖回去嗎?”

謝懷舟點頭。

“那你抱吧。”姜眠心中有些傷感,這次一別,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突然生出了一種前途未蔔的蒼涼和遺憾。

謝懷舟靠近了她,姜眠免不了有些臉紅。

他只是輕輕地抱了抱她,姜眠聞到了他身上不知名的香氣,有些好聞。

在這股香氣的包圍下,她眼前一黑,再沒了知覺。

昏迷之前,姜眠氣到不行,這兄妹兩,竟然玩同一個把戲!

謝懷舟讓姜眠靠在了一旁的樹幹上,才起身正視了九九一眼。

“是你?”他的星目閃過了一絲什麽。

“你是個聰明人。”九九的唇角微動,帶着嗜血的味道。“我暫時不會動她,但是你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了。”

“她對你應該很好吧。”他笑着補上了後一句,“畢竟她對所有人都那樣好。”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嘲。

“我本沒打算殺她,只是她身上恰好有我需要的東西罷了。”

“你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你別動她。”他的眸光微冷。

九九嗤笑一聲。“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嗎?”

謝懷舟不答話,只冷然看着她。

“是她的心。”從九九的臉上仍可窺探出她原來的容顏。一笑足以傾城。

謝懷舟結交的江湖人士廣,許多東西都有涉獵。他可以看得出,面前這妖的修為極高。正面對上的話,他和姜眠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你取我的也是一樣。”

九九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捂着唇笑得不能自已。

謝懷舟冷眼看着她笑,心底卻在思索着救姜眠的方法。

他本以為自己對姜眠的照顧只是因為她是仲卿的妹妹,卻原來,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是什麽時候呢?下雨和她同撐一把傘的時候嗎?或許更早吧。

那日那個小姑娘擡頭看他時,眼裏彙聚了那日所有的光亮。

姜眠送他的那封信他至今還留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已經知道了呢。

“我要的是玲珑心,而不是你們這種凡人腐臭的心髒。 ”

“不過……”九九似乎很愉悅。“你想跟她一起死,我可以成全你。”

話音一落,她手上的利爪畢現,已是移身到了他的面前。

那尖銳如刀鋒的爪間抵着他的喉嚨,只需再近一厘米,便可割喉見血。

“你不怕嗎?”面前的人并沒有發抖求饒,九九心裏倒是生出了一股趣味。

她殺的人,哪一個在死前不是對她磕頭求饒,看得都有些膩了。

謝懷舟不說話,九九也不惱。“我下手很快的,一瞬間的事。”

刀光一現。

謝懷舟被人推開了。姜眠不知什麽時候醒來了,在這緊要關頭用盡全身氣力推開他,自己挨下九九這一爪。她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血肉翻飛。

“你絕對不能死在我前面。我會讨厭死你的。”她的眉眼凝重,對他極其認真道。

“那我寧願你讨厭我。”謝懷舟看着她臉上的傷,黑色眸光裏泛着濃厚的心疼。他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個綠瓶,将裏面綠色的液體倒在指尖,輕輕擦在姜眠臉上。

姜眠沒有躲,任由他在自己臉上動作。這藥透着一股清香,上臉後先是一陣涼意,而後滲入傷口之中便有些疼。

“疼。”姜眠自己都沒發覺,她在對謝懷舟撒嬌。

若她的室友看見了她此時的嬌羞模樣,估計眼珠都要吓掉了。畢竟姜眠從來都是搬水上六樓不帶喘氣的,從沒見她向異性示過弱。

“忍一會就好了。”

謝懷舟将動作放得更輕了些。他的眼眸微垂,睫毛很長,美得就像一幅動态的山水畫。

九九也沒有出聲打斷他們,只在一旁看着。

“九九,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姜眠試圖打溫情牌拖延時間。

“尚可。”

“你想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麽?”

“不想。”

被九九面無表情地打斷,姜眠有些受傷。

“九九,能不能告訴我你想要我的心做什麽?”

“你聽見了?”九九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

“嗯。”

“救我爹爹。還未跟你講過,其實我是狐族的九公主。”

“猜到了。你這樣的氣質相貌,肯定出自貴族。”

見姜眠坦誠,九九也不掩飾了。“現在的我和以前你見過的九九不一樣。她太軟弱了,所以我要趁她沉睡的時候,替她完成她該做的事情。”

“她是狐族公主,有她需要肩負的責任。”

“能夠理解。”

兩人對視一眼,姜眠微微一笑。“有一點我們是相同的……我們都希望九九能開心。”

“你可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心軟。”九九驀得笑了,眉間漾開春意。

“姜眠,你過來。”她對姜眠招了招手,透露着一股抹不去的風塵味。

“那你放了他。”

“跟我談條件?”九九滿面笑意,話裏卻難辨喜怒。“剛剛我可是給過他機會的。”

“他腦子不太好,別跟他一般計較了成嗎?”

一旁“腦子不太好”的謝懷舟乖乖站在她身邊,難得沒有反駁她。

“你們之中我只殺一個……誰死誰生你們自己決定吧。”眸光流轉,笑裏卻滿是惡意。

見此,姜眠轉向謝懷舟軟聲道:“慎之,你聽話好不好?你的命比我的命值錢,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念念。”他突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三分輾轉,七分旖旎,似春水多情。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看着她的眼睛,兩人的眼裏倒映的都是對方的影子。

“看出來什麽?”

他無奈地輕嘆一聲,說出口的話極盡溫柔。

“吾心悅卿。”

剎那間,雲開月明,林間生風,緩緩地在她心上留下了印記。

她頓了片刻,整張臉漲得通紅。“挺……挺好的。不對。”

她的頭越垂越低,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卻突然擡了頭,唇邊兩個笑渦奪目。仿似初見。

“我是說,我也喜歡你。”

“比你喜歡我還要多的多。所以,別跟我争,我真的會生氣的。”

話剛說完,卻被納入了一個溫暖的懷中。那人緊緊抱着她,她的臉貼着他的胸膛,可以聽見他一下一下的心跳聲。

“砰一砰一”。應和着她胸中的聲音。

姜眠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垂在兩側,突然一把推開他。

“你別想再故技重施。”她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生怕他再将自己打暈。

他卻将她再次攬入懷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不會了。今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姜眠極力遏制住咧嘴笑的沖動,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麽傻。

兩情相悅的感覺,原來竟是這般的動人。

“所以,你們的決定是?”此時的九九盡顯狐族的妖媚,姜眠從她身上可以觑見千年前的亡國妖姬妲己的身姿。

姜眠握着身邊那人的手,笑道:“自然是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了。”

謝懷舟看着兩人相握的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生雖不能同寝,但求死可同穴。”

“真癡情啊。”一句話,似贊又似諷。“人間,又多了一對癡男怨女呢。”

“那我就滿足你們吧。不過,你們誰先死呢?”一聲輕笑,暗藏殺意。

只是九九才動了動身子,便有一把劍立在了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劍宗。”她面色一變,朗沉聲道:“記着,他日再來取你們的性命。”

接着,便消失在了迷霧中。

霧氣漸漸散去,露出了溪流草地的原貌,風景怡人。

“我來遲了,讓兩位受驚了。”

那劍飛回了劍鞘中。一位穿着白衣,黑發用木簪盤起的少年出現在了兩人面前,瞧着跟前段時間的那個白衣男子有幾分相像。

“先生。”他對謝懷舟拱了手。

姜眠有些好奇地看向謝懷舟,後者卻對那男子回了一禮。“辛苦少俠了。”

“不敢當。”

那個少年和謝懷舟聊了幾句後,便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他走後姜眠對着謝懷舟究根問底,謝懷舟被她纏地有些無奈,最終還是一點都不隐瞞地告訴了她。

謝懷舟跟劍宗的掌門有些交情,剛剛在九九出現前,暗中放了信號,所以那個少年才會趕來救援。

而那日的白衣男子是劍宗的大弟子,卻慘死于九九手下。

“所以九九手中才會有他的劍?”

謝懷舟點頭。

“剛剛那個少年,是去追九九了嗎?”

見姜眠神色有些擔憂,謝懷舟沉吟了片刻,還是對她說了實話。“你的朋友殺死了許多劍宗的弟子,現在整個劍宗的人都在找她,想要替慘死的弟子報仇雪恨。”

“大弟子……”那應當是挺德高望重的人了吧。

“那人我見過,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可惜,悟不透修道的最後一重境界,走火入魔了,所以連帶着你的朋友也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姜眠的心情有些沉重,謝懷舟安慰了幾句,忽然問她:“想不想喝酒?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與你說。”

“好啊。”姜眠怕他擔心,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一醉解千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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