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梨花釀?你在哪裏買的?”姜眠有些驚喜。當初她貪戀這味道,找了好幾家店鋪卻都沒買到,導致她還以為梨花釀是歸楫自己釀的。
謝懷舟笑笑沒說話,姜眠也沒在意。“這個天氣還有梨花嗎?”
“自然是沒有了。是在初春釀的。”
“噢噢。”姜眠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又問了一個蠢問題。
謝懷舟斟了一杯酒,遞到她手中。
“謝謝。”姜眠也沒客氣,一飲而盡。
飲完,有些餍足地感嘆道:“味道還是這般清甜。”
謝懷舟又替她斟了幾杯,姜眠一一喝下,才想到了一件事。“你說要告訴我一件事,是什麽事啊?”
“你以為你早就猜出來了。”他笑着看向姜眠,眼裏柔光淺淺。
見他這般反應,姜眠有些羞愧。“我還真沒看出來……那你且讓我再想想。”
姜眠凝神想了片刻,期間謝懷舟便一直看着她,姜眠察覺到了他灼灼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側過了身去。
過了一會,她有些苦惱地道:“想不出來,能不能給個提示?”
“等我一下。”
謝懷舟這一去卻是許久,姜眠有些百無聊賴地自斟自酌了起來。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姜眠一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狐貍面具。記憶回到了乞巧節那夜,火樹銀花,她撞到了一個人,那人淡聲說了一句“無事”。
“你……”心中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姜眠卻仍然有些猶疑。
“歸楫?”
“是我。”戴面具的那人應了她。
“慎之?”
“是我。”那人摘下了面具,露出的卻不再是歸楫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一雙桃花眼潋滟生輝,五官的一筆一畫都仿似得到了造物主的厚愛。
“怎麽會?”姜眠呆呆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歸楫和謝懷舟怎麽會是一個人?
“抱歉,瞞了你這麽久。不過,我還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
他語含歉意,在她身邊坐下。兩人坐在屋頂上,此處無人煙,一眼可看盡周遭的景色。
早該想到的。姜眠心中非喜非怒,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心情。
“你送我的那個面具我還留着。”最終,她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知道。”
“你知道?”
“仲卿提起過。”
姜眠不說話了。這個哥哥,怎麽老賣她?
“看到這個面具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很适合你。”
“我也最喜歡這個面具了。”當初一眼看到就喜歡了。
“我送你回去。”
“這麽快?”
話題轉變得如此之快,姜眠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這麽回去了嗎?還想再陪他一會的。
“夜裏長安街有煙火大會,我想和你一起看。”
姜眠臉上的詫異煙消雲散,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兒。“好。”
謝懷舟送她到了姜府門口有幾步路的地方。姜眠和他告別後,哼着小調進了門。
卻看見一人背着手,滿面笑意地立在院中。
“四殿下送你回來的?”
這個“四殿下”一出,姜眠已經可以确定自家哥哥生氣了。笑面狐貍就是形容他這樣的人,越生氣笑得反而越歡。
“嗯。路上碰巧遇見的。”
“姜眠,能耐了?”
姜眠提醒他。“哥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果然女大不中留。”姜致遠恨鐵不成鋼般地發出感嘆,最終還是語重心長對她道:“四殿下,不是你的良配。”
“為什麽?”不論家世,容貌還是性格,只有她配不上謝懷舟的份。
謝懷舟将她拉到了書房,關上了門,才跟她說了其中的緣由。
“一入宮門深似海。”
那面色愁苦的模樣惹得姜眠一笑。
“笑什麽?我說真的,姨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他跟皇上不一樣。”
“免不了的,他那般身份的人。三妻四妾在常人眼裏很正常,可是你不一樣。”
姜眠的心裏“咯噔”一聲。他莫不是知道了什麽?
“從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就可以看的出來,你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
知道自家哥哥都是為自己好,姜眠也開始認真考慮起他的話來。
一來确實如他所說,二來便是自己以後的去向還不明,輕易跟人定了情,實屬不負責任的表現。
“我知道了。我會再考慮一下的。”見她情緒低迷,姜致遠也沒再為難她,留了獨自思考的時間和空間給她。
他最後還留下了一句話。“念念,你好好想一下,什麽是你想要的,其中什麽又是你最想要的。取舍是免不了的。”
“知道了,哥哥。”
姜眠在房中枯坐了半天,弄得青衣以為她生病了,差點想找大夫來。
這夜,姜眠連晚膳都沒用就跑了出去。
夜色漸漸降臨。她跑了許久,連馬車都沒坐,直跑得氣喘籲籲。可是她還是想再跑得快一些。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邊的燈籠一排排亮了起來,給這街道籠上了一層喜慶的色彩。
眼旁的風景一直在變,終于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她看見,有一個人正站在長安街的街口,背靠着朱紅漆的柱子。
他換了身衣裳。
他竟還記得自己當初随口說的那句話。“歸楫,你穿白衣最好看了。”
“你穿白衣真好看。”姜眠的眼眶突然有些發澀。她抿着唇咧開嘴,兩邊的臉頰也随之鼓了起來。她不想讓他看出自己不開心。
“你穿什麽都好看。”謝懷舟形容正經,說出來的話卻不太正經。
姜眠“噗嗤”笑出了聲。
“我們走吧。煙火大會是不是要開始了?”
“嗯。”
姜眠走了幾步,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謝懷舟沒有去牽她的手,而只是将她的手腕輕輕圈在手中。
手腕處的溫度有些微暖,帶着他身體的溫度,隔着薄薄的衣衫,觸感雖在手上,心間卻不由得灼熱了一陣。
姜眠本還擔心他們兩人會有些引人注目,而此時看到了身邊來來往往,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才明白是自己多慮了。今晚的盛會中,相互傾心的男女們執手看煙花,許下一生的承諾。
夜幕中,有五顏六色的煙火緩緩綻放,是有聲的溫情背景。
姜眠站得有些累了,這時謝懷舟頗為體貼地問她要不要去坐坐。
兩人找到了一處視野極好的客棧,窗戶大敞着,只需坐在窗邊便可輕松賞盡這無邊夜色。
如若再有三兩小酒便好了,姜眠剛這樣想時,小二便上了酒來。
姜眠有些詫異地看向謝懷舟。
“這酒溫和,不過你也要少喝點。今天喝得有點多了。”謝懷舟苦口婆心地勸着,姜眠頗為受用。
她乖巧地點點頭,而後嘆道:“知我者,慎之也。”
“煙花會放到多久啊?”
“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場,放到亥時。”
“真好。”姜眠單手支着下巴,目光流連在窗外璀璨的煙火之上。
謝懷舟笑着看她,沒說話。
“坐着雖然輕松,但還是下去逛逛更有意思一點。”
謝懷舟随了她。
兩人便跟其他的男女一般,在街市上閑逛。
這樣的節日裏向來不乏商機,因而街邊擺滿了小攤,賣着各種各樣的東西。
期間,姜眠只要往哪個東西上多看了幾眼,謝懷舟便默默替她買了下來,實力诠釋了什麽叫做財大氣粗,吓得姜眠再也不敢到處亂看了。
河面倒影着燈籠五顏六色的光。兩人沿河走了一會,晚風習習,姜眠突然有一種她和他仿佛已經相處了很久的錯覺。
“這裏有賣面具的诶。”
姜眠拉着謝懷舟在一家面具攤前停了下來。那上面擺着各色的面具,琳琅滿目,直叫人看花了眼。
她拿了一個鬼面獠牙的面具擺在自己面前,轉向身旁那人:“好看嗎?”
“好看。”
“你這人……”後面的話,姜眠沒再說出口。埋怨是假,嬉笑掩于其後。
“不過我還是喜歡狐貍面具。”她撿起了一個狐貍面具看了看,有些失望地放了下來。“沒有你給我的好看。”
“你喜歡,我再做給你便是了。”
“你自己做的嗎?”
“狐貍這個樣式簡單,如若你喜歡其他的,我可以幫你畫 。”
“慎之,我發現你真的是個寶藏男孩。”
“寶藏男孩?”這兩個詞謝懷舟都認識,合在一起就有些無解了。
“誇你優秀。”姜眠對他笑了笑,轉了身徑直朝前邊去了 。
謝懷舟付了錢後,慢慢跟上她。
“帶上。”他遞了狐貍面具給她。對上姜眠不解的眼,他柔聲解釋道:“畢竟離你嫁給我還有段時日,我不希望流言蜚語影響到你。”
姜眠“切”了一聲,帶上了面具。這狐貍面具正好遮住了她兩頰的一抹飛紅。
歡愉的時光總是流逝地很快,不經意中,夜已經很深了。再不回去,今後怕是要被禁足在家了。
“今晚我很開心。”
“以後會一直這樣開心。”
“我突然有點懷疑了。你怎麽這麽會哄人?”
“可能是因為在心中已經哄過你千萬遍了吧。”
真犯規。姜眠受不住這樣的攻勢,老臉一紅,腳步飛快地躲過了他的目光。
“你等一下我,我還有東西想要給你。”
“好。我等你。”姜眠乖巧應下,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