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謝懷舟回來時,手中拿着一副畫。

姜眠想起了自己這幾日讓他作畫的請求,納罕道:“這麽快就畫好了嗎?”

“不快。畫了很久。”

姜眠想打開看看,卻被謝懷舟止住了。“回去再看吧。時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姜眠抱着畫,朝他道:“等這場煙花燃完了,我們再走吧。”

“好。”

兩人靠的有些近,衣衫輕輕擦到了彼此,仿佛觸電般,又稍稍分開了一些。

“煙花真好看。”

“嗯。”不及你半分。

姜眠專心看着煙火,沒發現謝懷舟正看着她。她的笑眸中亦有煙火綻放,奪去萬千光華。

盛勢過後,萬籁俱寂。街上安靜了一會,人潮也稀疏了許多。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誰也不想先開口。

最終還是姜眠打破了寂靜。“我們回去吧。”

“等一下。”

“嗯?”

他突然伸手遮住了狐貍面具上的那對眼睛。姜眠眼前一黑,心裏有些慌張。

“怎麽了?”

“一會便好。”

鼻端萦繞着一股好聞的味道,是那人身上獨有的味道。

過了一會,眼前一亮,重見光明。

“怎麽了?”姜眠又問了一句。

“就是想看看你。”

這話一出,姜眠頓時臉色通紅,不再揪着這個問題了。

兩人走遠後,不遠處賣面具的小販也收拾了攤子,準備回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笑着感慨了一句:“如今的男男女女,可真有意思啊。”

他看了這麽多年的煙花,剛剛那一幕,可比煙花要好看多了。

他想起了,煙火的餘燼和如露月光下,萬般聲色中,那男子遮了那帶狐貍面具的女子的眼,鄭重而又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印下了一吻,便松開了捂着她眼睛的手。而那女子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可是隔着面具,又能親到什麽呢?

他或許是老了,真的看不懂這些年輕人的事了。

小販收了攤,慢慢消失在了路的另一邊。

姜眠回了房間,青衣已在房中等了她許久,看起來有些委屈兮兮。

想到自己這幾次出門都沒帶上她,姜眠不由生出了一絲罪惡感,承諾了過幾天帶她出門逛逛,小丫頭的臉色才轉悲為喜。

洗漱完後,青衣帶上門離開了。姜眠這才跑到了窗邊,拿起了放在梨花木小桌上的那卷畫。

徐徐打開,畫中人的姿态慢慢呈現在她的眼前。

畫中的女子着鵝黃羅裙,顏色嬌俏,發間兩只淡藍色蝴蝶栩栩如生。她微仰着臉,唇邊兩個笑渦異常顯眼。

姜眠覺着這人有些眼熟,再往下一看,看見她手中拿着的白色信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這畫的可不就是她自己嗎?!

她小心地收了畫,放在抽屜中,而後脫了鞋上了床,盯着床帳發呆。

他果然還記得自己當初做的那件蠢事。

太羞人了。

姜眠捂着臉,翻身朝着牆面。輾轉反寐,久久才入睡。

……

第二日剛用完膳,姜致遠便找上門來了。翻來覆去便是那幾句話。

“雖然慎之的人品我是信得過得,但世事無常,難保……”

“哥哥,別說我了。你自己的大事都還未定下,愁得娘都快上火了。”姜眠立馬轉移了話題。

姜致遠卻冷漠臉道:“別轉移話題。”

“哥哥,你還記得才藝大賽那幾天經常來找我的那個唐姑娘嗎?”

姜致遠想了想,答道:“有點印象。”

“當初你還誇她畫的野鴨……鴛鴦好看呢。”

“有這麽一回事嗎?”

姜眠替唐皎皎默哀了幾秒,又跟姜致遠有一搭沒一搭的地閑扯着。

姜致遠離開前,卻禁了她的足,不許她再出門。

姜眠試着偷溜出去,卻被門外的小厮攔住了,一本正經道:“大少爺吩咐過,不許小姐你出門。”

姜眠威逼利誘皆無果,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房。

就這樣,姜眠在家中無所事事地待了幾天,無聊到都快發黴了。

幾天後,宮裏卻來了人。他帶了謝懷玉的信來。

姜眠讓青衣給這位公公備了些銀錢,公公拿着錢袋,心滿意足地回宮複命去了。

等他出了門,姜眠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信。

“姜眠,展信佳。”

這般文绉绉的說辭,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她。姜眠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謝懷玉的信不算長,她說了一些自己在北蒼的情況 ,還說當初那個大胡子使臣便是北蒼的二皇子,心眼壞的很,将她們兩人騙得這樣慘,她一定要找到機會報複回去。

這性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再往下看,卻是已近尾聲。

“路途遙遠,我以後怕是不能時常給你寫信了。不過你給我記住,以後訂了親一定要提早跟我寄信。”

收信的喜悅慢慢被其他的情緒所代替。

這個時代的交通不便,謝懷玉所知道的只是她去北蒼前的情況。如若她知道,自己的親哥哥因謀逆之罪被廢,以她那般的脾氣,一定氣得要揮了鞭子趕回來替自家哥哥正名吧。

姜眠想回封信給她,提了筆卻又不知道寫些什麽,只得擱下了筆。回信一事,被擱置了許久。

許是記起了自己遠嫁的這個女兒,昭文帝一直沒有處置太子,只是将他圈禁了起來。朝廷的暗流湧動,黨派之争,卻在太子被廢後明裏暗裏越發澎湃。

這之後的幾天,卻有個許久不見的故人暗中來訪。

“好久不見,你過得如何?”

“怎麽,又有什麽命令不成?”

“別說的那麽官方,我只是來看看你而已。”系統君撿起了桌上的雪梨,拿茶水沖了沖後,開始啃了起來。

“你還不知道我過得怎麽樣嗎?”

系統君也不在意她話裏的暗諷之意。“才藝大賽舉辦得很成功,昭文帝似乎有意于接下來的幾年內再舉行一次。”

“在大魏你已經有些名氣了,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想辦法将你的名字傳到其他兩國去。”

“你說的名揚天下還真的是字面上的名揚天下啊。”

姜眠原以為只要在大魏揚名就好了,沒想到任務竟這般艱難。

“自然。”系統君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看得姜眠牙癢癢,只想揍他。

“過不久,這天下的局勢便會風雲變幻。我勸你一句,想回去,還是盡早做好任務的好。”系統君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姜眠将他的話思索了一番,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姜致遠回來見她真的乖乖待在家裏不出門,反而有些擔憂了起來。

他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姜眠的情況,卻被她之後的一句話吓了一大跳。

“哥哥,你覺得新皇是不是二殿下。”

姜致遠立時捂了她的嘴,去到門口看了一番,小心将門關上後,才萬般無奈道:“你還真敢講。”

“不過,我也是這樣想的。主要是慎之無意,否則鹿死誰手還未有定數。”

姜致遠跟她談了幾句便緘口不提了,任姜眠再旁敲側擊也無用。

姜眠想了好久,還是冷靜地做出了決定。她會慢慢疏遠謝懷舟的。

他那樣聰慧的一個人,應當能懂她的意思吧。

初做這個決定時姜眠只是有一絲絲難過,一點都不影響她的生活。就仿佛謝懷舟只是她生命中可有可無的一個過客。

只是夜深人靜時,這種難過卻漸漸發酵,冒着一個個的小泡泡。刻在骨頭裏的那種悲傷無力慢慢浮現,幾乎将她溺死在這片黑夜裏。

之後的一個月,姜眠待在家裏,沒怎麽出過門。期間謝懷舟讓姜致遠将她要的兩幅畫轉交給了她,還留了字條,約她明早在雲天樓見面。

姜眠猶豫了好久,還是沒有去赴約。這般,他應該就能明白自己的态度了吧。

姜眠望着院子裏的秋菊,有些惆悵地長嘆了口氣。

再過兩個月,這具身體便要十四歲了。孟聽雪替姜致遠張羅親事的同時,也暗暗替她留意着。果然如系統君所言,還是要快些完成任務啊,省得誤人誤己。

違約之後,不論是謝懷舟還是歸楫,那人沒有再以其中的任何一個身份來找過她,應該已經察覺到自己的遠離了吧。可是為什麽明明理智地将情況看了個一清二楚,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矯情的難過呢。

練字,畫畫,彈琴,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來填滿自己空缺的時間。可是為什麽,在這些時間的縫隙裏,她還是會有空閑想起他?

想起謝懷舟,想起他是歸楫的另一重身份。一個是她喜歡的人,一個是她一直當做朋友的人。可笑的是,他們竟是一個人。

然而更可笑的,還是她自己。

一個自诩接受過現代先進思想教育的人,竟然會因為這般可笑的原因,而輕易放棄自己喜歡的人。

什麽真愛無敵的理論怕不是被她吃到了肚子裏。

只是夜深時,她的心也會無比動搖,無比煎熬。她想不管不顧地和那人在一起。

這樣沖動的念頭卻是昙花一現。扪心自問,自己能放棄回去,而選擇留在這個世界嗎?

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她又怎麽能這般自私。

姜眠将這一切藏得很好很深,該吃便吃,該睡就睡,甚至還在期間主動撮合了自家哥哥和唐皎皎這一對。

自然,其中有她小小的私心。她突然能理解謝懷玉的心情了。

真的好希望所有人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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