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想法子讓常荟死在路上。”

少年微沙的聲音冷的凍骨,方鐵擡頭看向主子的眼睛, 竟然覺得那雙漂亮的眼睛讓人不敢直視。

秦筠的眼白泛着紅, 隐隐能看到薄弱的血管。

方鐵早就料想到秦筠要把常荟這個眼線除去,這事他沒感到驚訝, 只是被秦筠眼中翻滾的情緒震到了。

“屬下找到機會便會下手, 那謝沣……?”

“他留給閩側妃,”秦筠想起了他那一懷的藥, 估計這次出京他也帶到了身上,“他們兩個攪合在了一起, 趕走就方便了。”

“屬下明白。”

吩咐完了, 方鐵走遠, 雪松就忍不住朝秦筠道:“以前奴婢誤會了方侍衛,還以為他跟常荟一樣是個吃裏扒外的,沒想到竟然是個忠的。”

“要是吃裏扒外才好。”

秦筠滿腔的情緒不知道怎麽發洩, 低聲啞着嗓子道:“我們要是成功走了,他們逃不過一死, 還有那些禁衛所的人,他們下了跟我的心, 我卻要害死他們。”

雪松一驚:“怎麽會?陛下應該不會那麽殘忍, 讓所有人喪命……”

趙邺就是不會,那王家呢,鎮國公府了,那些把一切壓在她身上的人,難不成不會惱羞成怒, 拿這些晉王親信開刀。

沒有責任負擔的時候,秦筠能一直考慮着走,但真到了有機會的時候,她發現她根本就不能像她想象的一樣不擇手段。

京城的那些人貪心有餘,是成是敗與她無關,但身邊這些把性命交付給她的人,若是她成功走了,估計每夜也會在噩夢中驚醒。

秦筠透着晃動的布簾往外望:“有時候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堅持什麽,要是乖乖按着父皇的安排走,或是幹脆讓趙邺發現了我是個女人也好。”

她這一生一直不由她,從出生因為她母親的貪念,所以假扮成了男子,後來被她爹發現,就變成了生育秦家後代保住秦家江山的工具,以為從小長大的義兄能放她一條生路,沒想到他卻想把她當做玩物。

到底在抗争什麽,要是一開始就認命,是不是就不用擔着那麽大那麽多的負擔,活着也能輕松不少。

或者老天為什麽不能對她好一些,讓她生下來就是個男子,讓她可以光明正大跟趙邺去争。

“主子……”

從以前雪松就知道逃是主子活下去的動力,知道她有多渴望不被人束縛,自由的做自己,而不是做什麽背負重擔的晉王。

所以見到她如今疲憊無力的模樣,雪松比誰都心疼。

為什麽這世上的人都要逼主子,明明她是哪個什麽都沒做錯的人,只是不小心投入了帝王家,卻要背負那麽多東西。

“要不然咱們帶着方侍衛他們一起走。”

秦筠按住了雪松的肩,正色道:“如果想要逃,就什麽人都不能帶,只能有我們兩個人走,知道嗎?”

“主子……”雪松呆愣愣地看着秦筠,遲疑了片刻就沒再繼續說話,她曉得秦筠這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在雪松看來這個決定沒什麽不妥,在她心中主子的命本來就比所有人都要高,若是需要她也可以毫不猶豫的去為主子死。

“他們本來就是下了必死的決心,主子也不必太過難過。”

秦筠眼睛紅了一圈,疲憊地靠在車壁上,沒有力氣再說一句。

……

方鐵的動作很快,主要是常荟應該也沒想到秦筠會打算除掉他,在下一個驿站落腳的時候,方鐵就找到了機會。

禀報了秦筠後,當夜常荟就走路不小心溺死在了水井裏。

得了這個結果,秦筠拍了拍方鐵的肩:“辛苦你了。”

“為殿下辦事談什麽辛苦,屬下反而高興,終于能幫上殿下的忙。”受了禁衛所的那群人感染,方鐵這些晉王親兵更是以為秦筠效力為榮。

“以前是屬下相岔了,殿下願意不計較,還願意繼續重用屬下,屬下不知道說什麽好。”方鐵說完見秦筠臉色不是很好,以為她是擔心前路,不由道,“殿下不必擔心,只要主子下定了決心要搶,就是粉身碎骨,我們這些人誓死追随殿下。”

秦筠嘴角勉強的翹了翹:“總會有一條路讓咱們都好好的活着。”

方鐵見秦筠神色不對,沒有多說,只道:“屬下們都相信殿下。”

這句話順利的讓秦筠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常荟死後,謝沣來找秦筠,不出秦筠所料,但他說的話,卻出乎她意料。

“你說你要帶我走,去哪?”秦筠審視地看着謝沣,被趙邺打了一頓,謝沣整個人都陰沉了許多,說話雖然還是帶着笑,但笑容不如以往和煦,晦暗的很。

“我知道你不想被操控,我帶你走。”

這還是謝沣對她第一次不用敬稱,秦筠張了張嘴,突然笑了。

“本王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跟你爹娘商量好了,想設計讓本王掉入陷阱。”

“我曾經對你表白的心意都是真的。”謝沣定定地看着秦筠,試圖讓她看出他眼中的真誠。“我願意配合長公主,只是因為我想要在你身邊,如今我知道你厭惡如今的日子,我想帶你走。去個沒人的地方,只有我們兩人。”

趙邺揭了謝沣的身份,如今他也不用再穿晉王府的侍衛服,他如今一身白衣世家公子打扮,風度翩翩,頭上簪了碧玉的簪子,眼裏流露的深情,足以打動任何一個閨中千金。

可惜秦筠不是任何一個千金,趙邺是跟她一起長大的義兄,她尚且看不透他,更何況是謝沣這個陌生人了。

秦筠搖了搖頭:“我知道這四周都有鎮國公府的人,我不會有逃跑的心,你可以讓姑姑放心。”

“我要如何你才會信我?”

謝沣伸出了手:“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你給我什麽都沒用,若是真想幫我,就讓閩側妃收斂一點,不要時時刻刻都來擾我。”秦筠淡淡道,長公主不知道怎麽跟那個閩家姑娘說的,除了每日監督她喝藥,還時時來煩她,讓她多些雄心壯志。

幸好有王家送來的琴姐兒,兩個女人互相對付,她才松快一點。

趙邺伸出了手,就算之前步步緊逼,秦筠也不計較的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而輪到了他,秦筠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謝沣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緊緊的握住,連着呼吸都有一瞬間的紊亂。

不止父母,連早就訂好的她,也不是他的?

謝沣收回了手,深深看了秦筠一眼道:“我永遠不會害你。”

秦筠雞皮疙瘩冒出,覺得謝沣的眼神格外的滲人,讓人不舒服。

……

不怕閩諧修有動靜,就怕他沒動靜。

閩諧修似乎太信任秦筠要去那個城的官員,他才有了動靜趙邺這邊就收到了信。

“陛下,閩家挑這個時間太不過不妥,如今咱們跟遼人處于開戰的邊緣,若是內戰,就怕遼人趁虛而入,給咱們一擊。”

“為今之計,最好趁晉王在路上的時候,行刺晉王,讓京城這些人的計謀都落空。”嚴則接話道。

“死了一個晉王就能讓他們心思都落空了?”趙邺似笑非笑地看向嚴則,知道他這是在為他妹妹出頭,“想要造反,秦筠是重要的一環,人死了他們随便找個孩子,說是晉王親子,難不成就名不正言不順?”

說着,趙邺有些煩躁,原本想着把秦筠弄走了,他能放開手腳,卻不想他這幾日還是一直想着她的事。

她是個女人,那長公主把謝沣拍到她身邊的目的昭然若揭,那些春藥也有了解釋。昨日他便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謝沣與秦筠歡好,還弄大了她的肚子。

活活被氣醒了,醒來就是知道是夢,也恨不得撕碎了謝沣。

所以閩家現在動了把秦筠接回心思也好,要不然他心神不寧,直想親自去把秦筠抓回京城。

當初做讓她離開的決定就是個錯誤。

“話雖那麽說,臣還是決定越早除去晉王越好。”嚴則深深跪下道。

見嚴則姿态,殿中幾位大臣也紛紛跪下,求趙邺解決晉王。

“這是難得的機會,晉王一日不除,這江山就不穩,恕臣鬥膽,求陛下為了大宋江山別再心軟。”

趙邺看着跪着的一片,心煩蹙眉,這些人句句都是為他好,為他着想,卻不知道他真正的想要什麽。若是得不到秦筠,他怕要惦記一生。

“朕會看着辦,與其憂心晉王,你們還不如多關心眼前的事。”

見狀,嚴則就知道趙邺不會處理秦筠,不由灰心喪氣,看趙邺這個樣子是真對秦筠上了心,趙邺對誰上心都可,偏偏不能是秦筠。

如此一想,嚴則動了親自動手的心,無論如何他都認為,秦筠死了,鎮國公府和王家就能成為秋後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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